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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换个人去烦

二人偷偷摸摸回到巫咸国王宫。

青柳一众侍女见到她们两个立马迎了上来,眼泪汪汪的。

她们要是再不回来,事情可就要瞒不住了!

这两天,祭和薎在宫里晃荡几圈,露个脸。

薎本想找父王多了解一番联姻内情,却得到父王巡游未归的消息。

两天后,薎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

二人在薎的房间汇合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

互换身份再回去一趟,提前做准备是很有必要的。

祭今天穿的是自己那件靛蓝色的短打巫女袍,袖子挽到手肘,下摆只到膝盖,方便打架。

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用一根红绳系着,看起来干净利落。

薎穿的是素白的云锦长裙,衣料柔软,裙摆拖地,行动间飘飘扬扬,仙气十足。

但很快,这一切都要换了。

“开始吧。”祭说。

薎点头。

祭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腰带还是丈夫国系法。

她三下两下脱掉短袍,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短袍被她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袖子搭下来,垂在地上。

薎也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她的腰带是云锦的,上面绣着细细的银丝花纹。

她解得慢,动作小心,生怕弄坏了这精美的衣料,手指捏着带尾,一寸一寸地往外抽。

祭等得不耐烦,伸手想帮忙,被薎一巴掌拍开了。

薎弄好后,把外袍递给对方。

祭接过薎的素白长裙,抖了开来。

裙子很长,从她手里一直垂到地上,衣料滑溜溜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玩意儿……怎么穿?”

薎拿过祭的短袍,倒是没皱眉头。

这衣服轻便利落,没有那些繁琐的系带和褶皱,一看就好穿。

她三两下套上短袍,系紧腰带,扎好袖口,动作一气呵成。

穿完,她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以后都不用再担心踩到裙摆摔跟头了。

另一头,祭还在跟那件素白长裙搏斗。

她把裙子举起来翻来覆去地摸着,还在研究怎么穿。

两条蛇盘在她手腕上,歪着脑袋看她折腾,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个带子系哪儿?这个扣子扣哪儿?这个褶子要朝哪边?”她举着裙子,一脸茫然,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姐,这衣服怎么这么多机关?”

薎走过去,帮她把裙子套上,动作轻缓。

“先套头,对,就这样。然后把袖子穿进去,这只手,那只手。”

“好了,现在系里面的带子,第一条在胸口,下边这条在腰间,最后一条在胯部。”

“现在整理外面的褶皱,要让它自然垂下来,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祭被她摆弄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穿好了,她试着走了两步。

结果一脚踩在裙摆上,差点摔个狗吃屎,连忙扶住椅子稳住身形。

“美是美,”她说,语气里很是嫌弃,“但一打架就得踩着自己摔个跟头。”

薎看着她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就别打架。”

祭翻了个白眼:“不打架?那还是我吗?”

祭把薎的发簪拔下来,插在自己头上。

白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成一朵小小的兰花,素净淡雅。

薎最喜欢这支发簪,它是她们母后留下的遗物。平时收在盒子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戴。

祭插了好几次才插好,歪歪扭扭的。

薎看不下去,伸手帮她正了正。

薎则把祭的发带系上。

红色的发带,以巫咸国特有的朱蚕丝织就,宽约两指,长有三尺。

是当年祭一拳碎试炼石时父王赏的。

薎把发带系在头上,打了个结,又觉得太紧,松开重新系,反复了好几次,才找到一个舒服的松紧度。

两人各自整理好发饰,然后互相打量。

祭穿着薎的素白长裙,戴着她的白玉簪,看起来还真有几分薎平日里的模样。

只是她面庞太红润,模样又精神,不太像是病弱之人。

薎穿着祭的短袍,系着祭的红发带,看起来也有几分祭平日里的神采。但她那张脸太白,一看身体就不太好。

“还差点什么。”祭说。

薎点头:“神态。”

祭微微含胸,放慢呼吸,眼皮半垂着。

她还特意把脚步放轻放慢,走了几步,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薎看得直点头:“对,就是这样。你再咳两声试试。”

祭咳了两声,咳得太用力了,声音又重又闷,听着就很假。

薎连忙摆手:“轻点轻点,我不是这么咳的!”

祭瞪她:“那你怎么咳的?”

薎示范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用手背掩住口,轻轻咳了两声。

咳完之后她还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

祭看完,沉默了。

“姐,”她说,“我觉得我可能学不会。”

薎:“……”

让这个一拳能碎试炼石的人学自己咳嗽,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薎挺直腰背,迈开大步,学祭走路。

走了三步,她就开始喘了,胸口闷得厉害,喉咙里一股腥甜的味道往上涌。

祭连忙扶住她:“你慢点,不用走这么快。”

薎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可你平时就是这么走的。”

祭:“你先走小半步,等练熟了再走大步。步子小一点,慢一点,不用一步跨那么大。”

薎点点头,继续练习。

她走得很认真,每一步都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迈大了。

慢慢地,她还真走出了几分祭的神韵。

虽然还是喘,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随时要倒下去了,腰背挺直,步伐有力,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两人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差不多了吧?”祭问。

薎点点头,又摇摇头:“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祭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薎,明白差什么了。

“蛇。”她说。

两人转身去看,四条从小跟着她们的小蛇,正窝在床上睡得正香。

“醒醒。”祭唤道,四条小蛇忙睁开眼,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她们。

薎朝它们招手:“过来。”

青蛇和红蛇懒洋洋地抬起脑袋,慢吞吞地爬过来。

祭伸出手,两条红蛇,一条是她自己的,一条是薎的,同时缠上她的手腕,盘成两圈,蛇头枕在她虎口处,吐了吐信子。

薎伸出手,两条青蛇也缠上她的手腕,盘成两圈,尾巴尖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晃动。

青蛇比红蛇温顺,盘好之后就不动了,闭着眼睛继续打盹。

“这下差不多了。”薎说。

她们到了地方,需要有蛇帮她们认人免得露馅。

二人休息一阵,待天黑以后,故技重施出了王宫。

她们再次到达登葆山,是第二天天刚泛起鱼肚白时,登葆山还笼罩在薄雾中。

祭在一片空地前转了好几圈,“奇怪,我明明记得就是这里。”

她们回来的时候薎身体不太好,她直接背着姐姐抄了条小路回了巫咸王都,没有路过这里。

“或许老人家赚足了钱回家养老了吧,你莫要担心。”薎安慰她。

祭点点头,想到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烧饼了,她有些难过。

祭和薎停在山脚的一块大石旁休息。

石头有三人高,青灰色的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平整,上面刻着一些古老的巫纹。

祭小时候常来这儿玩,还跟其他孩子比谁能最快爬上去。

有一次祭还想把石头举起来,差点把自己压成肉饼。

两人把包袱放在脚边。

祭的是靛蓝色的粗布包袱皮,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和几块干粮。

干粮是阿青昨晚偷偷塞给她的,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说是路上吃,别饿着。

素白色的包袱是薎的,鼓鼓囊囊的,但里面装的不是干粮,而是瓶瓶罐罐,里头是各种各样的药。

“我休息好了,走吧,继续赶路。”薎起身道。

就在这时,一阵轻风拂过。

风里带着淡淡的药草香,从登葆山顶飘下来。

两人同时抬头。

薄雾中,一个老妇人正缓步走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巫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领口绣着两条细细的银蛇。

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头雕成两条缠绕的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上,各握着一条大蛇。两条蛇比寻常的蛇粗上一圈,一条青一条红。

“母巫。”祭和薎同时行礼。

老妇人走到她们面前,停下脚步,打量着二人身上的装扮,看得两人心里莫名发虚。

片刻后,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不错,”她说,“若非十分熟悉你们的人,很难看出换了人。”

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母巫,您怎么知道我们要……”

“老婆子活了八百年,什么没见过?”老妇人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她用木杖在地上点了点,在笃笃的声响中道:“你们俩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薎垂下眼帘,轻声道:“母巫,您不阻止我们?”

老妇人笑得眯起眼睛,看着两个少女,目光里满是慈爱。

“阻止?”她说,“为什么要阻止?”

两人愣住了。

山风吹过,把她素白的巫袍吹得轻轻飘动。

“我很欣慰你们没有被所谓“天意”束缚住,幸福是需要自己争取的,”她说,“老婆子只管送你们一程。”

她伸出手,把手中的两条蛇分别递给两人。

红蛇缠上祭的手腕,和原来的两条红蛇盘在一起,三条红蛇缠绕成一小团,蛇头枕在她虎口处,吐了吐信子。

“红蛇识人,”老妇人说,“带在身边,能辨忠奸。轩辕国那边人多眼杂,你替我看着点那个太子。要是他对你不好,红蛇会告诉你。”

青蛇轻轻绕上薎的手臂,和原来的两条青蛇盘在一起,尾巴尖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晃动着。

“青蛇识途,”老妇人说,“带在身边,能寻归路。丈夫国规矩多,你若觉得烦了,它带你回来。不管多远,它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老妇人摸了摸两条蛇,“若是真遇到难处,就摸摸蛇头,它们能帮你们传信给我。母巫虽老,但护住你们两个还是做得到的。”

“母巫……”薎红了眼眶,祭挽住母巫的手臂把脑袋枕在她肩膀上,大声道:“母巫是世上最好的人了!”

老妇人笑眯了眼睛,她抬起木杖,在两人头顶各点了一下,杖头的两条蛇眼睛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薎低头看看手腕上的三条青蛇,它们正睁着小眼睛看她,目光温顺。她伸手摸了摸蛇头,青蛇蹭了蹭她的指尖。

“去吧。”母巫说。

两人同时点点头。

老妇人转身,缓步踏入山雾中,白色的巫袍在薄雾中渐渐模糊,只剩木杖点地的笃笃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两人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声音全部消失,她们同时背起包袱。

“我走了。”祭说。

“我也走了。”薎说。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迈步。

祭突然伸手,一把抱住薎。

薎愣了一下,也伸手抱住她。

“姐,”祭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你可别在丈夫国被那些规矩烦死。”

薎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也是,别在轩辕国被那些战斗狂打死。”

两人松开手,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都红了眼眶。

随后,她们转过身,各自迈步。

祭往北走,朝着轩辕国的方向。

素白的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裙摆拂过草丛,沾了露珠。

她干脆捞起来扎好,反正还没到轩辕国,不用装给谁看。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薎的背影已经远了。

靛蓝色的短袍在阳光下晃了晃,拐进一片树林里,消失在树影之间。

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红蛇在她手腕上轻轻蹭了蹭,意识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女童声:“你紧张?”

她低头看看它们,应该是母巫给的红蛇在传音,这条蛇更厉害些。

三条红蛇盘成一团,六只小小的眼睛正看着她。

她摸了摸它们的头,小声嘀咕:“紧张什么?打架而已。姑奶奶在巫咸国打了十八年,还怕他们不成?”

红蛇们吐了吐信子,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薎往南走,往丈夫国方向。她挺直腰背,迈开大步,学着祭的样子虎虎生风地走。

走了没多久,她就开始喘,胸口闷得厉害。

算了,还是到丈夫国再说吧。

她用巫师婆婆的法子在林间慢慢走着,寻找适合代步的野兽。

青蛇在她手臂上盘着,尾巴尖轻轻拍她的手背。

薎低头看看它,发现它眼里满是担忧。

她忍不住一笑。

“放心,我没事。”

她继续走着,心里却在琢磨:丈夫国那些规矩,到底有多烦人?能把祭烦成那样,肯定不简单。

不过……她摸了摸袖袋里的药瓶。

里面装着她这几天特制的安神丸,是用登葆山上采的安神花配制的,吃了能让人心平气和,不易动怒。

祭那个暴脾气,要是早点吃这个,也不至于被烦成那样。

薎想着,嘴角弯了弯。

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祭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远处的登葆山还矗立在那里,周身云雾缭绕,顶上金光闪烁。

她摸摸青蛇的头,轻声说:“你们说,祭那个暴脾气去了轩辕国,不会第一天就把太子打了吧?”

母巫给的青蛇带着笑意回道:“打起来才好呢,相爱相杀多有意思。”

“……”薎有些意外,这竟然是个爽利的女声。

还是个看着热闹不嫌事大的。

登葆山在她们身后,越来越小,最后隐入云雾中。

云雾之上,两人对坐着。

“就任由她们两个这么胡闹?”一人道。

“总要给年轻人一些尝试的机会。”另一人道。

“再说,不是还有我们这些老的兜底吗?总不能把责任全都丢到她们头上,然后袖手旁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