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再测一遍？”
或许是不忍心看到越嫃垂头丧气的模样，知意再次提出了重测的建议。
她慢慢挪近越嫃，轻声问道：“需要再测一遍吗？也有可能……我这颗测灵石坏掉了？”
再来测一遍？
算了吧，好歹是仙家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坏就坏呢？
越嫃明白，知意是在宽慰自己。
反复测试了好几遍，测灵石里没发出一点儿光亮.
说句实话，得到这样的结果，她是有些不好受的。
心里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滋味复杂。
越嫃在楼府生长十几年，受尽了冷眼，平日里主人家当她不存在也就罢了，府中随便一个小丫头都能肆意地嘲讽拉踩她。
若是言语过分惹得越嫃受不了，生气训斥几句，或是想要依照府规惩罚哪个仆从，还得被老夫人差人带去福安园一通数落，说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小小年纪就心思恶毒，行事作风不像楼家人……
老夫人数落得开心，倒是忘了，上次一个刚入府的八岁小丫头，因为没端稳装着烫水的碗，洒出来了些，她就差人拖出去打了二十个板子，禁食两天，险些让人没了……
罢了罢了，其间种种，不足为外人道。
旁人都说，好歹是一家人，多多少少也该爱护一些。
然而，别说合家欢乐、其乐融融这样的情形，就是轻言细语、温声安慰的小事在越嫃身上都从未发生过。
老夫人怨恨她，大伯三叔无视她，婶娘们做做表面功夫，兄长们想起来就逗她玩玩儿，大多数时间都记不起有她这个人。
妹妹们比她小，整日想着“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我才是姐妹中最讨人喜欢的那个”，很小的时候两人还能天天找越嫃一起玩耍，长大了反而越来越不怎么亲近了。
也许，这就是无父无母的悲哀吧。
偌大的楼府，只有越嫃一个局外人罢。
按理说，这样有吃有喝有仆从，无数人渴求不得的生活，比大多数百姓过得好太多，越嫃也不该跑出府才是。
很久以前，越嫃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不得人喜爱，总归有个容身之所，不用挨饿受冻露宿街头。
若不是她一个人在小院子里无人说话、无事可做，待得实在无聊，她也不会被话本子的内容打动，突发奇想地去府中各处夜行探险。
若不是到处夜行溜达，她也就不会知道，老夫人近日里来的突然频繁地召见，是因为想要她代替嘉荣郡主的女儿——华灵县主去大漠和亲。
嘉荣郡主，就是第一章里，爱慕越嫃父亲的当朝郡主。
据老夫人口述，荣嘉郡主自遇见二子既明（越嫃失踪的父亲）的第一眼，就被他俊美的长相吸引。
在楼父日渐展露自身不凡的学识文采和与众不同的游历所见之后，她越陷越深，最后几乎是到了疯狂迷恋的地步。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在无数次制造偶遇之后，楼家惊才绝艳的二郎，并没有接收到来自荣嘉郡主那含蓄宛转的爱意。
荣嘉以为，他这样才高气清、恰似谪仙入凡尘的男子，绝不会为某一个俗世女子而停留。
然而，没过多久，监视的人手传来了心上人成亲的消息。
荣嘉嫉妒到昏倒。
但是嫉妒没持续多久，就收到心上人妻子难产亡故的密信。
荣嘉还没来得及开心，又收到了心上人抑郁失踪的飞鸽传书。
当初找人的队伍里，荣嘉派来的人手就占了一半。
她发疯似的找人，惊动了皇庭，最后是被皇帝强行赐婚按头出嫁的。
大夏富庶，大漠干旱，两国为邻，常年发生摩擦，多次造成人马伤亡。
朝廷多次派军镇压，还尝试过进入大漠，然而除了增加伤亡人数外，没有任何用处。
夏帝颇为烦忧。
近年来，不知怎么的，大漠忽然发出了和解的讯号。
然，和解的要求之一，就是需要皇族女子与其王子结秦晋之好。
夏帝纵观整个皇室，唯有华灵县主是皇室女子且身份合适。
荣嘉郡主虽然成亲不是自愿，但是孩子还是很疼爱的，闻此消息连夜进宫。
一个女子而已，就算是县主又如何，怎么比得上边境的安稳？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荣嘉郡主回府之后夜不能寐，很快病倒了。
楼府的大老爷在朝为官，其所在党羽，与荣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了进一步巩固与郡主的关系，楼大老爷意为荣嘉解忧。
而解忧的办法，非常简单，就是用与华灵县主年纪相仿的越嫃代替和亲。
真是够善解人意，够聪明伶俐。
正为偷听到了亲身父亲的风流往事而窃笑的越嫃，闻言大惊失色。
虽然楼府养大了她，供吃供穿，但是——恕她不能接受。
平日里，不把她当一家人，当她是透明的就算了。
需要利益联系了，马上想起她来了，准备把她当物件送出去挡箭，还不打算问一问她是否愿意。
“为郡主分忧，也是她的福气。”
楼大老爷一句话拍定了越嫃的未来。
这到底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没人知道，越嫃是含着一口愤懑之气跑路的。
她本来是没想着离开以后的事，琢磨着去修仙，也是在城西遇见齐仙长三人，才突然决定的。
越嫃多多少少是带着一种“很多年后，不知名仙女众目睽睽之下御剑荣归，多番打听之下，竟然是她！”这种亮瞎楼府一众的狗眼的隐秘想法，才坚持走下来。
暴走五里路时，她在“修仙之后要如何如何”这方面，思考了很多。
然而，千算万想，漏了一步——她没有灵根。
知意都说了，修仙第一步是必须要有灵根。
暂且不论灵根是杂乱还是纯净，硬性要求必须得满足。
没有灵根，修什么仙？
还以为偶遇齐云弟子是她这辈子以来，最幸运的事……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谁知道……
唉～
其实再想想，也没什么好失落的，她一直以来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以前是，现在是，大概率以后也会永远是罢。
越嫃脑海里浮现出知意描述的孟仙长救她出树丛的情形，虽然不过短短几句话，也难掩其中凶险。
总不能因为一点儿毫无可能的小事，就在救命恩人面前耍脸色吧。
越嫃的情绪来得及，去得也快。
她很快调整好心情，抬头冲知意微笑道：“没关系的，我没事。我能活到现在，多亏了三位仙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哎哎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没等越嫃把话说完，门忽得打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
袁川没有进入房间，扛着自己的剑站定，扬声道：“别别别，别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的话啊，我们齐云山清央峰可不行这套！”
“再说了，是我们三救了你，你还能同时嫁给我们三个啊？”
“说话要三思啊，小姑娘！你还小，可不能被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本子荼毒了。”
越嫃一脸困惑：“啊？什么？？？”
谁说的我接下来要说“只好以身相许”了？
我明明想说的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为三位仙长立牌供奉，祈愿仙长早日飞升”的，好吧？
袁川继续道：“谁说修行者都是好人啊？没准儿我们是人贩子啊、邪道中人什么的，先与你友善相对，后把你骗到偏僻处挖眼挖心挖肝挖肺！”
袁川越说越离谱，知意简直没眼看，无语扶额。
越嫃见他尤有滔滔不绝之态，连忙抬手制止：“哎，停停停！袁仙长，您先冷静。”
“冷静？”袁川瞪眼，“我冷静不了，你都要以身相许了，我不敢冷静。万一，这就是师尊说的什么……什么劫来着，那我们三人，不，我们四人全完了！我才十八啊，我不想英年早逝！”
知意本不想理会，听到这些，她突然硬了。
拳头硬了。
一个飞身过去，“嘭”的一声巨响，袁川和着一声惨叫，不见了踪影。
“叫你胡说八道！”
越嫃三两步跑到门口，拉住还欲追打过去的知意：“知意仙长，冷静，冷静。”
“你怎么还叫我‘仙长’？不是说好了就叫‘知意’吗？”
知意关注的重点真是与众不同。
“好的，知意。”越嫃安抚住她，才有空看向对面。
对面阁楼——赫然空出一个大洞，里面的桌椅床凳一览无遗。
知意一拳头把人家的客栈打了个洞，还是人形的！
想起失去踪影的袁川，以及那声惨叫。
越嫃恍然大悟。
不愧是修仙者，不愧是知意！
感慨过后，她突然回过神来：“完了……”
知意转头看过来，不解道：“完了，什么完了？”
越嫃欲哭无泪：“当然是——我们完了。”
知意蹙眉，没想明白。
客栈掌柜在二人对视时，挺着大肚子“度昂度昂”地跑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伙计。
看见那个大洞，他颤抖着举起双手：“天……天呢！我的娘啊，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的客栈、我的客栈……”
突然会过意来的知意：“！”
知意：我想……也许我们揍人之前，最好还是冷静一下。（严肃认真）
越嫃：喏，这下真的冷静了。（指了指人形大洞）
知意：……（捂住老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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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