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对面是条小吃街，平时一到放学点都是出来给自己加餐的高中生。A班管得严，吃饭时间都只给半小时，快上自习时班主任就抱着胳膊站在教室门口，挨个盯回来晚的人，活像守门的阎王爷。一般他们都来不及跑外面小吃街吃。好在今天是放暑假前一天，小道消息班主任去开年级大会了，晚饭可以适当回来晚些。
连妍悦挽着宋溪胳膊过人行道，街对面灯火通明，一个个小铺子小摊蜿蜒整条街道。
“阿姨，一份脆骨丸。”连妍悦直奔一个卖热奶宝的小铺子。
“孜然辣椒都要吗？小姑娘。”
“孜然多放，辣椒一点点。”连妍悦拉开小挎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现金，放到小推车上，“钱放这里了，阿姨。”
“好嘞。”
宋溪还没想好吃什么，目光巡视周遭，忽地，嘴巴碰到一个温热的丸子。
连妍悦又扎了一块丸子塞进自己嘴巴：“尝尝，超好吃！”
在连妍悦期待且满足的眼神里，宋溪咬掉这个刚出炉的脆骨丸，有些Q弹的肉质很有嚼劲，孜然粉很香。
“好吃。”宋溪眼睛亮了一点。
二人在小吃街转了一圈最终决定去吃麻辣烫。一人拿一个盆挑了小半盆菜肉，付完钱后宋溪也去买了一份脆骨丸带到店里吃。
她扒给连妍悦两颗，自己留三颗丸子。
连妍悦鼓着腮帮子，正在与碗里的宽粉作斗争：“狡猾的宽粉。”她干脆放弃筷子，用勺子连汤一起舀。
“溪溪，你们班主任看着好凶啊。”整日穿着一身黑，像是道袍似的。
每次她想偷偷溜到A班找宋溪，都会被他们在教室后门巡视的班主任吓退。
宋溪完全同意这个说法。
到A班见过A班班主任才深切地体会到“严师出高徒”这句话。
“她确实很严厉。”宋溪把一个同学因为课间在班里吃零食被班主任发现而喜得一顿阴阳和最后请班里所有同学每人一包魔芋爽告终告诉连妍悦。
听完后连妍悦嘴巴张成O形，倒吸一口凉气：“连零食都不让吃，这也太变态了吧！”
像她这种时不时就要往嘴里塞颗奶糖的人岂不是会因此破产！
中午跑完操是一天最饿的时候，宋溪平时也偶尔会吃袋装小面包消解饿意，她每次吃都会给饿得眼馋的蒋笑也分一半，两个人随时保持十二分警惕，为彼此打掩护，分食完一整块小面包。
连妍悦警觉：“蒋笑是谁？”
她直勾勾盯着宋溪，平白让宋溪生出一种被抓奸的心虚。
“同桌。”宋溪老实回答。
连妍悦眯起圆眼，握筷子的手已然松开捧着下巴：“男生女生？”
“女生。”
想想也是，宋溪这个不近男色的性格，怎么可能做出和男生分食小面包的举动。
“女生啊。”连妍悦继续问，“她人怎么样？好相处吗？你们关系处到哪了？”
是能一起手挽手上厕所的关系，还是得划三八线的那种？这对连妍悦很重要。
有一种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后果很严重的感觉，于是宋溪坚定地表示：“就是同桌，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一个。”
连妍悦总算展露笑颜，头靠在了靠宋溪肩膀，“溪宝，你也是我的嫡长闺。”
没吃太长时间，顾忌着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吃完后二人立刻回了学校。
回去的路上，连妍悦去取了饭前点的一杯奶茶。今天做活动买一送一，她买了两杯柠檬水，一杯送给宋溪，一杯自己抱着喝。宋溪也没跟她客气，下回她再请连妍悦喝。
小吃街人渐渐散去，还剩下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宋溪心里隐约惴惴不安，实在是张老师给人的威压太过强烈，从小到大没怕过老师的她都有些发怵。
这种不安感一直延续到在路上发现她们班另外几个人，两三个男生刚买完饭往回走，宋溪心里没那么紧张了，还好后面有几个人垫底。
回到班里时张晴还在开会没回来，教室里人声嘈杂，期末考试刚过，饶是A班也没几个人有心学习，前后左右交头接耳，都在讨论自己的暑期计划。
“下学期就高三了，我这个暑假要好好出去旅个游放松放松。”
“听说高三没几天假，我假期要把所有游戏都玩通关，省的下学期惦记影响我上学。”
“你呢，志哥。”
许志推了推黑框眼镜，说：“应该在家写暑假作业吧，老班办公室还挺多卷子的。”
“别卷了哥，暑假写什么卷子，在学校还没写够？？”
宋溪听到前面几个同学聊天。
胳膊被同桌戳了戳，蒋笑边转笔边文宋溪：“溪溪，你暑假怎么过？”
“应该写作业 出去玩。”
蒋笑眼睛咕噜转：“你出不出去旅游？”
“去哪？”宋溪问。
“南边。”蒋笑说，“那边凉快，咱俩一块去呗。”
“咱们，俩？”宋溪稍稍惊异。
“嗯哼。”蒋笑点头，耸肩：“跟他们大人一起去太无趣了。我还是喜欢跟同学一起出去。”
“我要跟我妈商量一下。”宋溪说，摇摇头：“不能保证可以去。”
“好吧。”
与蒋家半放养式教育方式不同，宋父宋母对宋溪看的很严，从小到大宋溪从来没一个人出过远门，更别提单独和同学出去旅游。
宋溪的家教很严，这也铸成了她可以用“规矩”形成的成长轨迹。
她翻开化学必刷题，找到下午没做完的一道题继续做。
她想暑假是个弯道超车的好时机，下学期开学考她一定要进年级前十。
最好一举超过赵鹤真，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早恋不可取，学习须得日日行。
超过赵鹤真已经变成了宋溪的阶段性目标，甚至超越了她心里那些青春期少女慕艾的小遐思。
班里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心照不宣掏出书，哪怕没有老师看，也有条不紊地开始上自习。
有些同学已经机智地开始写暑假作业，现在多写一点暑假就能多玩一会儿。这种没有被任何老师占且不考试的晚自习不可多得。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五分钟后，数学老师胳膊夹着卷纸走进班级。
丢到讲台，“同学们，拿出你们的期末试卷，正好这节课我们来讲一下这次的期末试卷。”
同学：“……”
不过不要以为这种就能阻止他们写暑假作业的步伐，边听边上课写作业早就是A班人人人都修炼会的技能。
数学老师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提是他们写的是数学作业。
宋溪也在偷摸写，肚子突然一阵坠痛，她蹙眉捂住肚子，小腹那处摸着有些发肿，一低眼瞄到桌腿旁放着的还剩一点点的冰柠檬水。
难道是喝凉的拉肚子了？
犹豫一会儿后，她举手：“老师，我想去卫生间。”
话音刚落，周围同学投来视线。宋溪脸颊开始冒热气，这就是她犹豫的原因，脸皮薄，不喜欢被很多人齐齐盯着的感觉。
“去。”
宋溪抽了几张纸从教室后门跑出去。
比她想的还要遭一点，当宋溪看到裤子上沾的血，大脑宕机片刻，后知后觉想到这几天是她来例假的日子。
遭了。
她痛经。
很严重的那种。
胃里仿佛已经开始倒酸水，她恨不得穿到一个小时前，一定一定一口不喝柠檬水。
可惜没有时空机，宋溪蹲了一会儿，腹痛没有丝毫缓解，甚至越来越难受。她全身开始出虚汗，额头泌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意识到只会越待越难受，宋溪捂着肚子，腰往前佝偻。
不知道书包里还有没有布洛芬。
方才还红润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宋溪贴着墙慢慢往教室走。
一不留神迎面撞上一个人，“对不起！”
她抬起头，胃里难受肚子也难受，在视线触及面前男生那刻，胃里猛地一阵翻涌险些吐到人身上。
还好她堪堪忍住，没让自己在赵鹤真面前出丑。
“你怎么了？”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语气。
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关心同班同学的口吻。
“没事。”说着，宋溪甩开赵鹤真的手，嘴唇发抖，接着往教室走。
她现在急需一颗布洛芬续命。
她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多么气若游丝，以及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仿佛随时要晕倒。
从来没觉得卫生间到教室的距离那么远，宋溪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墙，艰难倔强往前移动。
下一刻身体骤然腾空，宋溪眼皮倏地一跳，水洗过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把她抱起来的赵鹤真。
“赵鹤真。”她小声惊呼，只是因为肚子太疼喊不出来，全化成一声气音。
赵鹤真下颌绷直，稳稳托着宋溪的腿弯，全校都在上晚自习，校园里空无一人，他抱着宋溪来到医务室。
医生看到两人，先是感慨现在的高中生谈恋爱都那么明目张胆不避老师的吗，然后看到男生怀里面容惨白的女生，“哪里不舒服？”
宋溪正欲张口，被赵鹤真抢先了先：“痛经。”
一时之间宋溪呆在原地，一半是羞耻，一半是疑惑，还有一点隐秘的琢磨不透的情绪占据心脏角落。
他怎么知道？
过了许久，宋溪迟钝的大脑恢复运转。
哦，她就两回痛经忘吃布洛芬被人撞到，一回是赵鹤真，另一回也是赵鹤真。
赵鹤真垂眼瞥了女生一眼，问医生：“有布洛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