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伏在冷硬的青石板上,额头贴地的触感冰得人骨头发麻,连气息都凝在喉头,不敢肆意吞吐。殿内鬼火幽幽跳动,把那玄色身影的轮廓拓在石壁上,竟比两侧森然的刑具更让人胆寒。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压抑的呜咽,是个年轻的女鬼,指尖死死攥着残破的衣袖,肩头止不住地发抖:“我不过是想护着我的孩子,为何要判我入饿鬼道?”
玄色身影的脚步倏地停住,朱笔在指间轻轻一顿,幽冥血光在笔端漾开一圈浅纹。他缓缓转过身,乌纱帽的帽翅轻晃,露出半张被阴影掩着的脸,眼底那点悲悯凝作了化不开的沉郁:“护子本是天性,可你为保他性命,偷换了阳间孩童的命格,折了那孩子十年阳寿,这罪孽,你要如何抵?”
女鬼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驳,却被生死簿上骤然浮现的字迹堵得哑口无言——那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她偷换命格的始末,连她趁夜潜入那孩童家中,用发丝结阵的细节都未曾遗漏。
谢寻看着她崩溃垂泪的模样,朱笔轻扬,在她的命格上落下一道猩红印记:“入饿鬼道,待那被换命的孩童寿数圆满,你再入轮回。”
两名鬼差立刻上前,铁锁“哗啦”缠上女鬼的手腕,将她拖拽着往殿外走去,哭声全无
进去还有一位鬼差,面白如玉,眉眼温和,看上去竟有几分书生之气,与地府的阴森格格不入。他身着素色长衫,袖中藏着一支狼毫笔,手中捧着一卷薄册,册上记满了阳间众生的善恶琐事。他本是前朝落第秀才,因心细如发、断事公允,被谢寻调来掌管生死簿副册,专司记录罪魂受刑后的因果流转。他说话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总能从生死簿的蛛丝马迹里,揪出那些试图隐瞒罪孽的魂灵,连一丝一毫的错漏都不会放过。
“谢寻”那鬼差叫道,又向谢寻鞠了个躬往谢寻身后看去,“欢迎你们,我叫商秋”
“两位判官,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宋辞道
谢寻转向他:“讲”
“为什么我们不像外面的那位女人一样,而是到了这里呢”
商秋说:“你们的死是因为那对母女,你们的活是为了你们自己,正因为你们是为了那对母子,所以来到这里,如果你们能突破梦境中的贪念,痴念,悔念,如果你们突破那么就会恢复阳寿,如果你们不通过就坠入无间道。
谢寻:“问完了吧,那就开始吧,梦境开!”说着便向上飞去幽玄殿的烛火明明灭灭,判官玄色官袍曳地,玉带束着清瘦腰身,眉眼覆着一层寒霜,不见半分波澜。他垂眸立于奈何桥头,指尖夹着一枚泛着冷光的玄铁令,腕间墨色袖摆纹丝不动。
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捏出拘魂诀,声音冷冽如玉石相击,一字一顿砸在虚空里:“阴司律令,魂魄归位。” 玄铁令自指尖旋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弧光,令面“生死簿”三字骤然亮起。
冷光如练,自令尖倾泻而下,将那游荡的残魂牢牢裹住,魂体挣扎间泛起的惨白雾气,在玄铁令的威压下寸寸敛去。周遭阴风骤停,连忘川河水的呜咽都淡了几分。
不过须臾,残魂被吸入令中,玄铁令轻颤着落回判官掌心。他收势垂眸,拂袖转身,官靴踏过殿阶,只余一道清冷孤绝的背影,仿佛方才那场拘魂,不过是碾落了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