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绝情仙宗山门，一路往山下城镇去。
雪渐渐停了，阳光透出来，暖融融的。
秋言把小狐狸放在自己肩头，它乖乖蜷着，小脑袋搁在他颈窝。
秋言浑身紧绷，走得笔直，嘴里念念有词：
“无情者，无感于温，无感于软，无感于萌物……”
流紫听着，淡淡接腔：
“无感于外物，不动于心。”
“秋言，默念即可，不必出声。”
秋言脸一绷：
“我在稳固道心。”
“不像某些人，眼神都快黏过来了。”
流紫：“……”
他刚才确实看了好几眼。
被当场戳穿，流紫面不改色：
“我在观察你是否道心不稳。”
“身为同门，有义务提醒。”
秋言冷哼一声，转头不看他。
肩头小狐狸“叽”了一声，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秋言猛地一颤，差点跳起来。
“你——！”
他对着小狐狸压低声音呵斥，耳尖红透。
流紫侧目，清清楚楚看到那一点红。
他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一瞬，又迅速冷回去：
“失态。”
“无情道，身如枯木，心如死灰，痒不痛，软不动。”
秋言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
“我没有失态。”
“只是……灵力微滞。”
两人一路走，一路疯狂给自己洗脑。
路过一处小摊，卖糖糕。
油香混着甜香飘过来。
小狐狸立刻竖起耳朵，盯着糖糕，小爪子扒拉秋言的衣领。
秋言脚步顿住。
糖糕……
小时候好像吃过，软软糯糯，很甜。
不行。
无情道。
不贪口腹，不恋滋味。
他目不斜视：
“走。”
流紫却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金黄焦脆的糖糕，淡淡道：
“买一块。”
秋言震惊看他：
“流紫！你可是无情道！”
“不贪甜，不贪香，不贪口舌之欲！”
流紫理直气冷：
“我不食。”
“给它。”
指了指秋言肩头的小狐狸。
“免得它路上吵闹，耽误除妖。”
又是一个完美的无情道理由。
秋言：“……”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于是，两大无情道种子选手，站在小摊前，买了一块糖糕。
流紫付钱，动作淡漠，仿佛在做一件关乎大道的大事。
秋言接过糖糕，小心翼翼掰了一小块，递到小狐狸嘴边。
小狐狸吧唧吧唧吃得开心。
秋言看着，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一下，又立刻压平。
流紫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秋言，你笑了。”
秋言一惊，瞬间面无表情：
“没有。”
“道法自然，面部微抽，非笑。”
流紫：“哦。”
“那你耳尖为什么更红了。”
秋言：“……”
道心，彻底告急。
他恼羞成怒，又不敢真发脾气，只能板着脸念教条：
“耳尖发热，乃是气血运行，与情绪无关！”
“无情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流紫看着他炸毛又强行装冷的样子，心底那点沉寂多年的情绪，轻轻晃了一下。
他活了近百年，修无情道，从来都是心如止水，对谁都淡漠疏离。
可对着秋言，他总觉得……有点意思。
小狐狸吃完糖糕，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趴在秋言肩头睡了。
秋言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它。
流紫默默跟在一旁，也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两人一路沉默，气氛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淡漠，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秋言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他偷偷瞥了流紫一眼。
这人长得真好看，紫衣清冷，眉眼如画，站在阳光下，连雪水都显得温柔。
不行不行！
看什么看！
无情道，不窥色相，不恋容貌！
他立刻收回目光，正色道：“流紫，你我皆是宗门翘楚，此行务必谨记大道。”
“除妖即回，不多言，不多事，不生多余心思。”
流紫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淡淡应：
“嗯。”
“不多言。”
“不多事。”
“不生……多余心思。”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目光落在秋言泛红的耳尖上。
秋言没听出异样，一本正经点头：
“明白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谁也没说，谁也没提。
但他们都知道——
这趟下山，道心，好像早就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