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张嘴,啊~~~”
“哼!”
“来嘛来嘛~甄甄乖,吃点儿嘛~”
“哼!”
“来嘛~开心点嘛!来,甄姑娘,吃口热乎的饭菜嘛。”
“嗯哼!”
越嫃左偏头,右偏头,一边紧闭嘴巴躲过送到嘴边的米饭,一边在心中默默计数,“三、二、一”。
果然,“一”字刚落,阿莱依的笑容停滞在脸上:“甄、月、楼,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反正都已经离开云州城了,你小胳膊小腿儿,还能自己走回去不成!”
“呵——”
越嫃动动唇角,回以一声冷呵。
如若她记得没错,待下一句说完,就到了摔碗环节了。
“嘿——不吃?好,我看你能硬气多久?”
阿莱依久劝不下,将碗重重地落在桌面上,玉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越嫃。
她这是,又想用气势压倒我?
越嫃再一次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
二人对视良久。
越嫃终于吐出一句话:“哇~我好怕怕哦。”
说完,她脚后跟按着褥子往上一勾,整个人顺着脚上的力道缩进被窝里。
一个仰躺,刚好与阿莱依青绿色的眼睛正对上。
嗯,有点儿尴尬。
越嫃窘了窘,默默拉起被子盖住半边脸,又幽幽侧过身去面对墙壁。
静躺了会儿,阿莱依的眼神如芒刺背,越嫃觉得被子遮挡得不够严实,又暗戳戳用手把被子一点一点往上提,盖过耳朵、额头和发旋。
当最后一缕黑色被遮盖住,越嫃整个身子完全隐匿在锦被底下。
这是摆足了姿态,拒绝同自己交流啊。
阿莱依就静静观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意识到越嫃的想法,阿莱依的眼瞳里有火气缓缓升起。
她长手一伸,攥着被子一使劲——没掀动。
再定睛细看,越嫃早在她掀被子的前一刻用身子压住了锦被,前、后、左、右,被子的每一个边边角角都被她用巧劲儿裹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像条大棉虫,胖得结结实实的那种。
总不能因为掀被子,就对凡人用非常手段吧。
阿莱依没法,冷声喊道:“甄月楼,你又来这一招?”
谁是甄月楼?
甄月楼是谁?
假·甄月楼·真·楼越嫃·现·牡丹锦被·大棉虫表示:纹丝不动,无动于衷。
怎么好言相劝,怎么作势发怒,她都不给反应。
阿莱依恨恨,一甩帘子,转身出了马车。
车铃随着微风悠悠作响。
空旷的林地中央,停驻着一辆马车。
远远看去,这马车似寻常马车的两倍大小,外部毫无装饰,除了傲人的车型,没别的看头。
倒是那三匹分散在马车周围正低头吃草料的健硕宝马,油光水滑的皮毛让人一看就知道马匹被喂养得很不错。
见阿莱依走下马车,候在车旁的几个女子朝她躬身行礼,双手奉上刚到的信笺:“公主,有信到。”
公主?
没错,据这几位夷族姑娘讲,阿莱依是她们西夷的公主,而她们,则都是公主的奴仆。
这些姑娘每日至少三次前来行礼问安,越嫃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虽然,她一直不太理解,堂堂一个公主,为何要扮作舞姬在大街上跳舞呢……
好吧,管她呢,又不碍着别人什么事儿。
最令越嫃好奇的事情是,明明只有一辆马车,车上也只有自己和阿莱依两个人,偏偏一停车歇息,这几个女子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又是喂马,又是打扫,又是做饭,又是搭房的……
是的,搭房。
阿莱依是有客栈她不住,有人家她不歇,她就要找个荒无人烟的空地搭几间房子出来。
每到饭点,那几个女子就冒出来,恭恭敬敬地朝自家公主行礼问安之后,“刷刷刷”移动出残影来,差不多一刻钟,一幢雕梁画栋的阁楼拔地而起。
第一天晚上,越嫃趁几人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背着包袱偷偷溜走。
然而,第一次逃跑的结局就是,还没跑出一里路,就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阿莱依捏着脖子提回了小楼。
奇也怪也,这约莫一刻钟搭出来的房子,桌椅板凳、碗筷碟盘、帷帐轻幔应有尽有,可称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从看见阿莱依与纱雾山雀对话,到被她被阿莱依反手提起来扔进绿树丛里被活过来的树滕勒晕,越嫃就知道她绝对不是普通人。
但是,没有那一刻是这样令人震惊的。
空手筑楼阁啊,知意他们三个来自齐云仙山的弟子都没有这个本事。
震惊是因为第一次见,十天半个月过去,任谁一天见个至少三回,也见怪不怪了。
是的,距离越嫃被强行带离云州城,已经过去足足十二天了。
刚才,是越嫃第三十五次逃跑失败。
如同狸猫捕捉老鼠,阿莱依对越嫃是数擒数放,数放数擒。
越嫃一次比一次跑得快,一次比一次跑得远。
但是,在每次快要成功逃脱的时候,阿莱依总能带着狡黠的笑从她的身前、身后、头顶、脚底等等各个方向出现。
每一次,在越嫃认为快要成功的时候,那叮铃铃的清脆铃铛声,和阿莱依的娇笑声就准时地幽幽在耳畔响起。
阿莱依越抓越起劲儿,越嫃越跑越得劲儿。
两人的追逐,颇有种“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拉扯感。
果然,不出意外,又一次被抓了回来。
越嫃缩在被窝里,捏着拳头发誓:自己坚决不会被这个小小困难打倒,越挫越勇,屡败屡战!对!
“我才不会被一口饭菜轻易诱惑!”
坚定的意志绝不会被轻易动摇!
高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香气飘散开来,很快传遍整座马车。
西夷侍女的手艺还是非常不错的,中午那道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鱼鲜嫩多汁……香得她险些吞了舌头。
“呃……”
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越嫃皱皱鼻子,把头埋进了锦被里。
过了一会儿,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被子的缝隙里传出来,“但是,它真的很香,嘶溜——”
……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我甄月楼就是饿死、就是渴死,就是从悬崖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吃你一口饭菜、喝你一口肉汤!”
小半个时辰之后,说完这句话的越嫃,在阿莱依与其侍女慈祥的目光中,抱着饭菜狂塞三大碗。
也对,刚才那句话是甄月楼说的,管我楼越嫃什么事?
不吃饱点儿,以后吃不到了怎么办?
越嫃把最后一口肉汤和着干饭刨进嘴里,碗里干干净净,不剩一粒米,再接过侍女双手奉上的温热丝帕擦干净嘴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饭桌。
一旁的侍女投以殷切的眼神,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厨娘的面子自然要给足了,越嫃送还丝帕,大方给出一句“真香”的评赞。
厨娘侍女闻之欣然,高高兴兴地收拾了碗筷去洗。
另一个侍女速度极快,桌椅收起,折叠放好之后,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整理了一遍,临走时又抬手挥了挥袖,马车里的饭菜味道瞬间消失不见。
转而飘起的,是一股淡淡的松花香。
这样的侍女,真是居家旅行之必备啊。
越嫃悄咪咪朝着阿莱依投去羡慕的目光,转身掀开车帘子朝外看去。
马车的周围,不是树木就是空荡荡的林地,除了一条有踩踏痕迹的土路,别的人烟是一点儿也没见着。
按照阿莱依的习惯,饭点儿该搭建出一幢房屋才对,怎么都过了时辰,还在马车里呢?
这样想着,越嫃问出了声。
阿莱依斜倚着车壁,面色柔和,看起来心情不错:“今天有事,要赶路。你有一刻钟的时辰可以下去走一走,消消食。”
有事,要赶路?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越嫃眼珠子一溜,计上心来,一面努力压下上喜的眉头,敷衍地回复着她,一面手快脚快地出了马车。
……
一刻钟,不多不少,越嫃消完食,上了马车就发现阿莱依在盯着一叠白纸看,还看了许久。
随着一页一页的翻阅,她时而蹙起眉头,时而翘起嘴角,时而神情淡淡,时而怒气冲冲。
一叠白纸有什么内容,能引得她如此面色百变?
越嫃偷瞥了好几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说是赶路,马车如往常一样慢慢悠悠,马蹄声不急不缓,“哒哒哒”很有节奏。
这样悠闲自得,走走停停,越嫃已经切身体会了十二天。
她也不知道阿莱依到底是干什么的,说是公主,又扮舞姬。
说是舞姬,从长街相遇那天过后,她也没再上街跳过舞。
说是旅人,走走停停,也没见她多看一眼风景,多访一刻人文。
如今,又说有事要赶路,也没见一点儿焦急。
就感觉,很复杂。
越嫃趴在窗边,马车驶过,新绿的枝叶摇摇晃晃,点点残英留下嗅不清的余香。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到暮春时节了。
春日要过去了。
……
夜幕降临。
马车行至一个小村庄时,停了下来。
阿莱依带着越嫃,在离村庄一个山头的位置下了马车。
从不找人家借住的阿莱依,一反常态,竟然找了村子里的一个富户借宿。
越嫃皱着眉头看她,目光里透出满满的“你不对劲”。
阿莱依面不改色,在富户的热情相邀下迈步而入。
公主和我一起住在陌生人氏家里,公主的侍女们都不在,公主住在我的隔壁,隔了一大堵墙壁。
啊,多么诱人的逃跑契机。
晚食是在富户家吃的,在几人的交谈中,越嫃得知,目前为止,她还在云州境内。
云州地大物博,城池数十。其中,云州城是云州的首府。
而今,越嫃正处于云州城隔壁的昆陵。
据富户夫人言,快马加鞭,三五日内可到云州城。
最近炫了三棵树的枇杷,牙齿酸得打颤,冷的不能吃,热的吃不了,太愁人了。
所以说,爱也要适度啊,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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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屡败屡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