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天色已暗,又下起了雪。
山路难走,夜色渐浓。
秋言肩头的小狐狸睡得很熟。
两人并肩走在雪路上,脚步声轻轻,雪花落在发间肩上,一片洁白。
秋言还在回味流紫的“大道至理”,一本正经地问:“流紫,那以后遇到弱小,都可以帮吗?”
“这也算无情道?”
流紫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淡淡道:“看情况。”
“不生执念,不生牵挂,便算。”
秋言点头:“我明白了!”
“我没有执念,没有牵挂!”
“我就是冷静理智!”
流紫看他一眼,没拆穿。
某人刚才走路都怕狐狸摔了,比护道心还认真。
雪越下越大,风也冷了。
秋言穿得不算厚,微微瑟缩了一下,很快又挺直脊背,装作不冷。
无情道,不畏寒,不畏热,无感于冷暖。
流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停下脚步,解下自己外袍的披风,淡紫色的披风,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
秋言一愣:“你干什么?”
“无情道,不授人衣,不示关心!”
流紫不由分说,披在他肩上,动作自然,语气淡漠:“你若受寒生病,耽误回宗时间。”
“并非关心,只是避免麻烦。”
万年不变的理由。
披风带着淡淡的暖意,裹住秋言全身。
他鼻尖一酸,不是冷的,是莫名的暖。
心跳又开始失控。
“我、我不需要……”
秋言嘴硬。
手却紧紧抓住披风,没脱下来。
流紫看着他小动作,眼底笑意更:“嗯,不需要就拿着。”
“别弄丢,回去还我。”
秋言:“……”
怎么感觉被套路了。
两人继续走。
披风裹着秋言,全是流紫的气息。
秋言脑子乱糟糟的,教条一句都想不起来。
他偷偷看流紫。
雪落在他墨发上,白一点,黑一点,好看得不像话。
风一吹,他紫衣轻扬,清冷又温柔。
秋言猛地转头,心慌意乱:“我、我走前面!”
快步往前走。
流紫看着他慌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极轻,只有自己听见:“真是……道心不稳。”
可他自己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很多。
走到一处山亭,雪太大,暂时避雪。
小狐狸醒了,蹭秋言的脸。
秋言抱着它,轻轻顺毛,动作温柔得自己都没察觉。
流紫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脸上。
亭外风雪呼啸,亭内却安静温暖。
秋言被看得不自在,板着脸:“看我干什么?”
“无情道,不盯人,不窥貌,不生杂念!”
流紫淡淡开口:“秋言。”
“你说,无情道,真的要什么都不在意吗?”
秋言一愣,认真点头:“当然。”
“断情绝欲,方能大道天成。”
流紫看着他,目光很深:“那如果……”
“有个人,让你觉得,风雪不冷,路途不远,连教条都不想念了呢?”
秋言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他。
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震惊。
“流、流紫!你——”
“你道心不稳!你动情了!”
他声音都慌了。
流紫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是很轻、很淡、很好看的笑,像冰雪初融,春花初绽。
打破了他一路的清冷淡漠。
秋言看呆了。
他从来不知道,流紫笑起来……这么好看。
流紫声音放软,不再淡漠,不再装无情:“是。”
“我道心不稳。”
“从看到你耳尖发红开始,就不稳了。”
秋言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教条、道心、无情、绝欲……
全都飞没了。
小狐狸“叽”了一声,蹭了蹭流紫的手。
流紫顺手摸了摸它的头,目光依旧落在秋言身上:“你呢?”
“秋言,你有没有……一点点,不稳?”
秋言脸爆红,从脸颊红到耳尖,红到脖子。
他猛地别过头,声音又小又慌:“我、我没有!”
“我是无情道好苗子!我道心稳固!我……”
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底气。
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从捡到小狐狸开始,从吃糖糕开始,从披风披在肩上开始……
他的无情道,早就翻车了。
流紫看着他别扭又害羞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靠近一点,声音温柔:“没关系。”
“不稳就不稳吧。”
“世上道千万条,不一定非要修无情。”
秋言猛地回头,眼睛湿湿的:“可是……宗门……”
“长老会罚我们的。”
流紫看着他,认真道:“我护着你。”
“大不了,我们一起……重修一道。”
“修一条,只有我们的道。”
秋言看着他的眼睛。
清寒,却温柔,认真,又坚定。
他的心,彻底沦陷。
所有的清冷、淡漠、嘴硬、教条……
全都碎了,化成一片温柔。
他小声,几乎细不可闻:“……那、那我也护着你。”
“我、我也不想修无情道了。”
流紫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很暖。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秋言的指尖。
秋言没有躲开。
两人指尖相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亭外风雪依旧,亭内暖意如春。
小狐狸乖乖趴在两人中间,尾巴轻轻晃着。
两个曾经的无情道种子选手,在这个雪夜,双双翻车。
无情道没修成,修成了——双向心动道。
第二天,雪停。
秋言和流紫回到绝情仙宗。
秋言穿着流紫的紫披风,怀里抱着小狐狸,身边跟着流紫。
两人走在一起,气场不再冰冷,多了点藏不住的软。
殿前长老已经在等。
大长老一脸淡漠,符合无情道人设:“任务完成?”
“妖可除?”
秋言一紧张,又开始背教条:“回长老!妖、妖已除!我与流紫师兄,心如止水,不动情绪,不生波澜,完美执行任务!”
说得铿锵有力。
流紫站在一旁,淡淡点头:“嗯。除了。”
“道心稳固,未生私情。”
两人一本正经撒谎。
大长老目光扫过秋言身上的披风,又扫过那只小狐狸,最后落在两人相触的袖口。
大长老:“……”
无情道百年,第一次见除妖带宠物回来的。
还穿对方衣服。
还耳尖发红。
还眼神躲闪。
大长老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咆哮。
这叫道心稳固?!
这叫未生私情?!
你们当我瞎吗!
但大长老毕竟是无情道长老,维持淡漠:“嗯。知晓。”
“下去修行,稳固道心。”
他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两大种子选手,一夜之间,双双歪道。
说多了,怕自己道心也不稳。
秋言和流紫恭敬行礼:“是,长老。”
转身离开。
一走远,秋言立刻松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看穿了。”
流紫看着他后怕的样子,轻笑:“别怕。”
“有我。”
秋言抬头看他,脸颊微红,却不再躲闪:“流紫。”
“以后,我们不做无情道了好不好?”
流紫点头,认真道:“好。”
“我们做——只对彼此有情的道。”
小狐狸“叽”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阳光洒在绝情宗的雪地上。
两个曾经最有希望的无情道弟子,手牵着手,慢慢走远。
身后是“断情绝欲”四个大字。
身前是彼此,是温暖,是再也藏不住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