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宋溪——”
清脆的叫喊声打碎清梦强行把意识从睡梦中抽离,宋溪拉开床帘,迷蒙的视野里室友已经穿好衣服。
陈桃指尖勾着粉扑,对着化妆镜噗噗噗往脸上拍:“怎么睡那么熟,我的溪宝。”
睡眼惺忪,宋溪懵懵拍脸,按开手机,竟然已经七点四十了。
距离早八还剩二十分钟。
顾不上没散的起床气,宋溪边穿衣下床边回复陈桃:“忘定闹钟了。”
“你俩快点,这节老刘点名!”
“就走就走。”
“好。”宋溪匆匆吐掉水,掌心掬了捧水匆匆洗了把脸就赶忙林起书包往综合楼冲。
匆忙的早八在兵荒马乱中进行。
汉大人才培养方案上写着本科生毕业前需要修满六学分公共课,宋溪才修四分,这学期把最后一门修完就满了。可惜她没抢到下午的课,103宿舍没一个运气好的,通通被打包扔进了早八的大雷课,欧美史论课——一堂究极大雷课。
被叫雷课是有原因的,虽然只是一节凑学分的水课,作业要求却很高。平时大作业小作业层出不穷,期末还要闭卷考试,麻烦且繁琐,不少同学上到一半宁愿退课来年再修也不想继续上这节受苦。
赶在七点五十九来到教室,宋溪站门口喘匀气,才进教室。
上学期她的八百米成绩是三分四十,当时室友问她为什么跑那么快,现在宋溪可以回答她:
早八练出来的。
踩点来没有好位置,宋溪扫视一圈,后面五排都没有一个空位,她任命朝前排走过去。上课铃骤然打响,她随便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下。
“下面我们开始点名。”讲台上中年教授,翻开文件夹,挨个点名。
谁家好公共课每节都点名?
宋溪掏出书包里的统计学书,等教授点到她的名字:“到。”这节课的任务完成,她安然翻开书,找到上回没看完的地方。
“孙之铭。”
没有回应。
教授抬起头,再次出声:“孙之铭。”
“真有人敢翘老刘的课?”
“不会是退课的吧?”
后排传来窃窃私语。
宋溪毫不关注,睫毛安静垂着,银灰色铅笔落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她高中学过这个定理,尖子班对学生要求高,老师教授的知识五分课本五分拓展,“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属于拓展部分。遗憾的是当时宋溪例假痛经请了一上午假,错过了数学老师对这部分的讲述,好在她最后还是弄懂了,在一位热心同学的帮助下。
“到。”门口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高大的男人眉目略显不耐,稍显急促的步伐停在教室门前。
教授推了推眼镜,敲打两句:“下次注意时间,记一次迟到。”
“进。”
“嗯。”嘴上虽这样应道,男人却没有一点悔改的模样,甚至连书包都没带,大喇喇地从前门进来。
“这谁那么勇?”
“好像叫什么…之名”
只见男生在距离门最近的第一排右侧的空位坐了下来。
宋溪重温了一遍高中知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捋了一遍,又自己推导一遍,才完全吃透。
呼——
没什么难的。
从数学的知识海洋里游出水透会儿气,宋溪这才看到宿舍小群里二十几条未读消息。
嗯?
刚注意到她旁边竟然坐了人,宋溪下意识转头。
男生侧脸冷酷,一身简单的黑T,锋锐的下颌弧度昭示着此刻不太好的心情,眉弓很深,每一处五官深邃英挺,比记忆里的模样成熟不少。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宋溪的心脏咚地砸下一锤噗通,扑答——奏成交响乐。
是……他?
同一所大学待了三年多,这是宋溪离赵鹤真最近的一次。
似乎察觉到旁边一道目光,赵鹤真掀眼瞥过去,宋溪快速眨了下眼,有些语无伦次:“抱歉。”说完慌忙收回停留片刻的目光,低头查看群消息。
赵鹤真:“......”
宿舍小群很热闹。
宋溪翻到最上面,室友抱怨提前十分钟来都抢不到好位置,并决定下次不吃饭就来,先把书包放位置上占着。
他认出自己了吗?
应该没有吧。
宋溪抠着音量键。
不然应该会跟她打个招呼?脑海中想象赵鹤真主动和她打招呼的样子——有点惊悚。
赵鹤真从来不是主动的人,他只会掌握主动权。
那么久没见,忘记也很正常。
再往下划——
-【桃】:靠靠靠,咱班什么时候来个大帅哥?
-【周周期末必过】:叫孙之铭?我怎么记得孙之铭另一个人呢?
-【桃】:不管了,@宋溪,溪宝你可以帮我要个你同桌联系方式吗呜呜,不可以的话我就撤回[哭哭]
-【103宿舍长】:@桃,已截图,准备发你男朋友
-【桃】:停停停——
......
孙之铭。
宋溪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再次偷瞄。
不幸又被抓包。
赵鹤真应该是在看PPT,宋溪坐在他左边,余光能将人的所有小动作一览无余。
搭在课桌的指骨往下点了一下。
宋溪脑袋飞速转动,起身指向外面,示意自己要出去,“孙…孙同学,你可以让一下吗?”
阶梯椅自动闭拢,赵鹤真起身站在原地没动,宋溪听到头顶不轻不重的一声嗤。
宋溪指尖滚热,没等她作出反应,赵鹤真往外挪了一步。宋溪低头快速溜出座位,经过男人身侧,鼻尖嗅到一股古木香,很淡,也很熟悉。
让她想到那年夏天,盖在身上的男生校服。
赵鹤真。
怎么会来上这节课?
同校三年多,重逢来得措不及防。
结合室友说他是“孙之铭”,宋溪脸颊温度褪去,随即化为眼底上浮的问号。
赵鹤真,接代课?
很快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谁有本事能让这个最怕麻烦的大少爷替他上课?实在难以想象,好比天之骄子流落民间,被迫靠接单维持生计。
——是不可能的事。
在外面磨蹭到快上课,宋溪才回去。
门口右侧,赵鹤真坐在原位,背靠着椅背,正在单手回消息。宋溪注意到教室里不少明里暗里的目光落在这处,最不起眼的角落因为赵鹤真的到来,而变得万众瞩目。
宋溪见怪不怪。
在高中时她就曾见证过赵鹤真的耀眼。
宝石在哪里都会闪烁。
她在门边停留一会儿,有人从后面喊住她。
“宋溪。”
“班长。”宋溪看向走廊里来人,问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导员让我通知你,下课去找一下她,这周班委的谈心谈话到你了。”
“好,我下课去。”
大学时宋溪竞选了班委——为了加学分,本来只想当一学期,没曾想班主任懒得组织班会竞选,也不知是不是没有人愿意竞选,宋溪从大二当到大三。
匆匆聊了两句,宋溪赶在上课铃打响前进了教室。
四节连上的早八课,宿舍小群里,室友在讨论下课后中午约饭的地点,询问宋溪的意见。
宋溪遗憾回绝:【导员找,你们去吧[哭]】
【桃】:摸摸溪宝[摸摸头]
大屏幕PPT切换到下一页,讲台上传来教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宋溪抬头看PPT,伪装成认真听课的模样,手在下面窸窣摸索着桌洞。
掏出她的辅导书,和一张信封?
信封?
宋溪摊开书,疑惑地抽出夹在里面的信封。
白色的信封,中间用个红色爱心胶布黏着,看起来是情书。
宋溪回头,试图寻找情书来源,不过片刻又扭回身坐正。送情书的人是趁她下课去卫生间的空隙塞进她桌洞的,没当面给她,显然是害羞或者是不敢。
不知为何,她竟然能理解对方的心情,甚至生出一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
为什么要写情书而不是当面表白,当然是不敢当面说呀......写情书表白被拒只是没有后续回应,当面说就不一定了,会社死。
不过出于礼貌,宋溪还是打开信封把情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情书的落款处是一个宋溪有点印象但不太熟悉的名字——约莫也是数院的,宋溪努力回想,但对对方的了解仅限于此。
她不爱社交,上了大学除非必要,从来不会主动加别人好友。
她的观念一直是朋友不在多,知心的有几个就足够了。
因此,也不认识给她写情书的男生,想不起自己与对方有什么交集,更不知道对方怎么在有限的接触中对她生出信中所写的那种“爱慕”之情。
好在对方没像她上一封收到的情书那样,在纸上写了一个函数题,亏当时宋溪还花了十几分钟解,解出来后发现坐标连起来是一个爱心。一时之间不知是感慨对方的用心,还是无语不愧是理工学子,表白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宋溪把情书方方正正叠好,塞回信封。
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声低语:“真土。”
怔了两秒钟,才循知那声音来自于旁边的赵鹤真。宋溪还以为自己产生幻听,又听到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低音说:“二十一世纪还写情书表白,又土又怂。”
赵鹤真双手环胸,黑色手机壳反扣在桌面,一双桃花眼睨着宋溪的手指,准备来说是她手里的信封。
宋溪:“……”
“写情书怎么了?”一时忘记自己先前装“不熟”的表现,宋溪忍不住出声反驳:“明明很浪漫。”
台上教授还在念PPT,宋溪不敢太大声,压着嗓子说话,本就温柔的嗓音甜了一丝软糯。
像是午夜的呢喃。
“浪漫?”赵鹤真挑眉,嘴角噙起嘲讽似笑意,“别把零审美说得那么好听。”
果然不管过去多久,骨子里的恶劣是永远抹不掉的。
宋溪不遑多让:“你审美很好吗?”
“比你好。”赵鹤真重新把视线移到大屏幕,他一个农学生学欧美史没有一丝违和之处。
至少他不会把一个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的追求者写的情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自大。
宋溪在心里吐槽。
写情书怎么了?谁年少轻狂没写过情书呢,真是的。
赵鹤真还真没写过。
一般都是别人给他写。
宋溪:“……”
不想再理会他,宋溪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下一个统计学定理。
重逢的第一面,宋溪确定赵鹤真一点没变,依旧是让人既爱又恨。
下课后,宋溪终于见到“孙之铭”本人。
教室后门窜进来一个男生:“鹤真!赵哥,感谢义父救命之恩,小弟买好了新鲜的鸡腿饭,特等待您下课一起回去吃!”
天知道在宿舍一觉醒来发现七点五十五,距离要点名的早八仅剩五分钟的救赎感。孙之铭鲤鱼挺身,大叫一声从床上弹起,为了不被记旷到,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到了在去实验田的路上的赵鹤真,帮他代一节课。
代价是帮赵鹤真值班实验室一个月。
不过为了不给“变态”教授留下印象,孙之铭只能咬牙答应了赵鹤真的要求。
新鲜出炉的鸡腿冒着诱人的香气,宋溪收拾好书包,确定好了今天的午餐。
可惜她要先去找导员,不知道谈话结束食堂还开不开……
赵鹤真淡淡看了孙之铭一眼,说:“不饿,自己留着吃去吧。”
“……”
孙之铭“啊”了一声,挠脑门:“我买了两份,一个人怎么吃的完?”
看样子赵鹤真是不会接它的,且有一种扔垃圾桶也不要的决绝。孙之铭没法,与手里两份鸡腿饭面面相觑,总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他们农学生最看不得浪费粮食,于是把目光放到了旁边弯腰捡笔的宋溪。
“同学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多买了一份鸡腿饭,送你了。”孙之铭咧嘴笑。
目送二人的背影离开教室,宋溪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摸了摸冒热气的打包盒。
那,就谢谢了。
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