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仙宗,山高云寒,终年飘着细雪。
山门巨石刻着四个冰冰冷冷的大字:断情绝欲。
风一吹,雪沫子乱飞。
秋言一身素白衣,负手立在殿前平台,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淡漠,一副“我已无情,万物皆虚”的高人模样。
他今天是奉命来与同门流紫一同执行宗门小任务——下山除一只作乱的高阶小妖。
据说流紫是宗门里百年难遇的无情道好苗子,道心稳固,从无波澜,是长老们重点培养的下一任掌事人选。
秋言心里暗下决心:绝不能输气场。
我也是无情道种子选手,必须冷静、淡漠、无波无澜。
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
轻、稳、慢,每一步都透着“我心如磐石”的淡定。
秋言眼睫都没抬一下,声音淡得像雪水:“来了。”
来人停在他身侧三步远,气息清寒,周身气场比山风还冷。
正是流紫。
他墨发高束,紫衣衬得肤色极白,眉眼生得极好看,却半点温度都无,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玉。
流紫目光落在秋言身上,语气平平,没有半分起伏:
“秋言。”
“任务知晓了?”
秋言依旧目不斜视,端足了无情道弟子的架子:“知晓。除妖,速去速回,不动情,不生念,不留恋。”
一套教条背得滚瓜烂熟。
流紫微微颔首,仿佛在说“说得对,不愧是无情道”:
“嗯。无情道,本就该如此。”
“不生喜,不生怒,不生痴,不生怨。”
两人一唱一和,气氛冷得能冻住雪花。
秋言心里偷偷松口气:还好,没崩人设。
流紫心里默默点评:这人,装得还挺像。
就在这时——
“啪嗒。”
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白色团子,从山路边的草丛里滚了出来,“叽”地叫了一声,摔在雪地上,四脚朝天,蹬着小短腿翻不过来。
是只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灵狐,毛还没长齐,眼睛湿漉漉黑溜溜。
空气,瞬间安静。
秋言:“……”
流紫:“……”
小灵狐又“叽~”了一声,声音软得能化雪。
秋言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不行。
无情道。
心如止水。
不可被凡物牵动心神。
他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波澜:
“妖物旁支,不足为惧。”
“视而不见,道心稳固。”
流紫目光落在那只拼命蹬腿的小狐狸身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语气依旧淡漠,听不出情绪:
“嗯。无情者,不怜弱小,不生恻隐。”
“此等凡物,与我无关。”
两人同步转头,目视前方,谁也不看那只小狐狸。
小狐狸“叽呜叽呜”叫得更可怜了。
秋言耳朵尖微微发烫。
糟糕。
有点心软。
不行不行,我是无情道种子选手。
他强行绷着脸,迈步就走:
“出发,莫要耽误。”
流紫跟上,步伐依旧沉稳。
可走了三步,两人同时顿住。
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颠颠地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像条小尾巴,还轻轻蹭秋言的衣角。
秋言浑身一僵。
别动。
别低头。
别心软。
无情道……
他猛地停步,回头,冷着脸呵斥:
“走开!”
声音比想象中软了一点。
小狐狸吓得一缩,蹲在地上,歪着头看他,眼睛更湿了。
秋言:“……”
道心,危。
流紫站在一旁,看着秋言明明绷着脸、耳尖却悄悄泛红的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他立刻收敛,恢复淡漠:
“秋言,勿要被外物扰了心境。”
“无情道,不生怜,不生爱,不生烦扰。”
秋言立刻点头,一本正经:
“流紫说得是。”
“我心如水,不起波澜。”
他抬手,想挥开小狐狸,动作却下意识放轻,怕碰疼它。
小狐狸顺势抱住他的手指,蹭了蹭。
秋言:“!!!”
指尖麻了一下。
道心,狂危。
流紫看着那一幕,清冷的面具差点裂开。
他轻咳一声,维持淡漠:
“……带上吧。”
“免得它乱跑,扰了路人,也算除一麻烦。”
强行找了个极其“无情道”的理由。
秋言眼睛一亮,又立刻压下去,装作冷静:
“嗯。有理。”
“并非我心生怜悯,只是为免节外生枝。”
两人一本正经地自欺欺人。
于是,绝情宗两大无情道种子选手,下山除妖,先捡了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美滋滋地趴在秋言怀里,尾巴卷着他的手腕。
秋言抱着它,浑身僵硬,不敢动,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流紫走在旁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一人一狐身上,嘴角绷得笔直,心里却莫名有点……舒服。
两人同步在心里怒吼:
我是无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