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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可以救你夫君

黑马如离弦之箭,带着沈凝和苏秉恒,在不知名的山路里横冲直撞,马蹄敲击着地面,发出“哒哒”声。

护在沈凝两侧的双臂不知何时松开了缰绳,耳边除了夜风掠过的沙沙声,什么都听不到,沈凝大感不妙,果然右肩一重,苏秉恒一头倒在她肩上。

沈凝手忙脚乱,弯下身,双手抓了好几次,才用手指勾到乱晃的缰绳。她学着苏秉恒方才的样子,将小腿贴近马腹,时不时回头,将从她肩膀滑下的苏秉恒拉回来。

黑马似乎发现换了驾驭者,猛烈地甩动起来。沈凝心下大呼糟糕,左手掌心已被磨破,激起钻心的灼痛,她仍死命抓紧缰绳,右手使劲拽着昏迷的苏秉恒,心里暗暗祈祷苏秉恒快些醒来,也祈祷着他们千万别被摔得缺胳膊断腿的。

不停地颠簸,仍未甩掉后背上的人,黑马变得急躁,前腿重重蹬地,高高腾起。沈凝的右手不自觉地发颤,她已经拽不动苏秉恒,眼睁睁看着他从她的右肩滑落。沈凝几乎感受不到心脏在跳动,她闭着眼睛,认命般扔掉缰绳,双手护着头,从马背砸落,晕了过去。

马背上的重量一消失,黑马打个响鼻,得意洋洋离去。

脸上被一片温热拂过,沈凝揉了两下胀痛的双眼,刺眼的阳光从门口照入,她不由得眯起双眼,右手挡住照进眼睛的光线。她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四肢,心底涌起死里逃生的庆幸,太好了,她既没死,也没残。

一位大娘背对着阳光,俯身用木盆里的热水搓洗着洗脸巾,令她看不清模样。大娘拿着热乎乎的洗脸巾走到床边,见沈凝倚靠着床头坐起来,欣喜道:“小娘子,你已经醒了?”

沈凝对大娘充满了感激,诚心诚意道:“大娘,谢谢您救了我。您在救我时,可曾见到我的夫君?”

大娘将手里湿热的洗脸巾递给沈凝,说道:“小娘子,先擦擦脸。”

沈凝接过热的洗脸巾,在脸上轻轻擦拭两下,不由得皱起眉。大娘坐到床沿,接过洗脸巾,细细说道:“昨日团圆节,我跟老头子去平武县里面给我家大郎送团圆饼,回来路上,见一匹黑马把你们小夫妻俩甩到我家的稻草堆上,还以为你们两个……”

大娘一顿,转了话头:“老天保佑,你们夫妻俩躲过一劫 。小娘子,你跟你夫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的脸虽然被刮了几个口子,待日后用了好药,一定能祛掉疤痕。只是……”

说着说着,大娘难免忧愁起来。一开始,他们怕这对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夫妻莫名其妙死在他们的晒谷场,那他们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见他们俩昏了过去,大娘不忍心,将他们带回了家里,原想着次日一早等他们醒来,就让他们悄悄离去,可那男子非但没醒,还发起了高热,人随时就会没了,到时可就瞒不过里正了。

莫非是苏秉恒高热未退?沈凝不由得担忧起来:“大娘,可是我夫君发起了高热?”

大娘叹了一口气,说道:“正是。”

苏秉恒身上还有伤,要看大夫才行。沈凝问道:“大娘,这附近可有人懂医?”

大娘摇摇头说道:“住在村尾的刘老头倒是懂点医,村里面的人干活不小心磕伤了,都去他那里拿些药敷着敷着就好了。但刘老头团圆节前就到山里采药去了,他一进山少不得要待个十天八天才回来。 ”

看来要去一趟平武县县城了。沈凝还在思索着,怎么筹钱给苏秉恒治病,村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可有人看到受伤的一男一女骑着一匹黑马经过这里?”

看着神色惊恐的大娘,沈凝心下一紧,想到一路逃亡的辛酸,眸中泛出了泪水,可怜兮兮道:“大娘,我与夫君去景都探亲,途经五峰山,遇到了山匪,抢走了我们的盘缠。”

见大娘脸上有了动容,沈凝恳求道:“夫君为了护我,差点被山匪砍死。不知大娘能否收留我们几日,等我夫君醒来,我们就会离开。”

大娘迟疑了一下,走到隔壁房间,与看顾着苏秉恒的老伴耳语了一番。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他们在村里面不能给里正惹麻烦,大郎正得主家看重,也不能给大郎添乱子。

不到一刻钟,两名捕快走进大娘家门口,问道:“田大娘,听里正说,你们家是卢山村村头最远的一户人家,可曾看到有一匹黑马带着一对年轻的男女路过此地?”

原来救他们的这位大娘姓田。田大娘摆摆手道:“我们老两口昨天去平武县看我家大郎,夜里才回到村里,未曾见到外人路过。”

两位捕快狐疑着走了进来,将屋子里房间的门都踢开搜索一番:“这对年轻的男女,可是上面要找的紧要之人,如有看到他们,尔等要速速告知县太爷。”

说罢,其中一名捕快指着蹲在屋后菜园低头挖着生姜的沈凝:“这是何人?”

田大娘握紧藏在衣袖中的双手,连忙说道:“回差爷,那是我家大郎的媳妇杏娘,我家大郎得主家看重,为苗家看顾田庄,团圆节未能回家,担心家里头秋收忙不过来,昨日便让杏娘跟着我们老两口回来。”

苗家是平武县县令程世腾的岳家,程世腾是景都程家的旁支子弟。三皇子魏建章是景都程家之女程世蓉所出,五年前,三皇子为陛下寻得炼制长生药的能人异士,陛下大悦,金口一开,破例册封三皇子为安王,爱屋及乌,一并为其母升了位分,程家女如今贵为四妃之一的德妃。程世腾多次向景都程家示好,才在三年前以举人身份空降平武县县令。为了稳固县令之位,程世腾娶了平武县豪族嫡女苗欣语为妻。

田大娘的大儿子卢广渠是看管田庄的一把好手,苗家的田庄几乎都交由卢广渠管理。卢广渠带着媳妇和一儿一女常年住在苗家田庄上,平日里除了到苗家汇报各个庄子的收成,鲜少到县城闲逛,捕快们对卢广渠不甚熟悉,看不出沈凝比卢广渠媳妇年纪小了许多。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捕快们一走,沈凝跟田大娘进到卢广渠的房间,关上房门,将苏秉恒从衣柜里面扶到床上躺好。

如此折腾一番,苏秉恒仍未有苏醒的征兆。沈凝摸了摸苏秉恒的额头,一片滚烫,不敢再迟疑,匆忙交代田大娘几句,让田大娘帮忙看顾苏秉恒,照着田大娘所说的,在村口跟着挑着担子到县城卖货的村里人,一路朝着县城走去。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双腿酸痛不已,终于来到了平武县。沈凝右手紧紧捏着一支白玉梨花簪和那支被苏秉恒用来撬开脚镣后有些弯曲的梨花银簪,这两支簪子是她在田大娘家,准备前往平武县时,翻遍了全身,所能找到的最值钱之物。

沈凝将这两支簪子藏在袖袋中,右手不着痕迹地抓着衣袖口,从县城城门口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来到了回春堂门口。

按照田大娘所说,回春堂里的葛大夫曾为一名被山匪几乎砍断手臂的镖头接骨,救回镖头的性命,从此名声大噪,被平武县的人誉为华佗转世。

沈凝刚跨入回春堂的门槛,就被回春堂的护院赶了出来:“哪里来的流民,回春堂可不是济善堂,去去去,别耽误了葛大夫看诊。”

短短两日,经历了跳江逃生、冒险摆脱程庆榆的纠缠、被甩下马背,沈凝的头发变得毛躁,为了不轻易让程庆榆的人认出来,她还将刘海拉了下来,几乎挡住半张脸,身上衣裙沾上了灰尘,原本淡紫色的色泽变得灰扑扑,衣衫的褶皱也沾上了稻草碎,确实像逃难的流民。

沈凝连忙道:“我并非流民,我从卢山村来,听闻葛大夫有妙手回春之能,特地来请葛大夫为我家夫君看诊。我家夫君上山打猎,不小心坠下山崖,至今都昏迷不醒。”

身形高大的护院打量了一下沈凝,嘲讽道:“哪个救命的药不金贵?就你这寒酸模样,恐怕连诊金都拿不出来。既然你夫君伤得这么重,小娘子不如回去趁早处理后事,还能省下一副棺材钱。”

见沈凝一副见到人不罢休的模样,护院冷言道:“葛大夫清晨便去了苗家,为苗家老太君诊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就是在这里等也是白等。葛大夫向来只为贵人外出看诊,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让葛大夫上门看诊。”

沈凝再次望向悬挂在门头的牌匾,牌匾上用楷书一笔一划写的正是“回春堂”三个大字。沈凝深吸一口气,缓慢压下怒气,那些人借助武平县捕快正在寻找他们,而她现下又有求于人,不宜与回春堂之人起争执。

苗家大院的位置极容易辨认,在平武县县城最繁华之地,门前矗立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是平武县占地最大的府邸。

沈凝立于苗家大院通往回春堂的街巷,频频望向苗家大院大门。等了许久,一顶软轿从苗家大院抬出,行至大院门口停了下来,软轿中的人,掀开轿帘,探出头来,与一位中年男子寒暄几句,随后软轿继续前行,一小童背着药箱,在软轿右侧随行。

抬着软轿的人,径直朝着回春堂的方向走去。软轿将要经过沈凝身侧,沈凝快步走到软轿前方,请求道:“葛大夫,我夫君前几日上山打猎,不小心跌落山崖,一直高热不退。还望葛大夫到卢山村救我夫君一命。”

背着药箱的小童连忙走到沈凝身前,劝道:“小娘子,我师父刚给苗老太君诊完脉,甚是费心伤神,此时不宜再看诊。”

沈凝看了一眼软轿,温声道:“从此地到庐山村,也要小半个时辰。我为葛大夫雇顶软轿,葛大夫在路上可稍作歇息,到了庐山村,休整一番,再为我夫君看诊也不迟。”

软轿中的人轻咳了一声,慢悠悠道:“小娘子,非是老夫不肯救人。老夫年纪大了,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不若你将你夫君带来回春堂。”

沈凝出来之前不是没想过带苏秉恒来回春堂,她实在是不敢冒险。一是路途遥远,她在卢山村找不到马车带苏秉恒出行。二是苏秉恒身上伤痕累累,不宜挪动。三是平武县县令的捕快在找受伤的男子,将苏秉恒带到回春堂,容易被人发现。

沈凝坚持道:“我夫君伤得太重,不敢轻易挪动。您仁心妙手,还请您救我夫君一命。”

软轿中的人轻敲两下身下的座椅,抬轿子的人继续前行。背着药箱的小童拦着沈凝,不让她再靠近轿子。

葛大夫乘着软轿走了,只留下一句:“回春堂还有许多病患一大早就等着老夫看诊,小娘子,你要是想救你的夫君,回去想想怎么把你夫君带来回春堂。”

沈凝有些泄气了,苏秉恒危在旦夕,她却请不来大夫。

沈凝沮丧地往回走着,在县城门口被一名十三四岁的小乞丐拉住衣角,小乞丐信誓旦旦道:“姐姐,我会医术,我可以救你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