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从高中到大学七年时间，赵鹤真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从来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几个字怎么写。
嘴巴毒，性格顽劣，不高兴也不许其他人高兴。
……
自上回背地偷说赵鹤真“坏话”被抓包之后，一连好几天宋溪连下课出去接水都走的前门。
好在她和赵鹤真的位置隔得并不近，也没有什么必须要交流的工作，只有在宋溪学习学累了，去图书角拿一本文学杂志看会儿休息时，才会与最后一排的赵鹤真有一瞬间的短暂目光接触。
赵鹤真的位置在图书角旁边，宋溪去拿书就要从他面前经过。
大课间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一个穿着短裙的漂亮女生站在二十五班外，她身上有一种与顶层尖子班既不符合的鲜活气息。
“同学，你找谁？”
女生攥紧裙边，羞涩地看向教室里最后排百无聊赖转笔的男生，一手挽了挽耳后的头发，问：“赵鹤真他在吗？”
“还用问，又是来看我们鹤真的呗。”说话的是赵鹤真关系比较好的朋友，靠在门边，边说边冲赵鹤真吹了声口哨，“鹤真，有妹子找你。”
女生咬了咬唇，抓住路过去卫生间的宋溪，眼神诚恳：“同学，你可以帮我给赵鹤真送个东西吗？”
冷不丁被拦住的宋溪一懵，回头看向教室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人公”，抿嘴拒绝：“不好意思，我和他不熟。”
走廊围着几个看热闹的人，同样的事情隔一段事情就会发生一次。还有人在起哄，仗着大课间班主任不在，闹哄哄的。
赵鹤真掀起眼皮，看都没看那女生一眼，“烦不烦？”
女生期盼的目光一瞬间落空，脸色变得灰白。
起哄的人群之一，赵鹤真的好友程刑一向怜香惜玉，连忙替赵鹤真解释：“你别哭啊，她说我呢。”
女生来自艺术班，饶是如此依旧维持着优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情书强塞进程刑怀里，“帮我递给赵鹤真，谢谢你。”
还挺心细，托人办事还塞给我程刑一块巧克力。
程刑剥开糖纸扔进嘴里，拿人手段，把情书放赵鹤真课桌上：“给你的。”
赵鹤真依旧是看都没看一眼，意思很明显：“谁收的？”
“人妹子的一番心意。”程刑在赵鹤真对面坐下来，向给一旁想要回座位的同学摆了摆手，示意让自己再坐会儿，上课再把位置还回去，“你看看这情书，还用蝴蝶结包着，多用心啊。你好得看一眼呢。”
赵鹤真却很不认同，并且有一套自己的审美系统：“土不土？”
他评价的是写情书这件事，不针对任何一个人，也不针对这个在宋溪看来很好看的蝴蝶结。
“土吗？”程刑左看看右看看，他只看到一个少女的诚挚用心，怀疑人生：“这土吗？”他喊住刚挑好书准备回座位的宋溪：“宋溪，这土吗？”
上完厕所回来的宋溪没想到出去一趟回来闹剧竟然还没结束，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赵鹤真。赵鹤真双手抱胸，背靠椅背，也看着宋溪。
宋溪又看了看程刑手里精致的情书，粉色蝴蝶结中间还镶嵌一颗蓝色的碎宝石，这封情书里面装着一个青春期少女最纯情的内心波动，
“不土。”宋溪违背不了自己的良心，说：“好看的。”
程刑重新看向赵鹤真，脸上写着“你看是个正常人都说不出土这个字”。
“好。”赵鹤真第一次收下了女生送的情书，语气毫无温度，“那我要仔细看看。”
宋溪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广播响起上课铃，同学陆陆续续回教室上课，宋溪也赶紧回到座位，精挑细选的杂志书顺手放进桌洞，换成数学必刷题。
脑海里满是刚才她离开时赵鹤真余光扫她的画面，像是威胁。
怕她举报他早恋吗？
*
学校顶层的天台是一块废弃的空地，平日很少有人涉足，上学期在二十四班值日时宋溪偶然发现这个地方，从此她的早自习便从教室挪到了这里。
全校里没有一处地方比这里更能清晰地看到日出。早自习开始时，太阳只冒了一个头，细碎的鎏金洒下云层，到早自习结束，太阳完整地悬挂在树冠高处。
这天，宋溪照旧拿着语文课本去天台。
“宋溪。”班主任走出办公室，喊住即将上楼的宋溪。
她的办公室就在班级隔壁，能随时掌握整个班级的动向，前几天忙没空一直没来看早自习。
“上早自习你干嘛去？”
先前在二十四班就领略过A班班主任的威严，宋溪一个从小到大在家长老师眼里的乖乖女在她面前也有些发怵。她老老实实把自己想去天台背书的想法告诉她。
“大家都在班里背书就你一个人出去。”张老师经验丰富，有多年与学生斗智斗勇的经历，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一个偷懒逃避的借口，不容抗拒：“回班里背。”
宋溪只好带着书从后门回到教室。路过最后一排，并排的两个位置只有一个人，另一个座位空空如也。
同桌蒋笑看到原路返回的宋溪，抬高书挡住脸，小声问她：“怎么回来了，老班不让你去？”
宋溪垂了垂睫毛，轻轻点头。
“啊。”蒋笑叹了一声，余光偷瞄讲台边的动向。
她背书本来就不快，更依赖环境，也许在有些人看来匪夷所思，但她就是无法适应周围一片嘈杂，像处在小区附近的菜市场门口背一样。
宋溪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原路返回。
班主任抱胸站在教室前门门口，犀利的目光扫视到教室里每一位朗声读书的学生，看到宋溪朝她走来。
“张老师。”
“怎么了？”
“为什么赵鹤真可以出去背书？”宋溪性格温柔，但也有自己执拗的一面，比如她不想轻易改变自己维持一两年的习惯，比如她也想被一视同仁。
张老师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姑娘，丝毫没有顾及颜面，冷道：“你如果能保持年级前十也能随心所欲。如果不能就跟着班级的节奏来，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少搞特殊，少想一些歪门邪道。”
这一番数落下来，像被从头到脚灌了一桶冰凉的水，被风一吹，宋溪的脸颊变得滚烫无比。
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好像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机会就是达到年级前十的成绩。
来到A班第一周，宋溪就遭受当头一棒。
张老师管理班级的方式一向如此强势**，偏偏这种方式对于应试教育很有用，每一年她带的班级都是高考成绩最好的一个班。原先A班的尖子生早已适应了这种高压的管理方式，显然宋溪没有适应，甚至有些无措。
许久后，宋溪出声：“我明白了，张老师。”然后老老实实回到座位，打开那本铅笔黑笔笔迹交错的生物笔记本大声念了起来。
早自习快结束时，赵鹤真终于回来了。
宋溪一整个自习都心不在焉，目光一抬就看到门口男生的背影，刚才还严厉可怕的班主任怎么面对赵鹤真就变得和颜悦色？她内心有些不满，这并不符合她日常乖乖女的形象，连带着看赵鹤真都没那么顺眼，至少这会儿不顺眼。
过了一会儿又想：也是，年级第一，哪个老师不把他捧在手里。
二人谈完话，班主任让赵鹤真回班。宋溪余光瞥见赵鹤真推开教室后门，他的手里空空如也，连一本书都没拿！也就是说，赵鹤真并没有去外面早读，他根本就没有参加早自习！
宋溪心里更不平衡了。
她的成绩在原先的班级也属于顶尖的一批，不然也不会被分到A班，但来了A班之后才发现人外有人。
好比修仙文里凡间里一个小门派的第一，抱着雄心壮志去参加宗门试炼，恍然发现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不过是其中一条最普通不过鲫鱼。
宋溪翻开笔记本里夹的一份成绩单，找到自己的名次，在自己的名次和第一名旁边写了一个vs。
上高中以来，她头一次那么有斗志，那么想进步。
即将步入高三，中午班里渐渐有一些同学不回家留在班里上午自习，学困了就趴桌子上睡会儿。
一中基本所有学生都是走读，宋溪家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每天宋父宋母接替着送宋溪上下学。
宋溪的父母年轻时在外做生意，后来宋溪和弟弟越来越大，为了照顾姐弟俩宋母回归家庭做起全职太太。好在这些年公司生意越来越稳定，多招几个员工，宋父也能多回归家庭。
生意不大，谈不上多富裕，胜在温馨。
“爸爸。”宋溪靠在汽车后座，手里抓揉着天鹅抱枕。
“怎么了溪溪？”宋父边开车，边趁着空隙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
“我中午想留在学校上自习。”宋溪说。
她接受自己在某方面没有别人有天赋，所以要用更多的努力弥补不足。
努力也是一种天赋。
“你们班主任要求的？”
“没。”宋溪说，“快高三了，班里很多同学中午都不回家留在学校上自习。我不想落下太多。”
宋父说：“好，回家跟你妈说一声。”
父女俩回家把宋溪以后中午留校自习不回家的打算告诉宋母，宋母没理由不同意，女儿对学习上心她自然举全家之力支持，总比她那个一天到晚只知道到处跑到处玩的小儿子强的多。
宋母这些年在家里看宋溪姐弟上学，对姐弟俩的成绩很看重，以前来源于工作上的成就感现在变成了对姐弟俩的教育。
只有姐弟俩成绩越好，才能证明这些年她的付出与放弃没有失去意义。
“高三学习那么累，我跟你爸原本商量以后中午给你回家多给你补补，你要留在学校上自习的话，午饭装在食盒里让你爸中午给你送去。”宋母脱掉围裙。
宋溪想说不用麻烦，她在学校食堂吃就行。宋父宋母却一致坚持中午给她做饭。
“是啊闺女，学习那么累，营养跟不上可不行。”宋父附和。
“好吧。”
“快到期末了吧？”宋母突然问。
宋溪点头：“下下周。”
“上次你的英语成绩倒数，到年级二百名开外了，考试的时候多用点心，考不好你以后能干什么？当服务员人家都不要你。”又是这番说辞。
“上次是因为例假。”宋溪解释，“不会的。”
“不要找借口，”宋母的声音严肃，“如果高考的时候也来例假怎么办，不考了？”
宋溪张了张口，清冷侧脸说不出的倔强：“我吃药。”
她知道市面上有可以推迟例假的药，如果到时候真到来例假的时间，她就吃药。
她并不比宋母少在乎高考，相反，她更在乎自己的前途。
气氛逐渐凝滞，“你们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吃得好不好？”这时宋哲突然探头，不知道偷听多久，“我也需要补营养。”
“一个小时还没到吗？”宋母的关注点立即转移到他手里横屏拿着的手机，辞言令色：“手机放桌上别玩了，现在进屋里写作业。”
父女俩相视一眼，宋父使眼色让宋溪先去洗手准备吃饭，然后扶了扶宋母肩膀，边安抚妻子边教训不听话的儿子：“还不听你妈的快进去写作业。”
......
深夜，卧室里尚未陷入漆黑，夜灯照亮整块书桌。少女秀发挽成一个丸子，低头专注地写着自己未来一个月的计划。
不只是学习方面，还有对过去一个阶段的反思。
新月份，新目标。
目标一：考进年级前十。
目标二：夺回早自习天台“使用权”（与目标一一致）
目标三：少和zhz说一句话，少想zhz一次，少......
写完她又把目标三划掉。
从此刻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