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城镇。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绝情仙宗常年清净，秋言和流紫一进来，都微微蹙眉。
“无情道，不扰于声，不乱于耳。”秋言低声念。
“嗯，心不动，则万物不动。”流紫接。
两人一身气派，气质出尘，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秋言被看得不自在，往流紫身边靠了靠，又立刻拉开距离，装作淡漠。
流紫余光瞥见，脚步不动，却悄悄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替他挡开一部分视线。
秋言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转头，冷声道：“你靠太近了。”
“无情道，不近人，不亲昵，保持距离。”
流紫淡淡瞥他：“挡视线。”
“免得你分心，道心不稳。”
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秋言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根据宗门情报，作乱大妖在城西破庙，经常偷百姓吃食，偶尔吓唬路人，不算大恶。
两人直奔城西。
破庙破旧，灰尘厚积，阴冷潮湿。
一进去，就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啃东西声。
角落里，一只灰毛小狼妖，抱着半个馒头，吃得狼吞虎咽，瘦得皮包骨，看起来可怜得很。
看到有人进来，小狼妖吓得一缩，馒头掉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惊恐。
秋言：“……”
流紫：“……”
怎么跟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妖不一样？
这也太弱了。
小狼妖哆哆嗦嗦开口，声音又细又小：
“我、我没伤人……就、就吃点剩的……”
秋言握紧了剑，又松开来。
他板着脸，念教条：
“妖即是妖，作乱即除，不可心软。”
“无情道，不辨善恶，只执规矩。”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动。
流紫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小狼妖身上，淡漠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秋言震惊看他：
“流紫！你可是无情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流紫面不改色：
“我在讲道理。”
“此妖未伤人，修为低微，除之，有损道心。”
强行把“心软”包装成“为道心好”。
秋言：“……”
好像……也有点道理。
小狼妖一看两人不凶，胆子大了一点，小声哭起来：
“我爹娘被道士杀了……我饿……我不敢伤人……”
秋言心猛地一揪。
他肩头小狐狸被吵醒，“叽”了一声，对着小狼妖晃了晃尾巴。
秋言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哭什么。”
“无情道……不、不对，妖也不该如此懦弱。”
他从乾坤袋里摸出几块干粮，扔过去。
“吃。”
语气硬得很。
小狼妖愣住，捡起干粮，眼泪掉得更凶：
“谢、谢谢仙长……”
流紫看着秋言嘴硬心软的样子，眼底那点淡笑又冒出来。
他也拿出一袋灵米，放在地上：
“离开此地，往深山去，勿再入城镇。”
声音依旧淡漠，动作却很实在。
秋言瞥他一眼，小声嘀咕：“你不是说你不生怜吗？”
流紫淡淡看他：“你不是先给的干粮？”
秋言：“……”
吵架没吵赢，道心还更歪了。
小狼妖连连磕头：
“谢谢两位仙长！谢谢！”
磕完头，抱着干粮灵米，一溜烟跑了。
破庙里，只剩下秋言、流紫，和一只小狐狸。
空气安静。
任务：除妖。
结果：劝妖从良，还给了干粮。
秋言僵硬地站着，开始自我反：“我……刚才是不是破戒了？”
“我生怜了，我心软了，我违反无情道了……”
越说越慌。
流紫看着他快要自闭的样子，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始“圆场”：“没有。”
“你我并非生情，而是……以无情之心，行有度之事。”
“不杀弱小，不欺无辜，乃是大道至理，并非动情。”
秋言眼睛一亮：
“真的？”
“这、这也算无情道？”
流紫面不改色地点头：
“嗯。”
“长老没教你？”
秋言诚实摇头：
“没有。长老只说断情绝欲。”
流紫淡淡道：“所以，你道心还不够稳。”
“真正的无情，不是冷漠，是不被情绪左右判断。”
“刚才所为，冷静、理智、无喜无悲，正是无情道。”
秋言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好有道理。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是我理解浅薄了！”
“流紫，果然你才是宗门第一种子！”
流紫：“……”
有点心虚。
但他面上依旧清冷矜贵：
“嗯。多学。”
秋言立刻端正态度：
“是！流紫师兄教训得是！”
他自动矮了一辈，满眼敬佩。
流紫看着他乖乖听话的样子，心底那点软意，又冒了出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走吧，回去复命。”
“就说……妖已除。”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撒了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