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时间回溯到昨天。
话说昨日，忙碌了一下午，孟书誉一行不仅寻到了六个资质不错的有缘人，还顺利蹭到了吃食和住处。
虽然不确定其中三人能否顺利收入山门，但是这几日来的忐忑的心倒是稳定了下来。
与那三家人约好了次日午膳后上门拜访，自己多努力努力，没准儿一举拿下。
这可是他踏出山门接下的第一个任务，定要尽善尽美。
带着一对吵吵嚷嚷的冤家兄妹奔波了几日，从来没发现休憩的被窝竟如此舒适。
孟书誉长舒了口气，想着想着，拉住被子盖住半张脸。
被子之下，是忍不住翘起的嘴角。
这一晚，耳边还回荡着的师弟兴奋的聒噪声都甚是可爱，隔壁的震天鼾声都化作催眠，睡梦里都格外香甜。
大夏的百姓离开家乡十里，就要于里长处写字据作身份凭证，离开国境就更复杂了。
不但要去府衙留字据说明去向、开具路引。
还要根据去向，带着“东家”去衙门写书契，言明立契双方的身份、长相、所去何处、待遇如何以及契约年限。
契书一式两份，一份府衙留底，一份东家收起。
若起双方起了争端无法了结，伙计可请官府出面解决，十分保险。
之所以称另一方是“东家”，是源于离开国境的百姓普遍都是去他国找赚钱的活计营生。
说起来，孟书誉所代表的齐云山就算作小棒槌他们的东家。
前些年修仙风潮盛行，许多外来人士扮作“神仙”拐带走了不少孩子。
那段时间，各国各地繁华的大街上，频繁冒出来很多断手断脚的残疾乞儿。
百姓惶然。
尽管官府打击多次，也杀了不少恶棍以儆效尤，然而，这样的事还是屡禁不止。
罪恶从不停歇，它变着花样出现。
你们官府要禁，我们偏就要干！
沉寂一段时间之后，拐子们又冒出头来。
那些黑心眼儿烂心肝的玩意儿，眼看拐不了被看顾得严严实实的那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转而盯上了无父无母无人庇佑的孤儿。
这次，他们越加猖獗，手段愈加残忍。
其中，打断手脚是最平常的驯养手段，什么“人面蛇”、“聪明猴”、“人头狗”……
种种惨绝人寰的造畜事件层出不穷。
慈幼堂的建立，其中一半的原因都起于这些恶心的人和事。
小棒槌他们身份敏感，又是要远离故土，若是以“修仙”为名，断然不能办下那些凭证字据。
孟书誉下山之前了解过大夏的大致风俗，但是具体的办事流程不甚明了，故而眉宇间微微带上了些忧愁。
这时，老堂主跳了出来。
老人家拍着胸脯说，作为慈幼堂的掌事、齐云山与小棒槌的中间人，他人脉广、资历深，保证可以在三天内快速解决这件事。
两相比较，自然是在云州城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堂主更适合出面。
孟书誉略微思索片刻，只好点头致谢。
老堂主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摸着白眉须，慢悠悠问道：“孟仙君大可带着小棒槌御剑而去，何须如此麻烦？”
孟书誉微愣，回神道：“山门有规，入门弟子若是五年内不入筑基，可下山门回故土。”
“缘是为他们作长久打算。”
闻言，老堂主眯起眼睛笑起来，埋头遮住眸中的精光，拱手道，“倒是小老儿短视了。”
仙门修习大致可分为练气、筑基、寂灵、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等等数个阶段。
筑基如同凡世间修筑房屋时打地基的那一步，是修炼入门的最重要的阶段。
除开那些旷世奇才，以及某些心志能力、修炼方法不同于常人的家伙。
一般的修行者在练气期引灵入体、熟悉灵气需要一两年，筑基则需要两三年。
两两相加，五年足够判断一个人是否能够再继续下去。
而且，五年，对于离开故土的人来说，还不算太遥远，不至于让一切都变得彻底陌生。
［齐云山啊，还是这么仁慈啊……］
［这三个棒槌，总算是做了件聪明事。］
［好啦！孩子走大运啦，契书得快点儿办好，可别耽误了好时光。］
老堂主的双眼笑眯成了两条缝，佝偻的身子不觉挺立起来。
他背起手，踏着青石板的小路，缓缓融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
他边走着，隐隐有嘟囔声飘散出来：
“哎哟，要放几十年前，我不得踩着飞毛腿哒哒哒地干事。年轻时，谁能有我能干？如今这老胳膊老腿，走路都费劲了，晃办天也没晃出一截路。哎，岁月催人老啊～”
幽幽的叹息确实很有说服力——我是说，如果不看他那张眉飞色舞的脸的话。
晨光里，老堂主悠哉悠哉，白色的眉须在晨曦的照耀下，泛起了金色流光。
……
……
小棒槌这边不需要孟书誉操心，另外三个有缘人却不得不让他费神。
老堂主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拍着大门高喊“仙君救命”。
焦急的呼喊在空旷清冷的慈幼巷里回荡，孟书誉与袁川对视一眼，提着剑打开了门。
那人一见来人，又惊又喜，顶着张花脸险些扑倒在地。
袁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见他狼狈模样，又听明他的来由，二人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
一刻钟后，放快脚步的三人到达了城北的平安巷。
此刻，平安巷某户人家的家门口，围了一群踮脚翘首往里看的人。
刘大根挤开凑热闹的邻里，在几声笑骂声中拨出一条道来：“两位仙君，请快些进来吧。”
孟书誉颔首，领着袁川往里走。
仙君？
围观的百姓定睛看去，好一个风华月貌的神仙中人！
只见前一位仙君，湖蓝色的长袍上，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流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浮云宽边锦带。
乌黑的头发用嵌玉小银冠束起来，行走间，银冠上的透玉衬托得他的头发黑亮，顺滑如绸缎。
后一位不如前一位气质卓绝，但也差不多哪里去。
剑眉星目，相貌堂堂，身躯高大而健壮。
若是眼睛一瞪、怒目而视，想必能成为无数小孩儿的梦魇。
明明都穿着同一个样式、同一个颜色的衣袍，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昨天在城北收徒的仙君？好好看啊。”
“天呢，这气派，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这两位比刚刚离开那几个，更显风姿。啧——怎么就他们三家撞了狗屎运呢？”
“你还羡慕啊？好歹是个吃皇粮的秀才公啊。”
“嗨哎～谁没有过长生不老、飞升成仙的臆想呢？”
“谁说不是呢——哎，看刘老太这么一闹闹，你说最后能成吗？”
“……啧，不好说。”
“仙君？我可从没见过活的仙人呢，以前多少小孩儿被这样骗走，可别是拐子来骗孩子了。到时候，刘家、程家和徐家，肯定哭都没地儿哭去。”
人群议论纷纷，有人花痴，有人憧憬，有人叹息，还有人小声嘟囔几句，幸灾乐祸地凑得更近……
待两位仙君进了院子，刘大根转身就闩上大门，在邻里嘈杂的抱怨声里，彻底隔绝了那些复杂的探看视线。
院子里，刘老太拍着桌子，怒瞪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媳：
“我再说一遍，不准去！不准去！我们是府城人，凭什么去山里？山里偏僻，吃喝一概在露天席地里，我的孙子能受那个苦？你们还把不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
大儿媳头发凌乱，脸有红印，眼角犹带泪痕。
闻言，忍着膝盖疼直起身子，焦急解释道：“娘，儿媳不是……”
话未说完，刘老太余光瞥见大儿子的身影，一屁股滑溜下去，拍着地面，前仰后合地哀嚎：
“天呢，儿大不由娘啊～～奶的乖孙啊～～你那硬心肝的娘要送你去受苦哟～～哎呀～～”
嚎声哀怨，声调转了好几转，远远听去像唱戏似的。
“哎呀！”
一进门就见亲娘坐在地上拍土灰，媳妇儿跪在灰尘里满脸委屈。
刘大根忙递给媳妇儿一个安抚的眼神，快步跑过去，就要扶起老娘，“我的娘哦，您这是干什么？”
“别管我，别管我！”刘老太耍起混来，任儿子软拉硬拽就是不起来，“你要让我的乖孙去什么看不见人影的大山里，我就死给你看！”
“娘！”
“娘！”
一旁作隐身的几人见到大哥回来，又见到亲娘/婆婆暗地里使的眼色，一拥而上，上前强行拉开刘大根：
“大哥啊，你这就不对了。不听娘的话，真叫娘伤心了。”
“娘啊，您别哭，荣哥儿是我们刘家的宝贝疙瘩，可不能随随便便胡乱送人了，就先听听大哥怎么说吧？”
“是啊娘，大哥肯定是给您赔罪来了……”
经过另外两个儿子儿媳叽叽喳喳一通劝，刘老太终于赏脸起了身。
孟书誉二人过来时，刘老太正颐指气使地戳着大儿子的脑袋骂他“没心没肺，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一妇人跪在地上担忧地望着，想拦又不敢拦。
几个男男女女跟在刘老太身后，帮腔作势。
想必，这就是刘家的一大家子了吧，跪在地上的就是刘大根的妻子了。
孟书誉微微蹙眉。
袁川看不过眼，上前一步，高声道：“那您可说错了，我们齐云山可不是什么偏僻无人的犄角旮旯，更不会买卖百姓。”
陌生的男声如正午的钟声，震得刘老太五人后仰一步，耳朵嗡嗡。
老娘和弟弟弟媳的指责戛然而止，刘大根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两位仙君。
他忙回身迎来赔礼：“对不住，对不住，二位仙君，我这就是……”
孟书誉颔首，截住他的动作：“不必多礼，事出从急。”
“地上凉，还是先把这位嫂子扶起来吧。”
刘大根恍然，鬼使神差地热了耳朵，连连道谢，又忙躬身扶起妻子。
过会儿还有一章。
啦啦啦，今天不是越嫃的主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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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测灵石测出的那几个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