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站在写着轩辕国王都的青石前,双手叉腰,吐出一口气。
可算到了,这就是姐姐说的那块王都引路石了吧。
祭伸手摸了摸青石上的字迹,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头。
倒没像薎说的那样有刺痛感,只觉得凉飕飕的,但依旧能感应到里头汹涌的力量波动。
“离谱,这样的宝贝就随便丢在路边。”祭道,看着青石碑觉得有些手痒,很想把它拔起来试试它的分量。
藏在她袖子里的红蛇探出头,“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这是在钓鱼执法。”
“钓鱼执法?”
青蛇点点头,“不这样怎么钓出那些厉害的家伙跟他们打一场?这青石可不是普通人能动的。”
“之前有个从天上下来的神,路过此地直接将它据为己有。轩辕国一位女将追过去,将他打得跪地求饶。因为这件事,他成了天界笑柄,轩辕国的凶名也传了出去。”
“从那以后,但凡知道他们厉害的,没一个敢打这方青石的主意。”
祭啧啧道:“那岂不是钓不成功了?”
“总有愣头青艺高人胆大,想要挑衅他们,偶尔还是能钓上来几个的。”
祭:“……”
还好她没把石头拔起来,要不然岂不是成了被钓起来的愣头青?
祭绕过青石碑飞速在林间跳跃,很快就见到了那座用黑石围出的城池。
她几个蹦跳来到黑石下,试着咳了两声,觉得自己的咳嗽声太响,又试着放轻,结果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红蛇在她袖子里动了动,忍不住道:“咳不好就不咳了。”
它转了转眼珠子,道:“你把脸涂白点,走路慢一点,就很像了。”
闻言,祭眼睛一亮,“小红你好聪明!”
红蛇:“……”小红是谁?谁是小红?
“喊我红就好。”
“好的,小红。”
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红无奈地缩回袖子里。
祭蹲在角落里把自己涂成个大白脸,拿着镜子瞧了好一阵,觉得跟姐姐在镜子对面一样。
她笑起来,对面也跟着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就又不像了。
她收起镜子站起来,顺手整理衣服,发现自己衣带系成了左压右,结于脐下三寸,标准又板正。
“……”丈夫国的规矩真可怕,快把她腌入味儿!
一切准备就绪,她小碎步走起,穿过黑石墙,直接进入一个宽阔广场。
广场上一条条五颜六色的蛇尾,还有精壮的身躯差点亮瞎她的眼睛。
她一出神,脚下一个没注意就被绊倒了。
没倒地,她一个旋转跳起,稳稳落下。
咦,视野怎么有点高?
她低头一看,是一片漆黑的发顶。
“……”
她惊慌失措往下跳,赶紧朝人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铁塔一样的壮汉双目圆睁,“既然挑衅了我,就要付出代价!”
说话声震得祭耳朵嗡嗡响,她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什么代价?”
“跟我打一架!赢了,你走!输了,死!”
祭:“……”
至于吗!?踩一下就要命,你们轩辕国还有没有王法了!
中年汉子远远看见祭被堵住了,闪身来到她面前。
“你是那个住在西苑的外来者?”他皱眉道。
祭愣了一下,摸了摸袖子里姐姐的红蛇,以心声询问道:“红玉,这谁?”
红玉回道:他是薎第一天来的时候碰见过的人,不熟。
红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凭什么叫它红玉,叫我小红!
祭安心了,对他道:“是我又怎样?”
“跑都跑了,还回来干什么?”他大手一挥,满脸不耐烦,“走走走,轩辕国不收逃兵。”
逃兵?祭压住火气,学着薎的样子,尽量用最温柔的声音说:“这位大哥,我不是逃兵,我只是回家养伤去了。”
见她不开窍,中年汉子一步上前,挡在铁塔壮汉身前,朝她挤眉弄眼,手还指着石缝方向。
祭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养伤?”铁塔壮汉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轻蔑,“就你这身子骨,养好了也是个废物吧!”
祭的眉头跳了跳,太阳穴突突地疼。
姐姐在这里就是被这么对待的吗?她怎么忍下去的?
“愣着干什么呢!”中年汉子喝道,“轩辕国是你想来就来的?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呢!快滚!”
“滚远点吧你,陈二!”铁塔壮汉推开中年汉子,“等我收拾了她,再来收拾你!”
中年汉子只得无奈朝祭摊手,道:“只能祝你好运了。铁牛下手没个轻重,他的对手几乎全死了……”
铁牛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那是他们太弱了!”
他看向祭,“想留下来可以,赢过我!废物不配活着!”
铁牛蒲扇大的手握紧拳头,在祭面前晃了晃。
“来,就一招,我让你一只手。”
他把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朝祭勾了勾,摆出个“来啊”的姿势。
见祭不动,他开始嘲讽道:“不敢应了吧?我听说上次你在角斗场打都没打,就直接投降了?”
“像你这种废物,凭什么得到太子重视!活着简直是浪费空气!”
“废物!”
铁牛不耐烦了,他一步上前,伸手就来抓祭的肩膀。
他的手刚碰到祭的肩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正面袭来。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嘭!”铁塔一样厚实的汉子重重砸进黑石墙里。
伫立在此地不知多少万年的黑石裂开了!
裂纹蜘蛛网般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眨眼间遍布整面石墙。
碎石哗啦啦落下来,把铁牛埋了起来。
全场死寂。
祭保持着一拳轰出的姿势,右拳还停在半空中没收回来。
风从缺口呼啦啦往里吹,吹得祭心里有点凉。
壮汉只剩半截土黄色尾巴露在石堆外,还在不停抽动着。
祭看着这场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没忍住。
周围那些原本在广场上聊天打架晒太阳的轩辕国人,全都停下手里的事儿,转过头盯着她。
陈二吃惊地看着她,“阿猛他们不是说你不能打吗?”那两孩子还求着他,路上遇见了护着她几分呢。
祭慢慢收回拳头,干咳两声,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那个……我说我实在气狠了大爆发,你们信吗?”
陈二翘起尾巴指了指埋在碎石里的铁牛,“你觉得呢?”
铁牛挣扎着爬出来,碎石哗啦啦从他身上滚下来。他吐出一口血,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
他看向祭,断断续续道:“你……你……不可能……”
“你突然抓我,我吓到了。”祭捂住胸口咳嗽两声,“平常我还是很虚弱的……”
铁牛听完这话,又吐出一口血。
“那个……你没事吧?”祭小声问道,有点心虚。
她火气上头,一点没收着力。
“还活着呢,能有什么事!”陈二替他回道。
祭:“……”
陈二看着铁牛,嗤笑道:“被“废物”打败的滋味怎么样?没想到自己连个废物都不如吧?”
“你说谁是废物呢!”祭瞪了他一眼,朝他扬了扬拳。
算了,装不下去,就不装了。
铁牛没理他,看了一眼墙裂开的地方,双手艰难抱拳朝祭一扬,“是你赢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太子来了!太子来了!快让开!”
他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祭抬头望去,一个身影正顺着通道朝这边走来。
人面蛇身,金冠束发……
倒也没有姐姐画出来的那么凶嘛!
他走到场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祭身上。
祭对上那双眼睛,瞬间汗毛直立。
好强的战意!
姐姐说得对!超凶的!
她的视线落在他胸口,面上一热,又挪开了。
“又是你。”他开口,声音低沉。
祭迷茫地看着他。
轩辕傲看了看缺了一面的黑石墙,目光落在她的拳头上。
她的拳头还半握着,还没有他半个拳头大,却打碎了一块黑石。
“你的气息怎么变了?”他微微皱眉道,“还有,你之前不是身体不好不能打?”
金色的瞳孔瞬间竖了起来,“你骗我?”
祭心头一跳,肩膀一塌,握拳抵住嘴唇猛咳两声。
“咳咳咳咳……”
咳得太用力了,她脸都憋红了。
她一边咳一边想,这戏演得够真了吧。
轩辕傲挑眉,抱着双臂看她表演。
祭实在演不下去了,停下了干巴巴的咳嗽。
两人对视着。
轩辕傲下巴微扬,眼里满是笑意,“怎么?病好了?”
她眼珠子一转,福至心灵道:“战术,那是战术。”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示弱是战术!我们巫咸国的人,都讲究……讲究……出其不意!”
他的尾巴尖微微翘起,轻轻晃了晃。
“示弱是战术?”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祭用力点头,动作大得差点把头上的白玉簪甩下来,她赶紧伸手扶稳了。
“对!先让人以为我很弱,然后趁其不备,一击制胜!”
她越说越顺溜,“这叫兵不厌诈!”
轩辕傲看着她,目光里满是诧异。
他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对手,还是头一回见装病这么久,就为了打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
“能骗过所有人……算你有本事。”轩辕傲嘴角微微勾起。
祭看着他的笑只觉得后背一凉,就听得他道:“既然你战力如此之强……”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压迫感十足。
“明日角斗场,你我切磋!”
“啊?”祭呆住了。
“切磋。”轩辕傲重复了一遍,“你我打一场,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战术!”
哪有一过来就打架的!回头让姐姐知道了,非要说她不可!
祭刚想张嘴拒绝,却被他投过来的一眼堵了回去。
他的目光太锐利了,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照出她无处可逃的窘境。
“怎么?”轩辕傲挑眉,尾巴尖翘得更高了,“不敢?”
祭的倔劲儿上来了。
她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不敢”两个字。
在巫咸国,谁敢说她不敢,她能把对方打到说“敢”!
“敢!”她脱口而出,“打就打!”
轩辕傲甩了甩尾巴尖,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好。”他说,“明日巳时,角斗场。别迟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金色的蛇尾轻轻摆动,摆得很有节奏。
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她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答应了什么?
角斗场?切磋?和轩辕傲?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失策了,中了激将法!
可恶,实在是他太气人了,所以才没忍住!
祭看着自己的拳头,希望轩辕傲真有那么强吧,不然打死了没办法跟轩辕国交代。
陈二凑过来,满脸敬佩地看着祭。
“姑娘,你可以啊!”他竖起大拇指,声音里满是惊叹,“竟然能让太子主动约战!我活了三百多年,头一回见太子主动约人!”
祭:“呵呵,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怎么不是!?”陈二道,“除了跟巫咸国那边的下过战帖跟那位公主切磋,也就只有你了!”
“……”祭头疼地闭了闭眼睛。
他是跟巫咸公主过不去了是吧!
“我听说太子不太满意国王安排的婚事,觉得那位公主太弱了。”陈二悄悄道。
“他还嫌弃上了!?”祭怒了。
陈二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这,这不奇怪吧,轩辕国未来太子妃不能打怎么行!”
“红红啊,”她眯起眼睛,摸着手里的红蛇,小声说,“你说我明天要是把太子也轰进墙里,会怎么样?”
红蛇尾巴甩得呼呼响。
干他!
红红?红蛇看了一眼还没有自己一半粗的红红,吐了吐舌头。
哈,难听得和小红不相上下。
“薎!”
远处传来两道高兴的呼唤声,祭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尾巴一紫一蓝的两个少年,飞速朝她闪过来。
祭眨眨眼,这就是对姐姐很照顾的阿猛和阿烈了吧?
红玉探出脑袋,点了点头,看着两个逐渐靠近的少年目光温和。
远处高楼上,轩辕傲双手交叉,看着那个气息完全不一样了的女子。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有些透明,但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两个少年围在她身边,追着她问东问西。
她一脸窘迫,手忙脚乱地应付着,袖子里的蛇探出脑袋又缩了回去。
轩辕傲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一拳将人锤进墙里……可真了不得。”
他的尾巴轻轻甩了甩,甩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比平时甩得都高。
“打得可真漂亮!”
他摸了摸下巴,眼睛发亮,“不知落到我身上会是什么滋味……”
一旁的侍从小心翼翼问道:“太子为何对她如此关注?您难道看上她了?”
轩辕傲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打了一下自己的脸,“是属下多嘴了!”
“对,看上这个会打的了。”轩辕傲道,目光灼灼地落在楼下那个女子身上。
侍从一愣:“哈?”
祭听着两个少年叽叽喳喳的问话,跟着他们往西苑走。
“薎,你怎么又回来了?”
“薎,你听说你刚才打赢了铁牛?你这么厉害啊!”
“薎,你用的那招叫什么?”
“薎,你刚才那一拳是怎么打的?能不能教教我?”
“薎,明天你真要跟太子比试吗?”
“薎……”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砸过来,祭回答得口干舌燥的。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吼了一声:“够了!你们俩给我消停点!”
阿猛和阿烈呆住了。
“那个……我是说,我累了,今天先让我歇歇,行吗?”祭干咳两声,“有什么问题,你们明天再问。”
阿猛挠了挠头,笑得阳光灿烂,“薎,难得看到你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阿烈也点头,“之前风吹就倒,太吓人了!你家的药真神奇,回去几天你身体就好了!”
祭看着他俩,跟着笑了起来。
真是的,整得她都有点愧疚了。
这就是姐姐受了那么多惊吓,还是觉得这里不错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