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平拖着两把大铁锤,一路杀上三刀楼,见刘三刀气定神闲的立在阁楼,吕平大喝道:“奸贼!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一双打铁锤齐齐砸向刘三刀。刘三刀往后仰头,避过铁锤,右手将木桌上擦得雪亮的大刀抽出,对着吕平的命门劈去,立马被吕平交叠的双锤挡回。
堪堪一招,刘三刀霸道的刀气让吕平收起了轻视。吕平左锤锤向刘三刀的脖子,右锤锤向刘三刀的胸口,暗含杀意。刘三刀一侧身,吕平的双锤锤向案台旁的木桌,木桌顷刻间四分五裂。屡次击不中,吕平气得脸红脖子粗,双锤不停地追击刘三刀的双腿:“待老子废了你双腿,看你怎么躲?”
吕平胡乱地舞动着双锤,左义想助刘三刀一臂之力,却无法加入其中,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阵眼花缭乱的舞动后,两把大铁锤终于停了下来,只见吕平右手的大铁锤被刘三刀右脚踩停,左手的大铁锤与刘三刀的大刀碰撞到了一起。两人互相不服气,同时推开对方,杀气腾腾地对视着。
“杀!杀!夺回三刀寨!”
吕平看着从寨门进来的手下,信心大增,对着刘三刀笑道:“老子看你身手不错,你若肯降,我许你二当家之位。”
刘三刀见状,对左义颔了颔首。左义得令,转身离去。
三刀寨中各处的山匪们齐聚三刀楼前,无意中为沈凝与苏秉恒的逃离提供了便利。
沈凝扶着苏秉恒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不到半个时辰,绕到了后山。离山林越近,路越难走。突然,苏秉恒拉着沈凝闪身避入一簇茂密的草丛中。
“都打起精神来!那男的带着镣铐,他们走不远。记住,要活捉那女的。至于那男的,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三刀寨。”
这是张猛的声音。苏秉恒隔着草丛望向那群山匪,张猛带着十来个山匪来寻人,看来张猛背后之人与三刀寨关系匪浅。
沈凝没见过张猛,以为张猛是三刀寨的山匪,见山匪这么快寻来,吓得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张大人,寨主让你带人把那些东西取出来,带到三刀楼。”
一个山匪慌慌张张跑来,对着张猛说道。
张大人?沈凝看了苏秉恒一眼,莫非押送苏秉恒的解差与山匪合谋,将苏秉恒劫到山寨?
张猛闻言,知道事情危急,这是主子在景都就交待他的事,让他配合刘三刀。张猛对着手下的人吩咐道:“二虎,你带着四人继续找,其余人,跟我来。”
二虎拍着胸脯保证:“张大人放心,这后山,我熟得很,只要他们真的敢来后山,不管藏到哪个老鼠洞,我都能将他们揪出来。”
三刀楼,对于吕平许下的二当家之位,刘三刀不屑道:“二当家还是想想怎么保命吧?”
左义的离开让吕平心里起了忧虑,不管刘三刀有何计谋,不能再跟他耗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两人再次交手,大铁锤与刀刃不停地撞击。刘三刀不经意间露出一处破绽,下盘差点被一双大铁锤击中,刘三刀为躲开,滚到地上,吕平心中刚升起得意之色,闷痛从后背传来,才发现刘三刀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锋利的刀刃已插入他的后背半寸,他扔掉双锤,双手伸向后背,抓住刀刃,不让刀刃继续刺入,右脚往后踢向刘三刀,逼得刘三刀抽走刀刃。
见刘三刀手持大刀再次杀来,吕平急忙捡起双锤,喘着大粗气抵挡,已然落了下风。此时三刀楼下两方拼杀得如火如荼,却不知何故,自从吕平的人从山寨外冲杀进来后,刘三刀之人边打边退,退到了山寨大门,像是被赶出了山寨。
吕平暗叫不好,冲着下方的手下们大喊:“有诈!速退!”
话音未落,满天的箭矢冲向三刀楼前的平地,吕平的人死伤大半。吕平怒极,牙齿咬得咯咯响:“你竟敢私藏军械?”
纵然刘三刀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劫到这么多的军制箭矢,他必然与朝廷之人勾结到了一起。吕平终于知道刘三刀为何不怕他回山寨,他恐怕早已料到他会回来,早早做好了瓮中捉鳖的准备。
吕平自知不敌,不甘心地嘲讽道:“你竟甘愿当朝廷的走狗?你可对得起当年看你可怜,收留你的祁锋?”
要是他如祁锋那般不识抬举,只怕早已在地府与祁锋作伴。
刘三刀并未被激怒:“刘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刀寨。二当家要是见到了祁寨主,只需告知祁寨主,如今的三刀寨已今非昔比,今后的三刀寨,在刘某的带领下,必有锦绣前程。”
说着,刘三刀凌厉的刀刃砍向吕平。吕平见败局已定,且战且退,虚晃两锤后,迅速逃向山寨后山,刘三刀示意左义派人去搜寻。
之前还叫嚣着要要夺回三刀楼的众人,不约而同向刘三刀求饶:“寨主,先前是我等眼拙,未曾看出寨主才略过人,我等愿追随寨主,绝不敢有不二之心,还望寨主看在我等为山寨任劳任怨多年的份上,留我们一条性命。今后,寨主叫我们往东,我们决不往西。”
刘三刀不为所动:“临阵倒戈之徒,刘某岂敢留用?”
说罢,刘三刀对着山寨大门一挥手,又是一阵密集的利箭从天而降。
一道道身影中箭倒下,不少人口吐鲜血也要诅咒刘三刀:“刘三刀,今日你赶尽杀绝,他日必不得好死!”
吕平带来的人,山寨中不服刘三刀之人,全都一动不动平躺在拜月节的三刀楼前。无需刘三刀发话,左义即刻让人清理了平地。
三刀楼最高的阁楼也恢复成了祭拜前的模样,没有一点厮杀的痕迹,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平地上的山匪队形变得整齐划一,不再散乱。
此时,月亮已升到了空中最高处。左义重新点燃了三支高香,递给刘三刀,声若洪钟:“请寨主为山寨拜月祈福!”
平地上的山匪们齐声跟随:“请寨主为山寨拜月祈福!”
“请寨主为山寨拜月祈福!”
五峰山上,远近的回声交织着,许久未曾退去。
刘三刀双手接过高香,对着月亮高高举起,跪地虔诚道:“今日,我——刘三刀以三刀寨寨主的身份,焚香叩首拜求,祈愿月神垂佑,护我三刀寨逢凶化吉,人旺财广,衣食无忧,前路无阻。”
拜了三拜,起身,将高香插入香炉中。刚祭拜完毕,左义走近刘三刀身侧,耳语道:“大哥,山牢中那对男女方才趁乱逃去了后山。我已派人去追了。”
刘三刀眉头一皱:“值守山牢的人不必留了。加派人手,务必在明日程家人到山寨前找到他们。”
张猛带人离开后,沈凝几乎是拖着苏秉恒艰难前行。沈凝一边极力避开那名叫“二虎”的山匪所带四名山匪的搜索,一边仔细避开满地蔓延的荆棘。尽管千万个小心谨慎,沈凝还是踩中了一株海芋,右脚又麻又痒,立即泛起了红疹。
右脚用不了劲,沈凝的身体一歪,两人一时站不稳,左右摇晃了几下,眼见就要站稳了,苏秉恒的脚镣的铁索在摇晃间勾住了一株荆棘,两人控制不住往下倒去。眼看着沈凝的脸正正对着一片荆棘之地,苏秉恒一侧身,后背着地,绷紧轻微颤抖的身体,将沈凝稳稳护在身前。
沈凝立马爬起来,费劲地拉起苏秉恒,扶着苏秉恒躲到一处草丛后坐着,苏秉恒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上面还带着一些断裂的荆棘小刺。只一眼,沈凝都觉得疼痛不已,不敢再看,却又逼着自己帮苏秉恒拔出小刺。
半天下来,大量的体力消耗,加上未曾进食,沈凝的肚子发出一阵抗议声。沈凝摸了摸袖袋,幸好没有掉,将山匪早饭送来的婴儿拳头大的团圆饼取出,一分为二,将一半送到苏秉恒右手,安慰道:“大人,先吃点东西。”
苏秉恒从未见过如此澄亮的双眼,哪怕身处险境,也不曾黯淡。
就着月光,沈凝动作轻柔地将一根根小刺拉出,用手帕包好,而后蹲到苏秉恒跟前,拿起锁住他双脚的镣铐,问道:“大人,你有办法解开它吗?”
苏秉恒看了一眼沈凝头上的雕刻着梨花的银簪,说道:“借你的银簪一用,或可一试。”
沈凝二话不说,拔下银簪。后背接连受伤,苏秉恒脸色更加苍白,疼痛反而令他清醒不少。苏秉恒利落地将银簪插入左脚镣铐的钥匙孔,摸索了十几息,咔嚓一声,镣铐分开成了两段,很快,右脚的镣铐也解开了。
“二虎哥,他们在这儿。”
显然他们已经耽误了太久,张猛留下的那五个山匪已经追上了他们。
转眼间,五个山匪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苏秉恒拉起刚被解下的带着铁索的镣铐,猛地击向个子最高的山匪,粗重的铁镣抽中山匪的左耳。山匪被铁镣带倒至荆棘中,发出一声惨叫。
半死不活的苏秉恒不容小觑,二虎指着沈凝道:“先抓住那个女的!”
二虎牵制着苏秉恒,三个山匪朝沈凝扑去,一个山匪将要触及沈凝的衣袖,却突然捂着眼睛大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沈凝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幸好刚扔出去的荆棘木刺可以阻挡一二。其余两个山匪忌惮地围着沈凝,苏秉恒的出招越来越狠厉,一招将二虎抽飞,闪身过来,左手将沈凝揽腰一抱,小声道:“得罪了。”
苏秉恒半抱着沈凝躲避山匪的攻击,趁着山匪攻击的间隙,用镣铐击向山匪,沈凝瞄准时机,撒出最后的木刺。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
激烈的打斗,耗尽了苏秉恒的体力。苏秉恒放倒最后一个山匪,整个人摇摇晃晃,沈凝反过来扶住他,担忧不已:“大人,你可别晕啊。我不识路,你要是晕了,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苏秉恒大半的身体重重压在沈凝的肩膀,强撑着保持清醒,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沈凝察觉到苏秉恒的身体逐渐瘫软,一咬牙,张开右手,用力抓了两下苏秉恒后背的伤口,苏秉恒闷哼一声,瘆人的眼神仿佛利刃,恨不得刮她几刀。
沈凝悻悻收回手,尴尬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怕你晕了,我拖不动你。大人,咱们现在逃命呢,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苏秉恒的嘴角抽了抽,他实在不明白沈府沈太傅那种老古董做派,怎么养出行事如此奇特的沈家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