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以来，孟书誉出行都是以低调为宗旨。
毕竟，师兄妹三人在云州城西已经发生过被质疑、被哄笑、生冲突，以至于差点被抓进大牢里的事情，他现在可一点儿不想再来一次。
于是，孟书誉没有采取下山时齐铭长老善意提点的“给几个孩童几文铜钱，编歌谣传唱吸引有缘人”的建议。
而是兢兢业业举着测灵石走街串巷，在路过行人惊异的目光中，左靠靠右探探，尝试着能否有人因接近它而亮起光来。
良久没有收获，他停下脚步准备歇歇再试，不过就是抽空看了一眼天色，怎么就瞧见某个眼熟的身影……惨嚎着从他的头顶掠过？
那熟悉的湖蓝色，那熟悉的高大身形……
不是吧？
孟书誉：……
一眼确定了来者的身份，他压下心中的怒火，快速默念三遍“自家师弟，本家师妹，我为师兄，理当费心”之后，他努力动了动嘴角，却怎么也扯不出半个笑。
如若此时不出手阻止，那熊一样壮硕的身躯定能从房顶一路撞过去。
先不说他是自己的同门师弟，就任他一路飞过去期间可能毁掉许多百姓的屋顶而言，孟书誉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真有你们的，我才离开多久，又不分场合打起来？”
对于这对冤家一样的兄妹，他除了头疼之外，实在不想费更多的言语。
思绪不过瞬息，在自家师弟那声止不住的痛嚎声中，孟书誉御剑而起，追在半空中拦截住了倒飞出去的袁川。
众目昭彰之下，乘剑飞上天，这么多双眼睛看得明明白白，还能有假？这不是传说中的神仙是什么？
围观的百姓以及那六个有缘人，都是因为这件事被吸引过来的。
也算因祸得福了。
前辈们都说，灵根可遇不可求。
不遇不知道有无，一遇就是三个水灵根、三个木灵根。
这六个有缘人测出的资质很符合齐云山入门弟子的要求，宗门任务一次性超额完成，知意三人的喜意溢于言表。
尽管前来测灵根的人非常多，他们累得满头大汗，也依旧没有停下一瞬。
于是这场测试，一直持续到了夕阳西下。
……
孟书誉与这六个有缘人一一了解过情况。
其中，有三人父母在旁，就“儿女是否能离开云州去仙山修行”这件事，虽然心动，却没作表态。都说要回家知会长辈，和家人合计合计，才能做决定。
孟书誉也不强求，与他们三家人约好明日午时过后上门拜访，就容他们自行离开了。
另外三人，则是安置于城南慈幼堂的孤儿，他们无父无母，年纪均在十一二岁，十二岁的小棒槌是他们的领头人。
十一二岁在慈幼堂的孩子当中，足够独当一面了，对于这些孩子，慈幼堂只供住宿不供吃穿，且住宿也只供到十四岁。
十二岁以后，想要有吃有穿有住所，必须得自食其力。
小棒槌三人结伴到城北，原就是带着找个活计养活自己的目的来的，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一个愿意要他们干活的地儿，正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遇上了神仙要收徒弟。
他们本着凑热闹也不吃亏的想法，在周围人的嬉笑声中，把手往测灵石上一放，围观的百姓乃至他们自己都觉得，黑瘦胆怯的小矮子们能有什么修仙的灵根？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刚把手放上去，那块白白的石头就散发出了夺目的绿/白光。
神仙哥哥很高兴，笑着对他们说，他们三人有的是木灵根，有的是水灵根，很适合入门修行。
小棒槌不在乎自己有什么灵根，也不懂何为修行，只听闻去齐云山能吃饱穿暖有房子住，就拉着小伙伴高高兴兴地满口答应。
当然，答应的前提是，孟书誉必须去往慈幼堂找当堂管事立下字据，并于官府备下人员去向的字案。
大夏律法规定，百姓在每年年末，必须去往户籍所在地的府衙进行人口登记。一年未记录在案者，以备案失踪处理，三年未记录在案者，以死亡销户处理。
若前往大夏境外，三五年不得归，就必须要去官府备案说明去向，以免人还未亡反被销户。
一旦销户，失去户籍就成黑户了。
黑户的处理方法，在大夏大致可分为两种。
一种是州府可容黑户入境，但黑户不受该地区官府保护，且不得参与任何士农工商相关事宜。
另一种相比前一种直截了当得多，州府明令禁止黑户踏入国境土地半步，违律者，斩立决。
说白了，在大夏，没了户籍寸步难行，吃口饭喝口水都困难不说，一不小心就能失去性命。
作为正经宗门，解决弟子入门前的顾虑，是门派必须要走的流程。
这流程一走，没有三五日解决不了，所以知意说的今明两天送他们上山就不作数了。
越嫃提出了疑问，知意涨红了脸道：“其他地方不是给父母长辈说一声，就是直接带走，谁知道大夏走个人有这么多的要求啊！”
哦，原来国与国之间，是不一样的啊。
……
在结束了探测灵根之后，越嫃跟着孟书誉一行人来到了城南的慈幼堂蹭住，哦不，是商量小棒槌们的入山事宜。
作为云州城唯一的百年慈幼堂，其堂主作为第三任接手的掌事，已是白发苍苍。
老堂主在充分了解了越嫃四人的来意以及齐云山入门弟子的部分事宜之后，一张脸笑成了盛放的菊花。
他即刻准备了丰盛的晚膳，并且热情地邀请越嫃四人留宿下来。
大家很是心有灵犀，双方坐在一桌，热热闹闹、心满意足。
越嫃手抖没拿稳，掉了一根筷子，在捡起筷子抬头的时候，不经意看见在孟书誉三位仙长没注意的角落里，老堂主捋了捋垂下的白色眉须，对着小棒槌三人送去一个“干得好”的满意眼神。
小棒槌们左手握着鸡腿，右手捏着馒头，馒头和着鸡腿，一滴油都没浪费，吃得津津有味。
途中收到老堂主大加赞赏的眼神，他们默契地咧嘴一笑，狡黠灵动的神情与白日里胆怯木讷的模样相比，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越嫃：“？”
察觉到越嫃投过去的目光，老堂主笑呵呵的，摸着白须没有解释一句。
越嫃虽然疑惑，却也并未感受到恶意，她很相信帮自己多次规避危险的直觉，对着老堂主笑了笑，就埋头继续填肚子。
平静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次日醒来，又是太阳高照。
近两日的天色都不错，很适合外出做事。
越嫃走出房门时，隔壁的知意也出来了。
待吃了早饭，她俩才发现孟袁二位不在，一问才知道，孟仙长二人天色刚亮时就出去了。
知意满足地喝完了一大碗稀粥，毫不在意两位师兄的去向，也没有丝毫要去帮忙的意向。
她拉着越嫃，说心腹大患已经解决，她要好好转转这尘世，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心腹大患？
难道指的是有缘人？
这是什么形容？
越嫃思索片刻，迅速将其抛之脑后，自然是乐意奉陪。
小棒槌们所在的慈幼堂，占地面积很广，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多不胜数，看这些建筑，慈幼堂不像慈幼堂，倒像是某个高门大户。
其间还有许多仆从来往，说是仆从，不如说是帮忙的人吧。
他们与越嫃所见过的仆从有明显的不同，上至须发半白的老人，下至黄发垂髫的稚童，无一是谨言慎行，埋着脑袋做事，都是大步流星，隔着长廊你喊我应地说说笑笑。
许是越嫃看过去的时间太长，一旁扫庭院的大娘靠过来，小声道：“他们是从慈幼堂出去的。慈幼堂的孩子少数被人家收养，多数自力更生组了家庭，他们感念慈幼堂的养育恩德，每个月都有不同的人约好来这里帮忙。”
“原是义务劳动，帮了忙就走。老堂主心善，说是只要不耽误自家事，做多久都行，还给了做活的银钱。”
“哎呀，我们慈幼堂啊，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啊。”
说着，她暗戳戳看了一眼知意，继续道，“我们这儿的孩子啊，活泼机灵，手脚勤快，做事稳当，多少没孩子的人家都想求一个回去……”
听着听着，怎么越说越像推销？
越嫃和知意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虽说是慈幼堂，但是越嫃也没看到除了小棒槌们和帮忙打扫之外的其他孩子，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打扫庭院的大娘又热心地一通解释说，慈幼堂虽然看着门户大，那也是百年前建造的，内里就是个空架子。
除了好心人和部分寺庙的捐赠，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云州的慈幼堂隶属于州府，老堂主无儿无女，为慈幼堂奉献了一辈子。
虽说是堂主，州府发的零星俸禄也只够他自己吃饱穿暖。
老堂主年轻时还能四处找些活做，堂里过得还算宽裕。
现在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还要余出些银钱接济孩子、打听合适孩子们的去处，费心费力。
为了堂内的孩子将来能有一技之长，也为了不养出只白眼狼来，慈幼堂孩子平日的吃穿用度，都需要他们自己劳作换取。
这些孩子，多是无父无母或身有残疾，他们住在另外一个院子里，大多年纪小，每日早早起来，去田地里劳作了，晚间回来，又早早歇息了，所以在堂里不常见到。
蠢作者：瞧瞧，小棒槌们还是两面派呢！
小棒槌：我怀疑你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因为我确实是叫小棒槌……
知意：没错，你们都是棒槌。
小棒槌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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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小棒槌和慈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