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裹着碎冰碴子粘在衣摆,宋临是被身边人的体温拽回意识的——准确说,是仅剩的!.一点魂体余温。
他侧头,撞进宋辞同样茫然的眼。两人脚下都不是车祸瞬间翻涌的血色柏油,而是冷硬如铁的黑岩地,石缝里窜动的魂火舔着脚踝,凉。得像浸在冰河里。抬眼望,悬浮在幽冥雾霭中的审判殿刺目得很,殿檐魂灯晃着绿幽幽的光,殿门上“七情司”三个烫金大字,在雾里漾着诡异的光。
“宋临,阳寿二十三载;宋辞,阳寿二十四载。同卒于丙午年冬月二十。”
冰冷的声音从殿内碾出来,像生铁磨过石板。宋临下意识去拉宋辞的手腕,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的魂影——他们连触碰彼此的资格,都在死亡里被剥夺了。
“入殿。”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幽冥独有的威严,“你们的审判,从七情清算开始。
审判官的话音未落,赤红的岩浆突然停滞翻涌,殿内的温度骤降几分。铜镜的画面陡然切换,不再是年少争执的场景,而是两人死亡瞬间的画面——
雨天的柏油路上,宋临握着方向盘,宋辞坐在副驾,车窗外的雨帘砸得玻璃噼啪作响。前方路口,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冲出来,眼看就要被货车撞上。宋临没有丝毫犹豫,猛打方向盘,车身狠狠撞向路边的护栏,玻璃碎片四溅,宋临下意识伸手护住宋辞的头,两人的意识在剧烈的撞击中陷入黑暗。
“你们的怒,源于彼此的执念;你们的死,却源于对陌生人的善。”
审判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丝波澜,黑袍下的目光扫过两人,“怒是恶念,善是本心,七情本就无绝对的对错。但你们因怒结下的隔阂,直到死亡都未解开,这便是你们需直面的执念。”
宋临看着铜镜里自己猛打方向盘的瞬间,喉间发涩。不过是怕宋辞的心思不再放在自己身上;怒他撕毁计划书,是气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可直到车祸前,他还在心里盘算,等毕业旅行补上,就跟宋辞好好道歉。
宋临的视线落在铜镜里自己护住宋辞的动作上,指尖颤抖。他怒宋辞报考异地,是怕两人多年的情谊,抵不过距离的消磨;怒他隐瞒,是觉得自己在他心里,连一个报考的决定都不配知晓。却没想,最后两人并肩赴死,竟是为了护着素不相识的人。
赤红的岩浆慢慢退去,偏殿的血色也淡了下来,唯有铜镜还亮着,映着两人沉默的模样。那些被怒火裹挟的愧疚与遗憾,此刻!像潮水般将两人的魂体淹没。
“怒之审判暂结,执念未消,待后续审判一灵魂上的锁链。宋临看着身边人苍白的魂体,忽然明白,这场审判,不仅要清算各自的情感执念,还要剖开他们彼此纠缠的过往。并清算。
突然铜镜变成了一个门,血色石门上嵌着七颗暗淡的魔珠,每一颗都对应着一道地狱酷刑,门轴转动时,发出的不是声响,而是直接钻入骨髓的战栗。
悲悯入世版判官高台之上的黑云骤然翻涌,一道玄色身影踏云而下,乌纱帽的帽翅轻垂,遮住了眉眼间的情绪。他手中朱笔还凝着一点幽冥血光,生死簿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密密麻麻的命格。落地时,他竟对着下方跪伏的众生微微躬身,脊背弯出一道温和的弧度,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鬼火,却没让那簇幽蓝的火苗有半分异动。他抬眸时,眼底没有阎罗殿判官该有的冷冽,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声音不高,却能压过殿中所有喧嚣:“世间罪孽,皆有因果,诸位,且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