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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迢迢汉水

祝寒枝撂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父母若因此自杀,反倒会叫儿女担上‘不孝’的罪名吧。”

闻言,赵玄点了点头,低头默默吃饼。屋外传来几声门响。他起身开门,只见王生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叠油糕。

见他盯着自己手中的事物,王生解释道:“村中习俗。家中长辈去世后,每日入夜后要由后人要捧着油糕绕着村子走三圈,走满十日。送亲者最后一程,免得往生路上有恶鬼劫路。”

他郑重向祝寒枝行了一礼,“母亲去后,棺中时不时会传出异响。还望二位尽快准备诵经祈福之事,好令家慈早日超脱。”

祝寒枝放下筷子,起身对他回了一礼,“自然。”

王生离开了。祝寒枝跨过门槛向院中走去,在邓氏的棺材前站定。

四下寂静,她反手敲了敲棺身,不多时果然听见响动。

刺耳的声音不像是推挪时木材间发出的摩擦声,更像是有锐器在棺壁上不断抓挠。棺身底部的暗红色越来越明显,最后一点一点顺着缝隙流淌到地上,绕过烧纸的铜盆,向祝寒枝脚边淌去。她没有挪开,任凭血迹流过,分开又汇聚。

赵玄伸手在棺身点了点。血迹粘稠,腥气极重。

他抬头望向祝寒枝,“不是人血。”

后者“嗯”了一声,问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或许可以检查棺材有无破损之处。我曾听戏班的老人提起过,山野荒坟容易破损,黄鼬、狐狸等野兽趁机钻入,占为巢穴。怪谈由此而生。”然而他仔仔细细摸索了一番,却并未发现破损的迹象,不由得再度陷入沉思。

棺中渐渐安静下来。许久过去,都未再有异响。就在他以为今日的探查到此为止时,头顶突然传来敲击声。

“会做机关吗?”祝寒枝手指轻叩棺盖,发出敲击声,“能发出类似声响的机关。”

"可以一试。"赵玄拍拍衣角沾染的尘土,转身向房中走去。

烛火越来越暗。赵玄打开烛匣,换了根新蜡烛。他坐在床边,从包袱中翻出了存放玉兰花的那个木匣。木匣侧面的旋钮被轻轻扳动,弹出一道暗格。金饰、珠串……还有一柄小巧的铰刀。

赵玄翻开手札,执笔勾画,而后将纸页撕下,铺在桌上。祝寒枝放下剑谱,带着图纸离开了,不多时便带回来了赵玄需要的木料。

“剩下的就是我要做的了。”赵玄把散落在床上的东西用披风兜好,放在床凳上,又取了件衣服充作罗帷,隔开灯火,“快去休息吧。”

次日一早,王生便敲响房门,询问祈福事宜。

祝寒枝正坐在桌边叠元宝。赵玄熬夜赶制机关,后半夜才伏案入睡。此刻正背对着门口,揽镜敷粉,遮掩眼下乌青。

“昨夜我为令慈祈福祝祷,听到了天音。”祝寒枝递给王生一枚金元宝,“天音说令慈一生行善,愿渡她至极乐境。但她不肯,说遗愿未成,不愿往生。”

听到怪事频出的原因,王生激动起来,几乎要给祝寒枝跪下,“遗愿?大师可知我母遗愿为何?”

“不知。”祝寒枝捧起金元宝,向院中走去,“天音难得,只能下赐,哪能追问。我想了想,或许是令慈生前困苦,因而死后对财物生出眷恋。”

“应当不会。”王生皱眉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母亲向来节俭,不喜奢靡。若非如此,当年我弃官回乡,她早该斥责于我了。仙师不妨今日不妨再多祈福几次,听不到天音也无妨,就当是全了我一片孝心。”说罢,深深朝祝寒枝鞠了一躬。

“自当尽力一试。”祝寒枝回了一礼,随后面露难色,“只是我功力有限,总有耗尽之时。还需你在旁为我护法。”

“好,好!莫说是护法,就算是要挖我的心肝都行!“王生忙不迭的跪在蒲团上,朝祝寒枝作揖,“还请仙师告知我,该如何护法?”

“简单。”祝寒枝指了指院门口堆积的青竹,“竹筐会编吗?”

“会的!”王生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语气明显一顿,“这...敢问仙师,这竹筐的作用是……?”

祝寒枝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向王生:“借‘行‘而已,有它方能集齐五行,向天界诸神证心。古语有言,‘木生于土,糅之用火,金玉琼浆盛于其中。’至于水……想必孝子的思亲泪,要比玉露琼浆更为珍贵难得。”

王生恍然大悟,立马将青竹抱进院中。磨了磨砍刀,开始挥刀劈竹。

赵玄重新挽了发,又换了件枝绿色的长衫。倦色难掩便不掩,干脆将饰品全卸了下去,只配一支乌木发簪,淡而不失韵味。看上去也确实漂亮——一枝先探,万木争春。

门帘掀开,是祝寒枝。她没有进屋,留下一句“今日可以晚些回来”便又回到院中了。

赵玄一愣。回过神时,门口早没了祝寒枝的身影。但他还是低低回了一句,“好”。

一路走一路打听,赵玄终于在村南找到了想见的人——被邓氏做主休掉,众人口中不敬公婆、不事耕织的懒媳妇——彩宁。她父母早亡,被休弃后与哥嫂一家一起生活。赵玄上门拜访时,她正边坐在侄儿的摇篮前纳鞋垫。

“打扰了。”赵玄站在院外,隔着柴门问能不能讨口水喝。

彩宁将孩子从摇篮中抱了起来,透过缝隙打量了他片刻。见他面善,看衣着又不像匪徒贼寇,于是让他稍等片刻。

隔着栅栏,彩宁递了一只陶碗出来。碗中是寡淡的米粥。

赵玄仰头饮下,见碗身有修复裂痕留下的白印,夸赞道:“好手艺!是自己修的吗?”

彩宁笑道:“是我阿兄修的。我学得不大好,补完的碗总漏水。”

闻言赵玄也笑了。他把碗递了回去,“也很好了。恕在下冒昧,凭二位的手艺,便是在城中开间铺子做老板也使得。不知……”

“城中有什么好的?”彩宁截住话头,语气冷了下来,“水已经给你喝了。你走吧。”

赵玄连忙道歉。但彩宁已经坐回摇篮边,重新拾起针线。他只得作罢,隔着栅栏向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赵玄边走边想,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他找了处土坡坐下,翻开手札,写下几人名字,从头理起。

彩宁会缝纫、会修补,心善但不失戒备,是个灵巧的姑娘。隔着藩篱,赵玄听到了鸡鸣声,估摸约有十几只。若想没有太重的气味、孩子在院中玩闹不会咳嗽,必然是勤于打扫。

这样看来,休妻一事确有隐情。

但如今邓氏已去,王生明日便会被捕。彩宁又被他惹恼,不好再腆颜打扰。

怎么看,都没必要也没办法再深入了解下去了。

但他不甘心。于是他一整日都穿梭在村中,与人攀谈。然而提起王生,众人除了说邓氏的慈爱,便是夸王生的孝顺。有关王生考中却辞官的事只有几人提到,却也是蜻蜓点水般带过。

直到他听见河边浣衣的婶婶提到,方老爷家的小姐前几日与人定了亲,虽是入赘,但也给足了面子,派人将他父母接到府上观礼,又送了许多礼物。那人不如王生学问高,前途好。若是王生领了官,那方小姐……

“哎,徐婶,你家用的是什么皂啊?闻起来这么香。”说话间木杵砸起水花,离得近的几人脸上被溅了水花。

“香娟,知道你衣服洗得最快最好了,不扔杵子也知道你是尖尖了。”徐婶用胳膊蹭了一把脸,拎起盆中洗好的衣服给她闻,“香吧。后秋的时候我家幺儿跟我进山摘野菜,采了一筐花回来,叫我做皂的时候撒一点。我以为是她闹着玩呢,没想到人小主意大,做出来还真挺香的。”

“真香!”香娟凑近猛吸了一口气,沉醉着摇头,“从今往后我都不要叫香娟了,这香字独让给它吧。”

众人听后都哈哈笑得直不起腰,过了好一会水边才重新响起捣衣声。

赵玄听后若有所思。他把手札抵在树上,在上面写下“方小姐”三个字,又在她与王生间划了条虚线。

听她们话里的意思,若是王生愿意,同方小姐定亲的十有**就是他了。事情的发展也的确是依照这个轨迹——王生考中秀才前不久,邓氏休弃了彩宁。

或许,此举就是为了日后能另觅一门好亲事。

彩宁的反应也说得通了。就是不知她为何任凭郑氏污蔑,从未有一句反驳。

但他仍想不通王生下毒的目的。若说是因为不想与彩宁分开,却没能说服母亲,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那这糊涂也不该时隔三年才犯。

他合上手札,叹了口气。

这三年间一定还有别的事。只是,明日王生便会伏法。这其中的是非缘由,大概永远不会被外人所知了。

赵玄回到小院时,祝寒枝正手执松香,围着棺材诵经。王生则跪坐着编竹筐。竹篾粗粝,他编了一天,手心全是水泡,碰一下就钻心的疼。

“先生回来了?”王生同他打了个招呼,随后晃晃悠悠站起身,“又到送母亲过桥的时辰了。我要去……”

“扑通”一声,他身形一歪,倒在了一边。

赵玄疑惑道:“这是……?”

祝寒枝把香抛进棺前摆的铜盆里,弯腰攥住王生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