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又是一届高三毕业季。有人欢喜有人愁,限定高二生一个个趴在教学楼边,艳羡地看着底下高考完回校拿东西的老学长姐。
“真想一觉醒来高考结束。”
“吃桃子呢?我还想一觉醒来直接上大学呢。”
“话说你想上哪所大学?”
“考上哪所上哪所呗。”
宋溪,梦想院校:南大。
班级公告栏张贴的“冲刺栏”,宋溪的名字在第十一栏。
“溪溪,你填的哪一个?”边妍悦刚出教室门,就发现站在公告栏前的宋溪,当即把水杯塞给门口的男生,自己蹬着板鞋朝宋溪跑去。
“帮我接一下水。”使唤得很顺手。
齐晖:6。
新一届即将升高三,为了激励准高三生,激发他们的学习动力,安芜一中的校领导想出一个法子:在开完大会之后,让每个班上台领一个喜报,学生们要在喜报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梦想院校,写完后的喜报就贴在班级门口,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南大?”边妍悦手叉腰,“溪溪你的分应该够上南大吧。”
“差不多。”宋溪说。
别人填这个梦想院校都恨不得超三十分五十分的去填,比如边妍悦,虽然班级倒数依旧有勇气填一所中上游985,唯有宋溪,填了一个与自己水平差不多的。
“早知道我也填南大了。”边妍悦有些后悔。
好同桌就要整整齐齐。
“填哪个不一样?”与此同时,去水房接完水的齐晖朝二人走来,左手里拿着一个粉嫩嫩的保温杯,“反正都考不上。”
边妍悦:“齐晖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谁说我哪个都考不上!我要考上了怎么办!”边说便朝齐晖伸出魔爪,齐晖一边躲一边贱嗖嗖地哼笑,“有本事别躲。”
早已习惯俩人的日常打闹,宋溪照旧隔在中间充当和事盾,眼看事态越演越烈,连忙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刚才我去老班办公室送作业,分班结果好像下来了。”
话一出,边妍悦总算松开拽着齐晖袖子的手,好奇问道:“怎么说,咱们班是A班还是B班?”
这学期一中刚调过来一个新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新一届高三生。给刚分过班不久的他们又重新分次班,但没有完全大规模地打乱,普通班基本没有变动,四个文理科尖子班变成两个,分别为文A班,文B班,理A班,理B班。
相当于把原先四个班级里的尖子生选拔出来组成一个班级,俗称小班教学。
“B班。”宋溪现在所在的班级是之前两个理科尖子班之一。
班主任是位年轻老师,带他们是第一届,在管理班级上没有隔壁班主任那么有经验,好在年轻有干劲。平时跟班里同学关系也比较好,他们都叫他“蒋班”。他们班年级前十没有隔壁班多,但各科班级平均分都比隔壁班高。
“啊?蒋班不是说我们班平均分比25班高吗?”
宋溪摇头,猜测:“可能他们更想要尖子生。”
边妍悦当即垮脸,抱紧宋溪的胳膊,一脸惊恐道:“我不要跟你分开,溪溪。”
以宋溪的成绩约莫会被分去A班,而边妍悦一定是留在B班的那一批。
宋溪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道:“不一定,我上次考试考得很烂,应该不会去A班。”
上回考试正好遇上她生理期,她几乎是趴在桌子上完成的,英语听力听得浑浑噩噩,成绩下来比她平时少考了二十分,年级名次也跌出了前一百。
A班,B班她都无所谓,在哪里都是一样学。两个班级的老师水平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学生而已,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要说唯一有一点——
他,应该会在A班。
上课铃打响,在外面玩闹的学生纷纷走进教室。分班结果出来的消息传播得比预想要快,大家回到位置上都在讨论这件事。蒋班拿着卷纸进来时,教室闹哄哄的,都在前后左右交头接耳。
班长连忙咳嗽一声,大家这才发现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慌忙坐正。
“分班结果都知道了吧。”
无人说话。
班主任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名单,这是他们班级同学的分班结果,被他裁成一条一条的,他挨个分发下去。
边妍悦先拿到自己的成绩条,分班结果那一栏果不其然是B班。掩住眉间一扫而过的失落,她探头去看宋溪的。宋溪刚拿到,自己还没注意看,就听到同桌一声哭腔:“溪溪,我不想跟别人坐同桌。”
宋溪讶然。
A班只要三十五个人,她的综合成绩正正好好是第三十五名。
她盯着自己的成绩条,来来回回足足看了三四遍,才终于接受自己以最后一名被分去隔壁班的事实。
讲台上年轻的蒋班负手而立,视线扫过台上所有学生——这批他带了整整两年的学生,镜片底下依稀分辨出些许晶莹,嘱咐道:“你们都是我亲手送出去的,到了隔壁班好好学习,我还会盯着你们的成绩。”
班级气氛直转而下,被分出去的学生也很不舍。好在两个班中间就搁一个活动室,在同一层,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
“蒋班我们还是24班的人!”有人喊道。
“一日24班的人,终身24班的鬼!”
“什么鬼不鬼,到了A班一样学,别考个倒数给我丢脸。特别是你,高扬,成绩跟那鬼船一样,时而让人惊喜一下时而又给人吓得半死。”
气氛又渐渐活跃,被点名的男生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笑笑。
与其他人一样,宋溪托腮看着男生,也笑了起来。
煽情的话不多说,蒋班抬手做了一个停的动作:“好了,现在开始自习。”
年级部动作很快,这边刚公布完结果,晚自习前就让学生收拾东西去各自的班级。A班的中下游去B班,B班的尖子生到A班。
宋溪的书很多,边妍悦原本叫上齐晖想帮她一起班,半路两个人都被班主任喊走谈话,宋溪便一个人多次少量地开始搬运自己的课本。
她又路过A班的公告栏,最上面赫然醒目的用马克笔书写的一栏:
赵鹤真,梦想院校:汉大。
最上面十栏的同学,清一水地填清大,就他一枝独秀填一所不在全国两所顶级学府范围里的汉大。
很有个性。
他们刚来A班,A班的班主任抱着手臂站在前门口像尊大佛,雷厉风行,出了名的严厉。
班主任姓张,全名张晴,没有昵称,就连他们自己班的同学都只喊她张老师,偶尔私下喊声老班。
“从前门进。”
顿时,那几个想从后门溜进去的男生吓了一个激灵,被迫迎着这位刚过三十岁便已经成为理科班年级主任的张老师的死亡目光,走进A班。
兄弟,我想回B班。
我也想。
俩男生相视一眼,习惯了原先班主任的和颜悦色,猛地来了一个母老虎风格的班主任,一时很难适应,顿时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但本来他们也不是来过日子的。
宋溪抿唇,抱着书跟在两个男生后面进了教室。
“期末考完试再分座位,现在随便找位置坐。”讲台上,张老师吩咐道。
初来乍到,B班的人心有灵犀地坐在一块儿。
“宋溪。”一位女生朝宋溪招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这里没人。”
她也是原先B班的人,宋溪认识她,放下书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搬下一趟。
她的座位靠走廊,转身时恰好一个人从讲台前走过来。宋溪迎面撞上男生的胳膊,校服长袖挽至臂弯,浑身冒着热气,像刚从篮球场回来。
“不好意思。”
赵鹤真看她一眼,嗓音冷淡:“看路。”
“抱歉。”宋溪脸涨得通红,慌忙往后撤两步,羞的,任谁这样措不及防撞人家身上都会觉得尴尬。
“嗯。”
赵鹤真走到最后一排,胳膊搭着的校服外套放到桌上,拿起黑色保温杯补充水分。汗珠顺着额头滑落到鼻梁,落拓的喉结滚动,少年五官英挺,初具成年后的骨架。
赵鹤真,安芜一中校园墙常年热门男嘉宾,不仅长得帅,成绩年年霸榜第一,堪称一中一位风云人物。
据说喜欢赵鹤真的人能在表白墙的帖子下面盖99 层楼。
很不巧,宋溪也算其中一层。
宋溪听到自己的新同桌毫不吝啬地赞叹:“不愧是校草,确实帅。听说家里很有钱,问上帝到底给他关上了哪一扇窗。”
“捏他的时候精的要死,捏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就是随手一甩的泥点子是吧。”
被新同桌的一番类似吐槽的碎碎念逗笑,宋溪脸颊温度褪去,与新同桌对视,安慰道:“说不定上帝还是相对公平给他关了一扇窗。”
新同桌捧脸,明显被宋溪这句话提起兴趣。
“你说赵鹤真?他关了哪扇窗?”
宋溪一板一眼点头,神秘兮兮说:“像他这种有钱人肯定不知道食堂里二楼窗口的鸡腿饭周五打折。”
一中食堂有几个热门窗口,一楼的酱香饼,二楼的襄味拌面和鸡腿饭。每天中午这三个窗口都排的满满当当,来晚一步都吃不到。更别提周五鸡腿饭打折,美味更上一层,那真是只有上节课上体育课的班级才能抢到的一个窗口。
新同桌一听很有道理,“是哦,虽然他不缺钱,但他永远无法吃到打折后的鸡腿饭。这样看来确实很遗憾。”
女生之间的友谊来得就是如此之快,只需要一个话题便能很快熟络。
两个女生就“有钱”的坏处讨论了起来。
很快他们发现,赵鹤真不仅没机会享用打折后的鸡腿饭,那些超市里一块钱一包的快乐解馋小零食他也没吃过,他肯定没做过校园公交,也没吃过早晚上下学学校门口五块钱一份香喷喷的烤冷面。
聊到最后,她们都快信服有钱人真的过得很不好这句鬼话。
“太可怜了。”蒋笑啧啧摇头,说到烤冷面倒是提醒她了,“今晚放学我要去买烤冷面,昨天没买到,今天我下课铃打了就走,肯定能买到。”
“祝你成功。”宋溪一一细数完,抬头看教室墙上的闹钟,晚自习快开始了,赶紧暂停先去搬自己的书。做了最后一句总结,她转身恰好对上赵鹤真深不见底的漆眸,心里陡然咯噔一声。
还好赵鹤真的位置离她一段距离,差点以为自己背后说人“坏话”被听到了。
宋溪镇定收回目光,绕过教室后排,经过赵鹤真位置时,耳后飘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嗤:“原来我过得那么不好。”
宋溪:“.......”
内心有一万只猴子在尖叫,她屏息快步跑出教室,甚至忘了对教室外巡视的班主任的害怕,一直跑到原先班级门口才缓慢刹住步子。
拍了拍刚降下温度又反弹的脸颊。
从明天,不,从现在开始她再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一句话。
高中校园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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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