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赵鹤真的人有很多,有的人是单纯慕强,有的是少女慕艾。宋溪曾经仔细追溯过自己何时喜欢上赵鹤真,高中三年她与赵鹤真同班的时间也就最后一年高三——
直到有一天她在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文章里讲述的是家道中落的少男少女携手一起创业,走出低谷,创业初期打拼艰难,就像枯燥疲累的高三,多少个难捱的日夜都是二人陪彼此度过。在他们公司上市的第一天,男主角向女主角表白,按照童话故事的进展,少男少女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修成正果,然后铸就一段佳话。
可惜现实总是充满戏剧性,女主拒绝了男主的表白:“我也对你有好感,但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表白。”接着她问了男主角一个问题:“你听过吊桥效应吗?”
传闻一男一女一起走万米高空的吊桥,当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吊桥剧烈晃动,万米高空中他们唯有彼此相依为命,二人紧紧攥着扶手,目光相视那刻,他们之间会产生一种荷尔蒙,这种荷尔蒙会让他们产生“恋爱”的错觉。
正如为什么暧昧期情侣的一方会喜欢邀请另一方观看恐怖电影,为什么恐怖密室成了情侣约会的热门地......当异性处于不安全的环境里时,他们会更容易产生对彼此的依赖,从而激发恋爱的冲动。
“也就是说女主认为他们之间的喜欢是激素犯的错?”边妍悦咬了咬筷子,圆眼亮闪闪地盯着宋溪,好奇询问:“溪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食堂里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端着餐盘来来往往,宋溪和边妍悦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后就是空调。
“女主带男主去走了一遍吊桥,发现吊桥效应真的存在,然后两人成为了一辈子的好朋友。”宋溪慢条斯理拧开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啊?啊!”边妍悦显然对这个故事结局不满意,“有没有太太续写啊啊,我不要这个结局!!”
他们正处于青春期,最美好的年纪,尚对爱情充满美好幻想。
“聊什么好玩的呢?嘴扁到姥姥家去了。”齐晖端着一份拌面在二人对面的空位置坐下,他说边妍悦。
“你下课跑哪去了?怎么才来?”边妍悦努了努嘴,重新保持优雅,同时对齐晖那么晚才来吃饭表示鄙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太积极了也有点问题吧。”齐晖笑,“猪吃饭就很积极。”
“你说谁是猪!”边妍悦气愤,“你才是猪,大胖猪。”
齐晖没在意边妍悦的骂声,似乎早已习惯。“嗨,宋溪,听你们班同学说A班这个灭绝师太很变态啊,怎么样,严吗?”
“还好,比蒋班要严一点。”宋溪答。
快高三了,尖子班的学生中午基本都不回家,食堂中午挤满了AB班的人。
今天A班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教完课程内容还剩十分钟,便让他们自由活动,很多人都直接跑去食堂吃饭了。外面太热,宋溪不想在太阳地里等,也跟着一起来了食堂,然后碰见了下课来吃饭都边妍悦。
宋溪低头看了眼腕表,对二人说:“我爸应该到了,我先走了。”
“好,拜拜溪溪。”
放学时间,校门口学生进进出出。门口两边的桌椅坐了一部分送饭的家长,宋溪目光扫视,边往外走边寻找宋父。
“你是溪溪吗?”一个穿着职业装的漂亮女人主动上前拦住宋溪。
宋溪警惕反问:“你是?”
女人笑靥如花,把手机拿给宋溪,电话里传出宋父的声音。
“放学了吗溪溪?”
宋溪接过手机,说:“放学了,爸爸你在忙吗?”
“今天中午公司生意忙来不及去学校了,让你吴阿姨看着你把饭吃完。”
宋溪看看面前约莫二三十岁的女人,不知为何心里涌进一股异样,说:“我拿食堂吃。”
“也行。”那边人在催宋父开会,宋父匆匆嘱咐两句:“学习辛苦,趁热吃,别等凉了。”
“知道了。”宋溪音调稍稍拖长。
然后便挂断电话,“吴阿姨”主动介绍自己:“我是宋总的秘书,你就是宋总的女儿,长得真漂亮。”
宋溪礼貌微笑,“谢谢吴阿姨。”她接过食盒转身走进学校。
食堂人多,她没有拿去食堂吃,而是去了很久没去的天台。
上次写完的一张英语报纸,铺开垫在台阶上,宋溪原地坐下。
头顶石墙挡住毒辣的太阳,她竟没觉得有多热,手背擦去下巴的汗珠,打开食盒。
食盒上中下三层,最上面是土豆炒鸡块,中间是热腾腾的白米饭,最底下是排骨汤。
宋溪边吃边眺望远处的风景,心里默念早自习背的英语短文。
“It's my honor to meet you——”
她背英语还挺快的,很快就完整复习完一篇短文。
还得是在这里背书效率高,可惜张老师不让她早读来。
一声轻叹,宋溪往嘴里扒口饭,接着复习最难背的生物。
说来匪夷所思,宋溪偏科,偏的不是物理数学,也不是语文英语,她之所以进不去年级前二十,全因为化学生物这两门小科。
生物总是背完就忘,化学好些,但化学题更灵活多变,每次考试这两门能给宋溪的总成绩往下落个几十名。
“生态系统,由生产者,”宋溪念出声,明明今早才背过的内容,到中午就记不清了。
她不信这个邪了!
放下筷子专心冥想。
如果连这个知识点都想不起来,拿什么夺回它的天台早读权?
“生态系统,生态系统……怎么那么难呀……”
好难,不会背,背不下来,不想背了。
咕噜噜——一块石子从旁边的阶梯滚下来。
宋溪松开噙着筷子的牙齿,下意识回头,没等她看清什么情况,一道男声从阶梯后传来,带着被打搅的不耐烦,
“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
宋溪缓慢眨眼,更深地向后探头,正对上不远处斜靠在另一边阶梯的赵鹤真。
赵鹤真也看着她,眼底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似乎在说,怎么又是你?
她怎么知道?
虽说来A班前,她曾与赵鹤真有过短暂的接触,但远远达不到“相熟”二字。
“……”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秘密基地竟然会有另一个人闯入。
还是她最近不太想见到的一个人。
“你怎么来的A班?”赵鹤真手插兜,问道。
“考进来的。”宋溪回答。
她回身坐正,继续吃饭。筷子送到嘴里时,牙齿一不小心嗑到金属筷身。
两边阶梯只有一块头上有墙体挡太阳,那么热的天,又是中午,在外面晒会儿说不定会中暑。
过了会儿,宋溪收回脚往旁边挪了一点,对着太阳地里高挑的黑影说:”这边没太阳,你要坐这边来吗?”
“不坐。”赵鹤真拒绝。
宋溪又咬了下筷子:“好吧。”
那她就一个人坐。
又挪了回去。
气氛安静,宋溪专心埋头吃饭,一口鸡肉扒一口米饭。从赵鹤真的角度能看到她圆润的后脑勺,马尾高高束起,白皙的侧脸时而鼓起时而瘪下去。
就那么好吃?
赵鹤真内心冒出一个想法。
“这就是那个周五中午食堂二楼打折的鸡腿饭?”
迟疑片刻才发觉赵鹤真在跟自己说话,宋溪一口饭没咀嚼完,鼓着腮帮子回头对赵鹤真摇摇头,略微卷曲的马尾一甩一甩,落在地面像是摇曳的柳枝。
她咽下去,说:“不是,这是我妈妈做的饭。”
顺嘴问了一句:“你吃午饭了吗?”
“没。”赵鹤真看样子一副并不打算去食堂吃午饭的样子。
也是,他这种资产阶级大少爷,瞧不上学校食堂很正常。
“一会儿你家里人也来给你送饭的吧。”宋溪猜测。
“家里人。”赵鹤真似是冷笑,很短促的一声,“在这里吃饭不嫌热?”他睫毛垂拢,落在宋溪脖颈细密的汗液。
“还好。”宋溪指着头顶,素净的小脸晒得微红:“有墙挡着晒不到。”
吃完午饭,宋溪挨个把食盒暗格放回去,带走自己留下的垃圾准备离开天台。
赵鹤真回到另一面阶梯,太阳从头顶照下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他像是一点不觉热,曲起一条腿坐在那边摆弄手机。
刺眼的光照将少年的身体镶了层金,五官显得更加有棱有角。
真的不会中暑吗?
宋溪仰头,日头正盛,她连一刻都不愿在太阳下待,只想赶紧回到教室吹空调。
“赵鹤真。”
赵鹤真横眼扫去。
“你要不去我那边坐着吧,我把英语报纸借你。”说着,宋溪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英语周报。
她是真怕赵鹤真晒晕过去。
这回赵鹤真倒没有拒绝,接过时二人指尖短暂地碰了一下,宋溪感到一股强悍的热气从指头渡过来,收回手时她团了团掌心。
“鹤真,鹤真你在吗?”楼下传来一句女生的声音。
宋溪往下看,四目相对,女生看到天台上的赵鹤真,眉间一喜,朝天台走来。
“原来你在这里。”关菡一身清凉的学院装,小皮鞋踩着阶梯发出咚咚声响,经过时一股白桃香水味从空气里飘过。
宋溪认识她,那天给赵鹤真写情书的女生,不只她,她们全班都对她印象深刻。
艺术班的班花,漂亮多才多艺,是学校许多男生心里的女神。
鹤真,已经这么熟了吗?
宋溪指腹稍凝。
如果赵鹤真早恋的话,会不会成绩退步,但往好处想,她就更容易超过他。
“生态系统的组成部分是,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宋溪终于记住了这个生物知识点。
此刻关菡的目光全在赵鹤真身上,甚至没注意到旁边的宋溪,直到宋溪的身影消失在天台,才恍然发觉刚才天台上除了赵鹤真好像还有个女生。
那么热的天气,这里竟然有两个人?
关菡惊讶。
赵鹤真把叠成巴掌大小的英语周报放到手机上,手背碰到一个塑料袋,一块法式小面包乖巧安分地躺在手旁地面。
他指腹微顿,嗓音冷淡:“找我什么事?”
关菡不好意思捋头发,“我听程同学说,你收了我的情书。”
“嗯。”赵鹤真撩起眼皮,“然后呢?”
没想到真被收了,据关菡所知,赵鹤真从来不收别人情书,但现在收了她的,什么意思?
难道赵鹤真也喜欢她?
喜欢她的人很多,但优秀成赵鹤真这样的还是第一个,关菡脸颊微红,暗想一会儿赵鹤真问自己要不要做他女朋友时,要不要矜持一点。
“光是随意扫一眼就有不下五个错别字,语文及格了吗?”
关菡:“哈?”
赵鹤真原封不动把那个用粉色大蝴蝶结的情书还给关菡,并说:“厌蠢,不跟蠢的谈。”
关菡:蠢?
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