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午自习，班里倒下了大部分学生。趁着中午这会儿时间，都趴在桌子上午休一会儿，养精蓄锐上下午的课。宋溪合上练习册，发现同桌早已掏出枕头趴在上面睡了起来。她清理干净桌面，片刻后枕在胳膊上也进入午休状态。
半小时后，中午回家的学生陆续到教室上课，滚热的暑气从教室后门裹挟而来，织成无形的闹铃。在教室午休的学生逐渐苏醒。
宋溪迷蒙抬起头，胳膊一阵麻意，她转过头，蒋笑嗖地握着一个纸团扔进桌洞。
宋溪：？
蒋笑尴尬笑笑，掏出抽纸递到宋溪面前：“要纸吗？”
宋溪摇头：“不用，我有。”说着，她举起自己的草稿纸展示给同桌看，表示自己真的有，而且有很多。
蒋笑：“......”
宋溪揉揉脸蛋，感觉脑袋还没从睡梦状态脱离，起身决定去外面洗把脸清醒清醒。
等她离开，蒋笑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还好她动作快，差点就让宋溪发现她趴着睡觉流口水了！！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宋溪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凉水强行冰醒。
上初中时，她曾幻想过自己的高中生活。高中生，高年级，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那时她有个同桌的哥哥在高中部上学，出去时尾巴翘的老高，逢人就说自己哥哥在高中哪个班上学，今天他哥哥随手送朋友一双名牌鞋，明天他哥哥在跟朋友唱k……仿佛有个高年级哥哥罩着是一件很光荣很值得显摆的事情。
连带着宋溪都被她念叨影响，觉得高中生是一个很“时髦”很“厉害”的物种。
当宋溪变成高中生，没有多彩的课余生活，甚至尖子班都没有多少天假期，也没有初中同桌嘴里“大人一样的世界”。
有的只是做不完的卷子，缺觉的每一天，枯燥无味的重复重复再重复——
好在这种生活已经度过三分之二，熬完最后一年她就能彻底变成“大人”，享受“大人一样的世界”。
宋溪深呼吸，对着镜子擦干净脸上的水，回教室准备听英语听力。
下午第一节课课前半小时是放英语听力的时间，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桌面放着一张英语周报，四道折痕深深印在中央。
这不是她借给赵鹤真垫屁股的那一张？什么时候还回来的？
她翻开报纸，这张做完的英语周报还没来得及批改，铅笔的笔迹不太明显，圈出几个选项。
宋溪拿出答案对了一遍，发现铅笔圈出的都是她错的题。
不仅如此，还在错的选项旁帮她订正了正确答案以及错误原因，有的是语法错误，有的是固定搭配，还有的是阅读理解的某个选项表意不明。
她囫囵看了一遍，接着忽然向后看，最后一排中央的座位赵鹤真还没苏醒，下巴垫在手腕处，少年冷峻的面庞柔和几分，薄薄的眼皮依稀能窥见上面的血管，却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上早自习也会那么困吗？一瞬间宋溪脑海里涌进一个想法。很快她就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广播里响起英语听力的声音。
*
在证明自己有年级前十的实力前，宋溪的早自习必须老老实实在教室上，效率远远不如在天台背的效率。
但迫于班主任“淫威”，宋溪只能强迫自己适应。早自习背不下的内容，中午去天台吃完饭花一点时间快速复习再背。
“你到底要念几遍？”赵鹤真终于听不下去。
一个知识点让宋溪来回念了七八遍还在重复，别说宋溪，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宋溪觉得自己已经很小声，尽量不打扰天台另一边的别人，却还是惊扰了赵鹤真。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她说，然后把念出声改成默背。
“是装的还是故意？”
“啊？”宋溪大脑运转一圈，反应过来：“我背书是有点慢。”
有点？
赵鹤真内心诽谤，对频率词的使用也是异于常人。
看两遍就会的东西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读十遍还记不住。
“你到底怎么进的A班？”
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让这样的人进市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尖子班，是负责分班工作老师的失职。
宋溪有必要告诉他：“我只是背书有点慢，其他科还是可以的。”
赵鹤真提起些许兴趣，铅笔在指腹转了一圈。
二人坐在各自的阶梯，距离上井水不犯河水，你一句我一句。
“比如？”
对年级第一说自己的强势科的感觉有些新奇，宋溪不卑不亢说到自己的数学物理成绩。
“总体上来说，我的成绩应该还是可以进A班的。”虽然是倒数。
赵鹤真左边眉头很轻地往上挑了一下，他从不关注其他人的成绩，指尖夹着的铅笔又转了一圈，提出疑问：
“物理公式都能记住，为什么化学方程式背的那么费劲？”
宋溪张口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要是知道原因，年级第一早就是她的了。
“你真的理解它的意义了吗？”赵鹤真清凉似冰的嗓音从另一边传来。
没有回答。
宋溪先是思维一顿，接着豁然开朗。如同一块坚韧的冰柱砸碎了封闭已久的罐子，浓密翘起的睫毛上下抖了几下。
困住她那么久的事情被赵鹤真一句话说通了。
英语之所以记得快，是因为她先把它翻译成中文理解之后再背，明明可以举一反三，她却莫名其妙死记硬背起来。
天台安静许久，赵鹤真维持着一个姿势，背靠扶手，漫不经心扫过一个接一个选项。
每一道题读完就能出答案，不到一分钟，前五道选择题完成了四道。
校服裤边突然出现一个影子，犹豫不决往前靠近，最终出现在男生面前。
宋溪抿了抿唇，一副纠结的模样，赵鹤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赵鹤真，你不要早恋好不好？”
莫名其妙。
铅笔头往下一点，赵鹤真眉目冷淡，叫人分辨不出神情。
“为什么？”
“早恋会影响成绩，而且我们还在上学，谈恋爱……不好。”这一句话不知怎地极其烫嘴，宋溪磕巴一下才说完。
胸口像藏了一只兔子，不断跳动，如果她的头上戴了测谎仪，此刻一定会发出尖锐的警报。
“影响成绩，是让成绩提高还是下降？”赵鹤真好像笑了一下。
“肯定是成绩下降。”
赵鹤真坐在原地，仰视面前的女生：“我成绩下降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跟她没什么关系，不，也有关系，万一下回赵鹤真考差了，她不想胜之不武。
身体某种激素的上升令宋溪产生一种盲目的自信，连自己都骗了过去，说服自己或许是真的觉得早恋的危害很大，身为同班同学她不想眼睁睁看赵鹤真误入歧途。
“是跟我没有关系。”宋溪一字一句陈述着年级主任开会时讲的关于早恋的危害，“……但我们现在是学生，学生的任务是专注学习，能多学一会儿是一会儿。”
“那么乖？”赵鹤真冷不丁出声。
“我不乖。”宋溪一本正经绷着脸，总结道：“高三，大家学习都很用功，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年级第一。”
“用不着你担心。”赵鹤真有绝对的自信，一时半会儿还没人能从他手里拿走这个名头。他撩眼，反问：“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谈？”
宋溪顿了一下，像是航行的小船突然失去了方向，剩余的话变成一句：“好吧。”
如果赵鹤真真谈了，那她也没办法，只能希望赵鹤真不会因为早恋这件事耽误学习。
是和关菡吗？
从小到大，宋溪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家里没给她多大压力，但她小小年纪就意识到学习很重要这件事，因此从小到大一直成绩优异，想法也很单纯规矩，典型的乖乖女学霸。
唯有赵鹤真是她少女时代最出格的一件事。
她要是真的很乖，就不会控制不住心脏，轻易地在高中的某天动了一刻心。从此只停留在学习上的目光出现了别样的色彩，吸引她忍不住追逐。
太阳越发毒辣，宋溪不想在天台待下午了，她抱起带上来的教辅资料，下楼跑回了教室。
……
距离高二最后一次期末考试还剩一周，这一周是宋溪上高中以来最努力的一段时间，考试结果也没有辜负她。
年级第十五名，距离进年级前十仅剩不到十分。
宋溪站在一楼过道，仰头看着面前一整面大墙，理科年级前三百，文科前一百的成绩会被公布在告示栏。
年级第一依旧是赵鹤真。
前十名会被单独列出来，半面墙是他们的大头照和底下的座右铭。能承受住学校死亡镜头的也只有赵鹤真一人了，既没被拍成大头娃娃，也没有五官崎岖变形。
高二二十五班，赵鹤真，座右铭：不拆迁。
很狂。
如果她进年级前十的话，宋溪想好了要在座右铭上写什么。
就写：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拒绝早恋，从我做起。
“溪溪！”连妍悦背着小挎包，朝宋溪跑来，跑到她身边熟练地勾住她的胳膊，“这次怎么效率高，刚出成绩就贴出来了。”
“可能是高三前最后一次考试，学校想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时间紧迫。”宋溪猜测。
“净整一些乱七八糟的。”连眼悦一眼扫下去找到自己的排名，相比于上回她整整进步了十名！
“哇塞，我进步了。”接着她找到宋溪的排名，惊叹一声：“溪溪，你也进步了，都快年级前十了，真厉害！”
宋溪腼腆一笑。
宋溪考的好，连妍悦比她还高兴，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闺蜜年级前二十，你能吗？我闺蜜数学145你行吗？
“数学145，溪溪你上辈子是爱因斯坦来的吧。”连妍悦来回摇晃宋溪的胳膊：“快教我怎么学数学溪宝！”数学一向是连妍悦拉分的科目，她很佩服那些数学成绩好的人，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能学会那么难的东西，但打心底敬佩。
宋溪把自己的学习方法不留余力告诉连妍悦，连妍悦听完更加觉得这门学科靠的是天赋。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溪宝！”连妍悦拉着宋溪往外走，“为了庆祝我们成绩进步，我们今天去外面吃吧。”
小剧场：
很久之后，
鹤：学习和我更喜欢哪个？
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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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