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刘家就是这句话的真实写照。
刘大根和妻子昨日带着儿子在城北卖豆腐,途中抬头擦汗时看见头顶有人在飞,吃了一惊。
以为是眼花,揉眼几次,依旧有人在空中漂浮。
恰好听说旁边有人讲,那是位神仙,在某条街上测资质收徒。
豆腐卖得差不多了,儿子闹着要看热闹,他也好奇。
一家三口跟着人流走去,儿子挤进人群里,偷偷溜过去摸了摸仙君手里的石头。下一瞬,那白色石头就散发出了青色的光芒。
仙君说,荣哥儿是木灵根。
惊呆!我的儿子竟有修炼成仙的资质!
祖上八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儿子竟有此等仙缘!
修仙啊,多么遥远迷人的字眼,夫妻二人恨不得立马答应。
没有那个父母不愿意儿女飞黄腾达、出人头地。
但是,想想家里的老娘,二人立刻偃旗息鼓。
恰逢同住城北的程徐两家也有孩子测出来有修仙的资质,夫妻两人想着,也许真有可能呢,遂同另外两家一起与仙君约定好次日午膳后再见。
刘老太自诩为公平公正的一家之主,绝不允许任何家中人越过她擅自做主。
傍晚食了晚饭,刘大根斟酌着开了口。
谁知老娘不但没有跳脚大骂,反而喜笑颜开,抱着荣哥儿直喊“奶奶就知道,奶的乖孙是老刘家的福星”。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刘大根和妻子放了心,睡了一晚安稳觉,梦里都是儿子飞升成仙的大好模样。
愉快持续到了第二日的清早。
天麻麻亮,刘大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拍门。
他翻身起床,就见刘老太开门出去的背影。
回来时,老娘脸色愠愠,恨恨看他一眼,摔上门进了房间。
早饭不吃,喊声不应。
弟弟弟媳们埋头喝稀饭,理也不理。
刘大根没法,他是男人,不方便进母亲的房间,只好差妻子去开门看看。
这一开门不得了,什么鞋底子、臭袜子一股溜全扔出来。
刘老太尖着嗓子破口大骂,说他们昧着良心吞了孙子的卖身银,不尊长辈,不睦兄弟,要气死自己的老娘。
天地良心!
他们夫妻哪里敢?
再说“孙子的卖身银”?
这是哪门子事?
夫妻俩顿觉冤枉,干巴巴几句话说完,没平息住刘老太的怒火,反而叫她火冒三丈。
刘老太追出门来,嘴里骂着“狐狸精吹口哨,你给我儿子吃了什么**药”,揪住妻子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孝”字当头,妻子不敢反抗,只能抱着头躲闪。
刘大根心疼妻子,又拦她不住,着急到胸中有千言万语就是吐不出一个字。
他脸上的花花,就是出手阻拦时,被亲娘给挠的。
不知道是谁,还嫌家里不够乱,不知从哪儿找来几个白衣飘飘的“神仙”。
“神仙们”高高在上地看着一地鸡毛,眼里的鄙夷都不屑遮掩,趾高气昂地对说他:
“去什么齐云山,山里偏僻,豺狼也多,没准儿哪一日就被畜牲一口吞了。不如入我日新宗,一个孩子十两银子,还能入门修炼,你赚翻了。”
说完,一幅“我很高贵,尔等不配”的睥睨神情。
十两?
这是多少人家幸幸苦苦劳作一年也赚不到的钱数。
刘老太一听,反手一巴掌呼倒大儿媳,一把推开大儿子,冲到“神仙们”面前,谄媚地笑道:“仙君们所言可是真的?十两?!”
白衣仙君见怪不怪,恩赐似的点点头。
身后走出另一个白衣人,摊开手掌,赫然是一锭大块足量的银子。
刘老太眼睛亮了,看着看着就要伸手去拿。
那人嘲讽一笑,收回手去:“想要?拿人来换吧。”
刘老太又不是傻子,孙子可是老刘家的根,她小眼珠一转,搓手道:“不知道,小女孩儿仙君们要不要?”
刘大根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母亲竟然会这样讲。
二弟家生了两个女儿,三弟家一个女儿,还有个儿子抱在怀里呢。
“舍不得男孩儿?”白衣仙君转身就要走,“那就别拿银子了。”
刘老太忙追过去:“别别别,荣哥儿毕竟是我刘家的大孙子,仙君容小老太和家里商议商议,可好?”
白衣仙君斜眼看她,片刻后才点头:“给你们一个白天的时间,日落之前,我会再来一次。”
言罢,白衣一行飘然离去。
留下刘大根一家子面面相觑。
十两啊,十两!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一锭银子,刘老太铁了心,不许孙子去齐云,偏要孙子去日新。
刘大根气得没有办法,捶了一把院墙,突然想起昨日的仙君,转身跑慈幼堂找他们去了。
……
“日新宗?”
这耳熟的名字,这熟悉的操作,袁川翻了个白眼,“哼,肯定是知道我们下山,偷偷跟在我们身后,妄图收买人心,好笑!”
日新宗离齐云山不远,准确来说,他们宗门还受着齐云的庇佑。
奈何偏偏不做正经事,总爱跟在齐云山的弟子身后捡漏。
这样的事发生不止一两次了。
如今,仙门百家都十分缺少新鲜血液,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收徒,且有灵根资质的在凡世并不多见。
长老们愁白了头发。
老话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多想想就能发现,办法总比困难多。
于是,每过几年,大型宗门就派弟子外出游历。
明里是历练,暗里是收徒。
测灵石就是大宗门弟子外出必带的物什,不仅可以感应灵根,还能测出资质。
小宗门就不太行了,他们弟子不多,测灵石更是少得可怜。
日新宗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他们的测灵石不少,但总体比不上齐云山,运气也不太好,总遇不见有缘人。
论谁有齐云这么豪横,每个外出的弟子身上都能带块儿测灵石?
于是,几次偷偷观察之后,他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馊主意——跟在齐云弟子身后,偷撬他们的墙角。
齐云弟子前脚测出灵根、放有缘人回家,他们后脚就跟上,用金银财宝诱惑,连夜把人买回宗里。
入了宗门,就算最后发现是受骗了,没钱财没路引,那些人也跑不掉了,只能低头认命。
虽然上当的不多,但多多少少还是有零星几个心动的人。
屡试不爽的日新宗上了瘾,以前只是偷偷这样做,现在直接明目张胆地舞到他们面前来了。
孟书誉熟知日新宗的操作,他来到刘家,就是想要温声细语地与刘老太好好交涉一番。
刘老太已经被亮闪闪的十两银子迷花了眼,虽然面前的蓝衣仙君比之先前的白衣仙君风姿更为卓绝,态度更为温和有礼。
但是,标出重点——他没有钱!
“别说了,你们齐云山还是‘山’字结尾呢,肯定不如‘宗’字结尾的日新宗气派。”
刘老太一锤定音,“任你说出朵花儿来,我家荣哥儿不去,我们要送他去日新宗!”
得了,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多言的?
[竟然敢说我们齐云不如日新,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孟书誉单手拦住想要上前理论的袁川,
见刘老太态度坚决,刘大根夫妻隐隐动摇。
其他的刘家人警惕地看着他俩,听到刘老太下了决定,都纷纷松了口气,暗喜。
孟书誉留意到他们态度方面的转变,无奈地摇摇头。
二人离开。
反正都已经到了地点,另外两家离这不远,孟书誉和袁川合计合计,决定提前去拜访。
日新宗果然很狗,城北的三家有缘人全被他们上门利诱过。
程家只打开房门,伸出颗头来,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孟书誉的入门邀请,说是这两天以修仙为名接近他家女儿的人太多,他们觉得不安全,哪儿都不去,叫他们别再来了。
说要,“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说白了,这家被日新宗突如其来的马叉虫操作吓到,孟书誉相当于被迁怒了。
仅剩的徐家热情地邀请二人进屋,这是最简陋的一家人。
房屋到处有被修补过的痕迹,桌子板凳颜色陈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孟书誉二人来时,他们一家人都在劳作。
院子里的土地被翻开,父亲母亲在锄地播种。
及笄的大女儿在房檐下纺织,七八岁的小女儿在帮着姐姐挽线。
虽然相互之间没怎么说话,安静的院长却相当祥和温馨。
父亲、母亲和两个女儿,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不瞒你说,头天夜里,我们夫妻俩去找了老堂主。”
孟书誉言明来意,徐父与妻子对视一眼,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我们夫妻都是慈幼堂出来的,老堂主打了包票,我们一家人相信老堂主,也相信你们。二位仙君放心,答应好的事,我们不会赖账。”
孟书誉颔首。
徐父摸了摸小女儿的小辫子,看着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慈爱都快溢出来了:
“仙君有所不知,我夫妻俩都是孤儿,又生的是两个女儿,故而常受人诟病。”
“大女儿从小被人指着鼻子骂‘孤儿家的赔钱货’,我们夫妻追着肇事者赔礼道歉,也难解她受到的伤害。”
“现在好了,她及笄了,因为放不下我们,订了亲。如今有未婚夫作靠山,没人敢多诋毁她半个字。”
“但是,终究是让她嫁去了农家,虽然说有吃有穿,到底还是要受苦的。”
“唯独我这个小女儿,年纪小,却相当聪明。一篇诗文,读一遍就能记住,还能说出自己的见解。大夏天闷着汗练字也不叫一声累,大冬天读书习字也不喊一声苦。隔壁私塾的先生每每都赞她是为神童转世,奈何……是个女儿。”
“七岁男女不同席,七岁之后,私塾也去不了了。她明明不开心,却又顾着我们,强颜欢笑。”
“要不是夜里哭着说了梦话,我们竟没人发现……”
“她本不是池中物,理当展翅入云飞。”
“仙君,我的女儿,就交给您了。”
徐父说要,深深一躬。
徐母和大女儿,也随之躬身。
小女儿不明白为什么,见爹爹娘亲和姐姐都如此,连忙也跟着做。
如此珍而重之,令人动容。
孟书誉二人正色,稳稳还了一礼。
……
蠢作者:
哎?我这一次性更了将近七千字,是不是代表着我下一次就可以不更新了?
我不更,我就炫桑葚、炫枇杷、炫早李、扛着小锄头到竹林里夺笋,我下一次就不更了。
哎,就是玩儿!
(骄傲叉腰)
越嫃:快来救我!!!吾命休矣!!!(捆到窒息,气到晕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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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那几个有缘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