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谁动了你的毕设?!”
孙之铭瞳孔地震,与土壤里空荡荡的根茎四目相对。
农学院流传一句话:命可以给你,花不行。
农学长每天早出晚归,昼伏夜出,在实验室和地里来回奔波,就为了培育这一粒指腹大小的种子。育种后还没完,农学长不敢放松警惕,战战兢兢,直到种子发芽才短暂松了一口气。依旧没完,能否长出计划中的模样是一场豪赌。
这一轮流程可能会在任何一步重头再来数次,能达到最终想要结果的毫不夸张地说如同亲生。
整个园艺组里谁不知道,“鸢精灵”是赵鹤真的命根子,孙之铭更是清楚,赵鹤真在这株新品种观赏花身上倾注多少心血。更重要的是,这可是赵鹤真的毕业设计!
说没就没!
孙之铭小心翼翼瞄了赵鹤真一眼。
赵鹤真面上还算镇定,竟然还有闲心回消息。
“鹤真,你那实验数据保留的还有吧?”
赵鹤真:“有。”
“那就好。”孙之铭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现在重新种一株应该还来得及。”
这话赵鹤真没回,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
就是种一株,还缺肥料。
孙之铭无端打了个寒颤,鹤真这表情怎么那么像电影里准备毁尸灭迹的杀手?
“鹤真?”他着赵鹤真离去的背影,急忙问:“你去哪?”
别想不开!花没了可以再种,可千万不要冲动做错事啊!!
远处飘来男人冷沉的声音,寒楞楞的,刺骨:“抓贼。”
实验田进出必须刷校园卡,虽然平时没有人看守,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足矣找到擅闯人士。监控权限在保安室,赵鹤真向门卫那边说明情况后,保安把两天的监控调了出来。
倍速播放。
赵鹤真手抄着兜,黑瞳落在头顶的大屏幕,监控画面一帧接着一帧,他不厌其烦地看着。
“停。”
保安点击暂停,画面定格在门口栏杆,放大——
一只灰白相间的英短挤过栏杆,钻了进去,进去之后甩甩脑袋,被栏杆压扁的毛恢复蓬松。
后面的画面一如赵鹤真所料,这只蠢猫在实验田里闲庭信步,最后停至刻有赵鹤真名字的牌子前,如同带有任务一般,在开得正艳的“鸢精灵”旁边转了两圈。
鼻子凑近,嗅嗅,“咔嚓”——它咬掉了“鸢精灵”,从茎部折断。
赵鹤真指骨捏出咔咔两声。
“这猫还吃花呢?”保安也是头一次见,嚯一声新奇道。
后面的监控不必再看,赵鹤真眉目黑沉,下颌偏过去问保安:“您有学校猫社的联系方式吗?”
保安正欣赏着监控里的英短,小猫咬断花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折断的花放到地面,用鼻子边嗅边好奇伸出红色的小舌舔。
不好吃。
英短只舔了一下便没再继续,叼着花原路返回,嗖嗖钻出实验田。
“猫社?哦,”保安这里还真有记录,翻开登记表,“之前有只猫被电动车撞到,他们社的人联系我们,等我找一下。”
“唉,那小东西平时活蹦乱跳的,出了车祸蔫了吧唧的躺在那儿还挺招人疼。”
赵鹤真:“……”
“这猫我有印象,别的都是流浪来的,就这只不是,是一个女生带进来的……”
赵鹤真:“找到了吗?”
“诶,是这个!”保安指尖一一擦过登记表上的电话号码。
赵鹤真扫了一眼,撩起塑料帘子,离开了保安室。
……
汉大表白墙:
【投稿:惊天大瓜,某农院三字帅哥的毕设被偷了。】
【墙墙,匿】
转发至群聊。
【桃】:靠靠靠,家人们有人吃这个瓜吗?
上课摸鱼,陈桃刷到表白墙的动态,立刻转发到宿舍小群。
【103宿舍长】:学校应该有监控吧。
【桃】:重点是谁那么大胆敢偷农学长的毕业设计!我男朋友农院隔壁的,听他说那可是农学长的命根子[合十][合十]
【周周期末不可能挂】:蹲。
【桃】:蹲。
【103宿舍长】:蹲。
【宋溪】:。
“……”
“好吃就算了,还吃了人家的毕业设计!”宋溪揉乱胖圆的脑袋,内心很是抓狂。
逃是逃不掉的,那么大一个监控,估计能把这大肥猫的作案手段拍的清清楚楚。
人,不,是猫,怎么能捅出那么大篓子。
一番磋磨吸吸之后,宋溪逐渐平复心情,开始思考对策。
她下午去逛了花店,把花的图片拿给店员看,遗憾的是这是新品种观赏花,目前市面上没有产出。
赔一支一模一样的花计划,卒。
高考六百五十 的脑子飞速运转,宋溪崩溃发现自己竟想不到一个解决措施。
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
宋溪深吸一口气,拨通一个电话号码:“喂你好,请问是保卫处的吗?”
“是,同学你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家猫性格顽劣,不小心损坏了农院学长的毕业设计,方便您那边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商量赔偿的事。”简短几句把事情讲清楚。
与宋溪心有灵犀,痛失毕设的农学长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去保卫处报备了。
“那是你的猫啊姑娘!”保安啧啧感叹,他翻找白天写在登记表的一串电话号码,念完后奇怪道:“白天那个同学要了你们猫社一个同学的电话,没给你们打电话吗?”
“没。”反正宋溪是没接到,在纸上记下数字。
挂断保卫处的电话,宋溪撕下那张写有对方电话号码的便利贴,一个人在图书馆楼道反复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
楼道寂静无声,今天是周六,来图书馆的人不多。
宋溪坐在二层阶梯,照着便利贴的数字,开始拨打。
“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五分钟后,宋溪再次拨打。
这次通了。
“喂。”男人低沉的声音顺着声筒灌进耳蜗。
宋溪捻了下耳垂,掌心捏紧:“你好,学长,我是宋溪,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很抱歉我家猫——”
“学长?”男人打断,尾音夹杂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宋溪眨眼,缓慢地挪开手机,脑袋发懵片刻。
“赵…鹤真?”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嗯。”赵鹤真鼻腔哼了一声,满腔的怒气在宋溪呆愣的嗓音中吹散开,化为不可名状的讥讽,“不叫孙同学了?”
宋溪手腕一抖,险些将手机摔下楼梯。她抓紧,被当面戳穿的尴尬不亚于跑错厕所,强装镇定:“你记错了,我没叫过孙同学。”
“那你抖什么?”赵鹤真如同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喊她的名字:“宋溪。”
走廊里空无一人,宋溪捏紧掌心,下意识回头,穿堂风刮过,耳朵很热。
她想过再次与赵鹤真接触是什么画面,不熟,装不熟,普通朋友,高中同学,唯独不是眼下的场景。
让她琢磨不透究竟是哪一个选项。
“你的猫吃掉了我的毕业设计。”赵鹤真率先出声,“蠢死。”不知在骂猫还是骂谁。
宋溪捂着额头自知理亏,声音很小:“唔。”
“对不起。”
“赔偿吧。”
简短的一句话之后,宋溪的手机黑屏。
赔什么,怎么赔,赵鹤真都没有说。他是掌握主动权的人,如同降下宣判的神者,宋溪这个“犯了错”的人只能无条件服从。
信息量太大,宋溪重新捋了一遍。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她家猫一不小心吃掉了赵鹤真的毕业设计。
每个字宋溪都认识,偏偏连成一句话宋溪足足念了三遍,才勉强且绝望地接受这个可怕且糟糕的事实。
生怕闯的祸不够大。
此后几天,赵鹤真恍若人间蒸发,没再联系宋溪。要不是通话记录还在,宋溪还以为上周的通话不存在。他嘴里的补偿到底是什么,宋溪依旧不清楚,就这么一直耽搁到周五,宋溪上完最后一节专业课后,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是一个地址。
差点当垃圾信息屏蔽,宋溪连忙给那串陌生号码存了备注。
山岚雅居,二栋304。
没有额外嘱咐,宋溪猜测对方可能想和她当面商量赔偿事宜,也没给见面时间,宋溪不喜欢把事情留到第二天,去食堂简单解决一下晚饭便抱着胖圆,打车去了赵鹤真给的地址。
网约车驶入别墅区,宋溪抱着猫坐在后座,车窗闪过一颗颗常青树,那些只出现在童话书里的法式建筑,欧风小镇,一个个划过视线。
像任何一个女孩一样,宋溪年少时也幻想过自己是公主,住在漂亮大城堡里。
二栋,304。
漫步在光滑平整的大理石路,道路两旁是打理干净的草坪,宋溪不禁感慨: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讲究。
扣扣扣——
宋溪抬手敲响房门,几秒钟后,红木门从里面打开。“我是来——”一路打好的腹稿在触及面前肌肉泾渭分明的男人时戛然而止,宋溪眼皮重重一跳。
不怪她惊讶,面前的男人半身**,腰间系着松垮浴袍,冷淡的眉眼低低瞥过,补齐宋溪的话:“赔罪?”
湿发散乱地垂在额头,啪嗒——一滴水滴到宋溪手背。
宋溪不知道赵鹤真是洗完澡来给他开门的,还是洗澡洗到一半听到敲门声,不得已系上浴袍来开门。
但不得不说,赵鹤真的身材比以前更好了。少年时期的薄肌经过常年累日的健身,变得更加分明,也更加……诱人。
一瞬间宋溪想起自己关注的几个脱衣有肉男博主,赵鹤真与他们有的一拼,是发在短视频平台都有很多人点赞评论的那种。
“嗯。”宋溪顿了顿,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思绪无端跳脱到一会儿要是赵鹤真一个生气不满意她的“赔罪”抓着她揍,自己估计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只能任赵鹤真揍。
被赵鹤真揍……宋溪目移,看到那线条优越的肌肉,大脑开始幻痛。
她怕疼。
宋溪有些害怕地后退。她心一横,提起猫领子:“是它做的,与我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猫:?
赵鹤真:?
没等赵鹤真出声,宋溪眼眶泛红,又抱紧猫儿子乱扑腾的爪子:“子债母偿,还是我来吧呜呜。”
赵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