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栈掌柜一通哭天抢地的哀嚎声中,越嫃掏空了包袱。
破洞毕竟是因为他们的缘故才出现的,客栈许多客人受到了惊吓,为了不被报官抓走,越嫃极力补偿。
她带着的耳坠子和手镯虽然体量小,但是胜在精致,金银也是足量,满打满算,足够补上房间上的两个大洞。
知意倒是拿出了各种各样颜色的灵石追着要赔偿,掌柜的不认,还把她当作脑子有问题的疯傻之人赶了出去。
准确来说,是“掌柜眼见越嫃翻遍了包袱也再找不出一文钱,而知意拿着怪模怪样的破石头追着他说用来抵债,被多次拒绝还不收敛”之后,恼羞成怒,差三五个伙计把二人赶了出来。
你先前还让人舞剑賺钱,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知意表示不理解。
被知意一拳打飞的袁川不知所踪,孟仙长也不在此处,越嫃拉着知意,肩并肩站在大街上茫茫然。
身上口袋空空,一文钱不剩,接下来能去哪儿啊?
“对不住啊……”
灵石不起作用,眼睁睁见越嫃掏光了所有首饰,在掌柜的威胁下赔笑脸,还被当众赶出了客栈,从未经历过这些的知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是我太急躁了,忘记了这里是云州,不是山中,不能随便打架。闯出祸来,叫你为难了。”
知意耷拉着脑袋,抖擞精神泄了一大半。
越嫃从头到尾没生一点儿气,正暗中偷偷观察知意的拳头呢。
十指纤纤,柔荑粉白,怎么会发出如此可谓恐怖的力道?
难道,作为修仙者的女子都是这样与众不同吗?
沉思中,越嫃听见知意的话,收回胡乱飞的思绪,转身就看到她蔫头巴脑的模样。
瞧瞧,这可怜可爱的委屈小脸,谁能狠下心斥责一句?
于是,她温声细语安慰道:“没关系的,知意,能用钱财解决的事儿都是小事儿。”
她无比庆幸客栈掌柜只要钱财。
知意有被安慰到,她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本以为修仙之人应当是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对损坏平民百姓的事物完全不会放在眼里,知意倒是与传说中的仙人不太一样,不仅知道有错,竟然还会主动道歉。
想到这里,越嫃灿然一笑:“这下好啦,你们也不用舞两个时辰的剑才能住客栈了。”
知意偏头看向她,疑惑道:“那我们晚上住哪儿?”
“呃嗯……”这个来不及思考的问题,令越嫃呼吸窒了窒,“这,倒是不晓得。也许,我们可以先把袁川仙长找回来?”
“啊,袁川!”知意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某位被她忘到脑后的揍飞人士,不过下一刻,她又兴致缺缺地垂下头,“找他,找他也没用啊。他的乾坤袋里空空如也,别说银钱,就是老鼠跑进去了,恐怕也要骂骂咧咧地出来。”
“啊这?”
越嫃语塞,她想把袁川找回来的本意是: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都撞破墙飞出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个全尸。
但听知意这习以为常的语气,应当没有什么大碍吧?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夜晚归宿了,越嫃想了想,建议道:“要不,去找孟仙长取取主意?”
“对啊!”听到这话,知意来了精神,她兴奋地一拍越嫃的肩膀,“对对对,你说的非常对,找孟师兄去,他肯定能解决的。走!”
这一巴掌真是实在,“啪”得一声闷响,越嫃有一瞬间的懵圈。
知意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个仙力卓然到可以一拳揍飞一个有她两个壮的男子的修仙者,而她楼越嫃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柔弱凡人?
胳膊麻得像是有千万万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爬来爬去。
没等越嫃做出反应,知意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就往街尾的方向走去。
得,这一拉不要紧,手臂不是千万只蚂蚁迈腿在爬,而是变成千万只蚂蚁张口在咬了。
越嫃麻得说不出话,麻得呲牙咧嘴,麻得五官乱飞,行走的脚步却是没停。
素来都是拍到肘筋发麻,还从没有拍肩膀发麻的,难道这就是仙长们的与众不同?
疾行过三条街,毫无所觉的知意终于慢了下来。
这时,她才解释道:“从遇见你那天开始,到昨天为止,云州城的东西南三个方向孟师兄都已经去过了。他今日临走时虽未有叮嘱,但我敢肯定,他定是往城北去了。”
越嫃的手臂已经不发麻了,闻言,她微微颔首,道:“那你们打算在云州城待多久呢?”
知意思索片刻,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如果,今天找到了资质不错的有缘人,今明两天就会先送他去山里。如果三个月内也没找到一个有缘人,我们还会往其他地方去。具体,全看孟师兄的主意。”
说完,她停下脚步,面向越嫃,认真道,“你放心,无论过后如何,我们都会好好安顿你的。毕竟,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赔光了钱财。”
许是怕越嫃不信,她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修行者,不能随便承诺别人,易生因果。但若是许下承诺,为了往后的修行,也必然会办到。”
越嫃被她郑重其事的态度感染,不禁收敛笑意,正色道:“我相信你。”
……
前方就是城北。
云州城的城北,是整座城的最不起眼的地方。
这是平民的聚居地,低矮平房绵延开来,没有华丽精致的亭台楼阁,也没有威严赫人的官府衙邸。
来来往往生活着的,都是穿着朴素的平民百姓,他们过着日复一日平安宁静的日子。
只是今天,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又有神仙来收徒了!!!”
“是真的神仙!!!”
“大家快来看呀!”
人们奔走相告,激动的呼号声传遍街头巷尾。
越嫃和知意,就是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出现的。
越来越多听到消息的人围了过来,很快,城北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神仙?”
“收徒?”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二人对视一眼,决定上前看看。
混入人群,艰难跋涉,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前头。
“哎,请不要着急,每个人都可以试试。”
“来来来,伸出手来按一按。对对对,就是这样放,亮了就是有缘,没亮就是没缘。好了,你没缘,下一个。”
印入眼帘的,是忙碌到额头出了细汗的孟书誉和……袁川。
他们俩人手一个测灵石,正挨个测试着凑过去的人。一眨眼一个,一眨眼一个,速度极快。
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是越来越多的围过来凑热闹的百姓。
孟仙长在此越嫃并不意外,但是袁仙长,他不是飞得无影无踪了吗?
看这清清爽爽的外表,看这灵活麻利的手脚,看这若无其事地做事,竟然真的一点儿事没有?
请恕越嫃这个土包子又一次的惊讶,虽然她已经知道世上真有修仙者的存在。
但是,比起没有真正接触过的毫无真实感的修仙,亲眼目睹“前脚被揍到撞墙飞走,后脚就毫发无损地出来劳作”更具备震撼力。
越嫃还在惊讶的时候,知意已经拉着她,轻巧地越过长桌,来到两位师兄身旁。
待两人看过来,越嫃朝他们微微颔首作礼,知意微微弯腰施礼。
孟书誉回礼后,知意才问道:“孟师兄,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孟书誉听见这话,微微一笑,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笑意中带着满意:“很不错,目前为止,已有三人木三人水。”
“哇啊,真的?太好了!我们清央峰正缺这样的人才呢。”
能让孟师兄说出“很不错”这样的评价,想必这六人的资质非常不错。
这个收获不可谓不大。
要知道,仙门之所以是仙门,都是因为有各自的术法传承作底牌。
仙门传承需要修行弟子,修行弟子则需要有天赋能力。
天赋能力千千万,其中最基本的,就是人生来就带有的灵根。
然而,灵根也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近几百年来,人界的凡人有灵根的不多,有纯净灵根的更是屈指可数,且,有灵根也不代表一定适合本门培养。
天道又不允许修仙者以“神仙”的身份和姿态频繁出现在凡间,仙门百家缺乏新鲜血液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像知意三人这样十几岁年龄的,还是仙门友邻的孩子。
也就是说,仙门百家常以交换门生,作为促进本门昌盛和人员流通的方法。
“瞧你高兴得,像是谁不知道是的。”
袁川对知意的惊呼送去了鄙视的小眼神,“一惊一乍的,没点儿姑娘样。”
知意横剑怒视:“袁川,你是不是骨头又痒痒了?信不信再来一拳揍飞你?”
“嘿,有没有礼貌,我是你哥。”
“我才没有这种讨人厌的臭嘴哥哥。”
“哎~臭丫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
“不巧了,我只知道,某人误会了别人,还不知道道歉。”
“我……”
……
果然,又是不分场合地吵起嘴来了。
孟书誉扶额,反手一个禁言术。
“唔(师)唔(兄)……”
“唔(孟)唔(师)唔(兄)……”
脑海安静了,孟书誉继续测试,剩下两个互不服气又被迫紧闭双唇的兄妹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