日头渐高。
孟书誉使了个除尘术法除去一身的薄汗,袁川跟在他身后捂着肚子直喊饿。
这几日吃多了凡间热腾腾香喷喷的吃食,把袁川的胃养刁了,乾坤袋里那些寡淡无味的辟谷丹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动,就想吃口热热乎乎的饭菜。
事情也差不多定下,二人准备就此回慈幼堂去。
他们顺着来时路返回,不巧了,刚好与那白衣飘飘的日新宗一众正面撞上。
“哟,瞧瞧这是谁啊?孟首席,和——他的跟屁虫?”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货色,袁川理也不想理。
“抱了歉了,”来人走近,在孟书誉耳边假惺惺地道,“抢了你的准师弟,真是不好意思。”
这态度够无礼够嚣张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师兄被日新宗的狗东西挑衅。
袁川抬手就要拔剑。
孟书誉瞥他一眼,给出一个“拔剑试试”的眼神。
袁川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孟书誉这才看向少年,慢声问道:“我怎么没听出来,你有一丝的抱歉?”
他偏偏头,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果真觉得抱歉,你该赔礼道歉才对。”
孟书誉直视着他,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瞳孔,此刻更显得幽深。
白衣少年仰着头与他对视,却被他黝黑的眼瞳惊得一抖,忙不迭地跳起来。
拉开距离,再定睛看去,哪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于是,回过神的少年似觉刚才的反应有些掉面子,冷哼一声,就要甩袖而去。
他离开之前,泄愤似地撞过孟书誉的肩膀。
奈何没人家高,孟书誉又有所察觉,微微侧身,他直接撞了个空,差点儿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少年气急:“你!”
袁川哈哈大笑:“天呢,这就是日新宗首席弟子的下盘?也太不稳当了吧?”
白衣·日新宗首席弟子·下盘不稳·少年,暴怒:“袁川,你找死!”
袁川轻轻松松躲开他的拳头:“哟哟哟,瞧瞧,这是谁呀?小拳头软软,没吃过饭一样。”
少年气得快疯了,拳头愈加凌厉迅速。
几个来回下来,除了脚滑时挨了一拳,少年的拳头没伤到袁川半分。
余下的孟书誉和日新宗的其他人,在一旁看着,不制止,也不参与。
权当切磋了。
袁川没打到,自己被嘲笑,少年拉下脸:“不打了。”
袁川嬉皮笑脸:“不打了?打什么打?哪有人打?我是在散步呀。”
你说他欠不欠?
少年恨恨地看着他,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半晌,才略过袁川,黑着脸走了。
刚走出两步,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挥舞着手高喊:“白凤仙君,且慢!”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朝着白衣少年跑去。
是程家那位有水灵根的有缘人。
袁川隐约觉得不妙,皱起眉头,看向师兄。
果然,孟书誉的脸色也不太好。
“白凤仙君。”
程姑娘跑近,看清少年仙君的模样,红着脸道,“我娘说了,我爹说得话不作数,我一定跟你们去日新宗,晚间时候,你一定要来记得找我啊。”
说完,不等少年回复,又红着脸跑走了。
孟书誉:“……”
袁川:“……”
日新宗一众:“……”
日新宗一众沉默一瞬,揶揄道:“哟,还得多亏了我们白凤师弟这张俊脸啊,又白得了一个水灵根的师妹了,哈哈哈……”
白衣少年——白凤心中不爽得很,又逢被人喊住,本就不太高兴。
此时听到师兄弟们的调侃,顿时明白过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知本作拒绝的水灵根,在对手面前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这下还有什么不高兴的,简直神清气爽!
白凤挑挑眉,得意地看向孟书誉。
袁川的喜怒一眼看透,孟书誉似乎有些愤然,但不太明显。
是啊,人是他找到的,灵根是他测的,本该是齐云山的准弟子,转眼就快变成日新宗的弟子了。
费了一通气力,却做了无用功,他能不生气吗?
“不明显也没关系,”少年想,“只要他不高兴,我就开心。”
果然,下一刻,孟书誉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袁川瞪他一眼,甩下一句“小子,你别太得意”,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待孟书誉二人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不见,日新宗一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大笑出声:“畅快,畅快,第一次看见孟书誉变脸色呢。师弟,干得好!”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意料中本该怒气冲冲的孟书誉,在转身之际,也无声地笑起来:
[虽说比计划里少了两个人,至少,这余下的四个,才是真正的纯净灵根。]
被日新宗一众这么一通打岔,午膳时间早已过去。
时间慢慢回溯到了午膳之后。
消失了一个上午的孟袁二位,带着未散尽的怒气回到慈幼堂。
越嫃察觉他们脸色不对,识趣地离开……
……
……
时到傍晚,日落西山。
知意在慈幼堂里转了一圈,也不见越嫃的人影。
还是守门的大伯看到她转悠来转悠去,不知道在寻找什么的模样,问了两句,才知道师兄回来后,越嫃就出门了。
“可是……”
知意抬头望向天空,西边的霞光只余下一缕尾巴。
天色渐晚,又是宿在别人家,她不该太晚回来才是。
但是转念一想,越嫃看着年纪不大,山里的师弟师妹们在她这个年纪时,最是好玩。
“许是被大街上那些有趣的事物吸引住了,看得入迷忘了时辰……再等等吧。”
云州城的风貌与齐云山大为不同,知意初到此地时,也是大开了一番眼界。
她自己都有逛得忘记了时辰的时候,越嫃比她年纪还小些,可能更容易乐而忘返吧……
压下心中升起的莫名焦急,知意再次安慰自己。
待天边那缕霞光完全隐去,夜幕降临,越嫃还没有回来。
人一定是要去找的,但是该怎么找,知意拿不定主意。
每到这时,孟师兄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知意等不住了,决定还是先去告诉孟师兄。
三两步过去,她已经闪过一个又一个的院子。
跨过最后一条长廊,大堂近在眼前,孟师兄和老堂主的交谈声隐约可以听见。
知意脸庞挂上喜意,加快了脚步上前。
可没等她的脚尖跨进大堂,有三个小孩儿高喊着,风一样跑过去:
“不好啦,不好啦!”
“堂主爷爷,那个甄月楼姐姐——”
“被街上跳舞的夷族女子拐走了!”
“!”
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愣在原地,“什么?!”
……
……
甄月楼,是越嫃离开蜀州之后的化名,反过来读就是她的本名——楼越嫃。
先不论慈幼堂一众正为她失踪的消息如何鸡飞狗跳。
此时,“甄姑娘”本人,又一次从黑暗中醒来。
睁眼,是木质的弧形屋顶,身体摇摇晃晃,耳边还有马蹄踩踏石板发出的脆响。
“醒了?”
不等越嫃仔细辨别自身的处境,熟悉的女声带着些恼怒从旁边传来,“哼,醒了就起来吧。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好好的女孩子,怎么想不通非扮成男人?”
这是——阿莱依?
越嫃捂着干巴的嗓子,支着手肘想要坐起来。
一股香风迎面,那人扶着越嫃坐起,还细心地垫了一个枕头在她身后。
越嫃抬眼看去,正是把她扔进树丛,妄图让树藤勒死她的阿莱依。
阿莱依见她坐好,递过去一杯水:“你若是早点说清楚,也不会受那罪。”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越嫃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勒到窒息的痛苦中。
喝了水,嗓子好受一些了,越嫃哑声道谢,待阿莱依把杯子放好,才问道:“阿姑娘,我这是,在哪里?”
边问着,她环顾四周,车厢内部的墙面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凑近闻时可嗅到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道。
狐皮作枕头,云锦作被面,绸缎作车帘,踩脚的厢底还铺着大块斑斓花纹的虎皮。
红泥小炉,矮柜桌几,一一俱全。
这样奢华的马车,越嫃还是第一次见到。
阿莱依玉臂环胸,在越嫃打量环境的时候,她也在打量越嫃:“你在马车里啊。我的马车,够漂亮吧?”
回答了等于没回答。
事到如今,越嫃还能不知道她在马车里?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在云州城吗?”
“啊~”阿莱依眼珠滴溜一圈,捋捋鬓边的散发,笑道,“不在了啊,你晕过去之后,有狡童发现了你的女子身份,我就,带你走啦!”
“狡童?”
越嫃突然想起昏迷之前,耳边响起的孩童似哭似笑的人语声,那就是狡童的声音吗。
阿莱依眨眨眼,轻抚胸口作受惊状:“是的呢,多亏了他们。不然,我可就杀掉你了呢~”
“原来如此,那还真得感谢他们。”越嫃点点头。
哎?不对!
“我已经不在云州城了?!”
“是的呢~”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哪儿?当然是去我的地盘儿啊~”
“快停下马车,我要回去!”
“别乱动,不可以哦~”
“阿莱依,你这是劫持,是触犯律法的!”
“哦嚯嚯嚯,是吗?哎呀,你好可爱啊,幸好没杀掉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别的我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个,不行哦~”
……
争执声和着叮铃叮铃的车铃声,在风中幽幽飘散。
马车之后,“云州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小剧场】
主持人:下面请欣赏,诗朗诵——《故乡》!
袁川:要问主意哪家强。
知意:聪明头脑在清央。
袁川:遇到事情不要慌。
知意:孟家师兄把你帮!
袁川:啊,清央,书誉的故乡。
知意:啊,故乡,师兄的身旁。
袁川 知意:啊!为我们伟大的师兄,鼓掌!!!
孟书誉:……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想削人的冲动。
越嫃:别诵了,别诵了,快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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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被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