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真的导师要求高,让他大三就着手毕业论文的撰写。这学期赵鹤真除了上课,每天几乎大半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制培养皿,调酸碱度,配溶液...赵鹤真全部亲力亲为。
好在耗费那么久的心力,也做出了相应成果。
孙之铭勾着赵鹤真的肩,一步三回头,遗憾道:“刚才那个女生好萌好漂亮,以前没发现我们班还有那么好看的女生。应该要个联系方式再走的。”
赵鹤真攥住孙之铭的手腕,丢掉。
“你干嘛去?鹤真。”孙之铭快步追上赵鹤真。
“浇花。”赵鹤真语气听不出情绪。
孙之铭的专业方向与赵鹤真不同,他是作物育种,赵鹤真是园艺专业,一个种水稻,一个培育品种花。
都是命根子,怠慢不得。
孙之铭:“哦哦,那鹤真你快去。”
*
晚上,一个q名叫“青阳”的人加了宋溪。宋溪看到加友信息后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加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给她写情书的男生。
男生性格腼腆,加上好友后也只拘谨地发过来一个系统推荐打招呼表情包。宋溪不喜欢拐弯抹角,两人一番寒暄之后,她主动提到这件事。
【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感谢你的喜欢和用心[蟹蟹]】
发送完这句后,屏幕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宋溪抱着手机边吸奶茶边安静等待对方回复,没急着催促对方表态。
她的想法很简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既然不会发展成恋人关系,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与其含糊不清不如正大光明拒绝。
所幸对方也是个正常人,没有过多纠缠。过了十几秒钟,【青阳】:谢谢你的观看,祝你早日找到喜欢的人,宋溪。
宋溪反倒对‘青阳’的好感多了一点,回了个表情包便按灭手机。
宋溪长相清秀,性格温和,成绩优异,不喜社交,典型的乖乖女,很容易吸引男生的追求。更何况是在男女比例将近7:1的理工科院校的数学系。
高中时学习任务重,又有家长和班主任的严盯死守,大家都只敢偷偷搞暗恋。上大学后,没有各种约束,宋溪倒是收到了不少来自不同班级的人的表白。
不过她一并拒绝了,拒绝理由同一个:没有恋爱的打算。
确实如此。
数学系的课业繁重,她平时还有家教的工作,没时间发展恋爱关系。
也不想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更不想为了完成人生任务而去谈恋爱。还有一段时间宋溪觉得恋爱无意义,既然结果一定是不好的,为什么要恋爱结婚呢?
赵鹤真。
宋溪划掉写错的公式,夜灯之下,米白的纸页泛黄。
回想过去十八年循规蹈矩的生活,宋溪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喜欢上赵鹤真。
赵鹤真,人如其名。如果世界上的纷纭众生是一群普通的鸭子,那赵鹤真就是鸭群中唯一的真鹤。
遥不可及,不可触碰。
灯光落到指尖,像是一串星子连成的光柱,宋溪不可避免想到白天发生的事,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她想。
福祸相依,高考结束后那个夏天的怯懦不失为一件幸事,至少再次相遇时气氛不会很尴尬。
也可能是赵鹤真没认出她。
宋溪鼻尖耸动,继续做汇报的PPT。
统计学上言,偶遇具有随机性,概率不呈现任何一种分布方式。
兴许,之后都不会再有接触。
重逢像是一块不规则石块砸进宋溪平淡如水的生活,湖面激起圈圈涟漪,她相信在短暂动荡之后很快就会恢复平静。
……
周六的补习课挪到了周日,宋溪空出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去给胖圆做绝育。
她有私心,胖圆是自己带进学校的,如今虽然在W大校园生活,其实并没有被收编。相当于学校给她和胖圆提供了“宿舍”,等大学毕业,她和胖圆要一起毕业。
事先查过资料,胖圆是公猫,约七个月年龄,正处于最佳绝育时间。
宋溪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养猫,什么都要仔细点,猫粮做了很多攻略才确定好牌子,做绝育的医院也是刷了一上午的小某书才最终选好。
“胖圆,胖圆——”
胖圆迈着四条小短腿,跑到宋溪面前。宋溪蹲下去,抱起胖圆,嫌弃地拍拍猫毛。
“喵——”
“下次再弄那么脏,罚你和我一起上学。”
胖圆脑袋趴在宋溪怀里,“喵呜。”
宋溪神秘兮兮地看着胖圆,突然蹦出一句:“今天带你去做一件大事。”
胖圆一脸单纯,眨巴眨巴猫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宋溪还挺惊喜,轻而易举就把胖圆带出校园。昨天她刷视频,刷到很多养猫人士在带小猫去做绝育时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有人说小猫记仇,千万不能被它发现是主人主观上带它绝育的,甚至找来亲友假扮“偷猫人”绑架小猫,不然术后小猫会记恨主人,再也不跟主人亲了。
希望胖圆不要恨她。
[合十.jpg]
医院人来人往,消毒水味混杂着猫砂味,走廊里时不时传来猫叫。
宋溪提前在手机里排了号,抱着胖圆,去前台取完票后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等待叫号。
“你家猫好可爱。”旁边女生怀里抱着一只狸花,与宋溪搭讪,“是英短吗?”
“嗯。”宋溪微笑,“你家的是狸花?”
“正儿八经的大狸猫。”
狸花猫好奇探头,在胖圆脑袋上嗅来嗅去。胖圆傲娇转过头,爪子抵着宋溪的胸口。
女生开玩笑:“看样子我家小狸喜欢你家小英。”
“胖圆。”
胖圆丝毫不领情,懒洋洋地在宋溪怀里换了一个姿势趴。
也不知道这股傲娇劲随了谁?
宋溪不好意思笑笑。
“十九号。”护士小姐姐走到走廊,“十九号在吗?”
宋溪站起身,举手:“这里。”
术前检查......一套流程下来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绝育手术就完成了。
医院送了一个伊丽莎白圈,宋溪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航空箱,医生把还在昏迷状态的胖圆放了进去,然后给胖圆盖上毯子。
“术后小猫短暂出现精神不济是正常的,这几天多给小猫吃流食……”医生嘱咐着术后注意事项,让宋溪一一记下,等到麻醉药效过才抱起箱子打车回学校。
回学校后宋溪直接把胖圆带回了宿舍。她事先问过室友可不可以,室友全部同意,还帮着宋溪一起照顾刚做过手术的胖圆。宋溪很感激,给她们一人点了一杯奶茶。
“客气什么溪宝,胖胖那么可爱,来,胖胖喊声姨姨,给你好吃的猫条。”陈桃挠挠胖圆的圆脑袋。
胖圆躺在猫砂盆里,虚弱地叫了一声,没有避开她们的触碰。
“有你爱喝的杨枝甘露。”宋溪提了提袋子。
“啊!我爱你溪宝。”胖圆顿时失宠,陈桃丢下它,跑去扒拉奶茶袋子。
周周靠在桌子旁,指尖伸进箱子里逗逗胖圆,仔细端详:“长得好标准的猫。”
“是英短。”宋溪回。
“我宣布以后胖胖就是我们宿舍的吉祥物!”陈桃抱着一大杯杨枝甘露,幸福地依偎在宿舍长肩上,“室长也同意了。”
室长:“......”
宋溪略显紧张地看着宿舍长。
她是几个人里洁癖最严重的一个。这次能破例同意胖圆进宿舍,已然是看在它刚做完绝育不能吹风受凉。
面对三双期盼的眼神,室长还是心软松口:“别忘记打扫卫生就行。”
“室长威武!”
“室长大气。”
宋溪也笑:“谢谢室长,不会忘的。”
......
绝育手术后至少要休整一周,这一周胖圆的活动范围仅限于103宿舍。每天下课回来陪胖圆成玩一会儿成了宿舍几人的休闲活动。
“等你好些,妈妈给你买新口味的猫条。”宋溪心脏一阵柔软,半扎发披散在蝴蝶骨,她耐心哄着猫儿子,作为它乖乖的奖励。
胖圆不记仇,也没有因为她带它做绝育而记恨他,宋溪暗自松了一口气。
松早了。
直到宋溪意识到胖圆变成了一只叛逆猫早已为时过晚。像是互补原则,失去的那部分身体化成了反骨。最开始表现在宋溪晚上下课后下楼给胖圆喂食,需要边唤边寻找将近二十分钟,胖圆才会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相比于以前的热情明显有点不情不愿。后来宋溪甚至连猫影都找寻不到。
这种“冷暴力”持续到某一天,宋溪吃完饭,撩开帘子走出食堂。
“喵呜~”
一声熟悉的猫叫,宋溪停步,胖圆冷不丁越过花坛,圆乎乎的身体在半空划过一抹肥美的弧线,猫爪腾空而起,扑进了宋溪怀里。
宋溪一时没反应过来,指尖陷进绒毛里,她注意到胖圆的爪子沾满泥土,身上白色的猫毛脏兮兮的。
真像去泥地打滚了一样。
母不嫌儿丑,宋溪扯起唇角,举起胖圆:“你不会闯祸了吧?”
胖圆目移:“喵。”
扑答——
什么东西从胖圆身上掉了下来。
宋溪蹲下拾起一根叶片残缺的花,根茎断了,顶端的花瓣也被咬掉半片。
罪魁祸首四条腿在空中乱扑腾。
宋溪静静注视片刻,蓝紫色的花瓣越看越熟悉,呼吸一滞。
“胖圆。”
胖圆小声,气势不足的喵了一声。
胡须沾的蓝紫色花瓣碎屑,飒飒地飘落,无声胜有声砸到地面。
*
某度论坛最新一则帖子:“一不小心吃掉了农学生种的花怎么办?”
[一楼:楼主是异食癖?喜欢吃花?]
帖主补充:养的猫。
[三楼:如果是实验材料的话,上门道个歉请顿奶茶这事就过去了,如果是课程作业或者毕设,楼主你收拾收拾快跑吧)]
......
[十楼:什么?你吃掉了农学长的毕设?五分钟了,农学长还没杀来吗?]
[十五楼:为楼主祈祷]
[二十楼:在现场,已经开席了]
宋溪:“......”
[三十六楼:建议楼主先去确定一下是毕设还是别的,peace and love。]
总算看到一条正经的建议,宋溪腿蹲麻了,目光投在脚边不谙世事吃猫条吃正香的罪魁祸首。她深吸一口气,“你闯祸了知道吗?大肥猫。”
夜晚的校园总是笼罩一层柔光,宿舍楼零星几个人提着筒下楼洗衣服,夜幕降临,有人步入激烈的游戏夜生活,有人步入甜美的梦乡,有人彻夜难眠。
*
恼人的闹铃六点就开始响,孙之铭翻了个身,被子蒙头,睁开一条缝的眼睛依稀窥见对面的室友已然穿好衣服下床。
夏天天色亮的早,他恍然瞪大眼,被吓清醒了。
“我靠,早八又没定闹钟!”
赵鹤真端起牙刷杯,瞥他一眼:“什么早八?”
“没早八吗?”孙之铭抓着乱糟糟的头发,眯缝着眼调出课表。
确实没有早八......
咚的一声,他原地躺下,扒着栏杆问赵鹤真:“没早八鹤真你起那么早干嘛去?”
赵鹤真已经打开宿舍门,背影孤零:“看花。”
七点钟,汉大校园还处在休眠状态,再过半个小时,才会迎来第一批大部队。
连早餐都没吃,赵鹤真径直往实验田走去,沿途人烟稀少,他在心里计算着数据。
昨晚下了一场雨,好在他提前搭了棚挡雨,淋不到他的“鸢精灵”。
在“鸢精灵”身上,赵鹤真耗费了将近一百个日夜,才育种成功一株最符合他心意的观赏花。以蓝色为主调,紫色渐变。花娇气,养起来很耗心力。
赵鹤真很久没睡过一个懒觉。
滴——刷卡成功。
赵鹤真垂眼,敏锐捕捉到一个小巧的,不像人类的脚印。
一路绵延到里面。
没来由的,他呼吸一重,快步走到那个刻着自己名字的牌子。
红色土壤里,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折断后的根茎。
谁动了他的鸢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