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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20 清酒

周衍有个很坏的毛病,他喝上半壶清酒就要醉,要是烈一点的酒,他一口就醉了,如今是喝得脑袋糊涂了。

可就是这样,苏长生也心存希冀,他绷直着背脊,垂着眼帘看周衍近在咫尺的唇瓣,但他不能主动靠近,他须得等着周衍,就算是周衍因酒冒失行事都好。

他都甘愿的。

苏长生攥紧了手中的刻刀,他静默地等待着,那挣扎的心和渴望的眼睛,仔细看上去,倒真像是在求佛渡他。

而那尊佛已经蹙着眉心醉酒了。

亲不亲。

苏长生连呼吸都在打颤。周衍看得到他吗?读懂了他眼睛里的渴望吗?

他靠近了,距离那软唇就一寸距离。

“小九。”

苏长生瞳孔颤了一瞬:“嗯。”

“小酒。我叫你小酒吧,酒好好喝。”

我喜欢喝酒。

“嗯。”

“小酒。”

“嗯。为什么总要喝酒。”

周衍的双眸泛起泪光,隐约闪了一下,然后敛敛唇角,乖乖道:“我……我很难过的,心里不舒服,所以要酒。酒是个好东西,喝了脑袋蒙蒙的,什么都想不到了。”

苏长生微叹了口气。

“嗯。要是小酒能帮上你就好了……”

“没关系,看着小酒就好,我就已经很心喜了。”周衍笑着,压低声音呼唤他,“小酒。”

“嗯。小酒在。”

周衍口中呢喃了不知多少遍“小酒”,终于晕醉了过去,倒在了苏长生的颈窝。苏长生那颗快要控制不了的心也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周衍好可爱,周衍蹭他脖子……好开心。

好开心。

日光正好,风清清,宜人又解暑,不知看了周衍多少遍,苏长生竟然愈发眷恋起来,端坐在席子上用眼光细细地描绘他。

一枚桂花跌落进酒坛,晕开一叠叠涟漪,化开荡在了酒坛边上,苏长生再看周衍时,周衍正单手躺在松年椅上,笑脸盈盈。

苏长生恍惚了,他差点把这种眼神理解成款款情深,真是徒增烦恼。

周衍摇了摇翘起的脚,喟叹道:“苏小酒,你说呢,我是去考试的好,还是子承父业的好?”

“你不求功名。”苏长生笃定,又问,“那无忧喜欢什么?”

周衍逗他:“无忧当然是喜欢无忧啊。”

“嗯,无忧最好了。”

“不过我两个都不想呢,嗯……如果非得选一个的话,我选择和小酒私奔好啦。”

那酒坛中的涟漪似乎有些多了,远远看去,真是乱花枕浮水,可这花才不知道自己的罪过,还情恍恍地在水一方嬉闹着。

周衍依旧是那幅心大的模样,半眯着眼睛,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怎么能这样呢。

周衍不知怎么的,突然大笑起来,捧腹笑完之后便正经了些:“那我开间私塾好了,等小酒有了孩子,就把它送到我这里,包给你……教得能文能武还能爬树!”

“没有这样打算。”苏长生淡淡说,“没有成家的打算。”

这一声出来后,一瞬间宁静了好久,久到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好。

苏长生举起来了周衍带来的小酒坛,面色淡淡地饮了一大口,他平日里不饮酒,今日想要让自己醉一些,可他似乎太冷静了,醉意都掩埋不了他的理智,心里瞬间撕裂成两瓣,一瓣是爱他,一瓣是只祝福他。

这场奇怪的对话最后以苏长生的邀请作为结束:“再等两个月,我父亲生辰,你可以来吗?”

苏长生不觉得父亲生辰又多么重要,但周衍重要,他希望能见上周衍一面。周则整日把周衍关在家中,加上苏小酒身子不行,苏泾河不允许苏小酒频频外出拜访,所以他只能在这面墙角边等待着周衍。

“嗯,童试呢还差临门一脚,看我时间,院试弄完我来找你啊。”

在隋朝统一南北后,隋炀帝大业年间,执政者改革人才选拔制,尝试分科考试。

周则把仕途的希望都寄托在周衍身上,从小便让他啃书,以往,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呢,周衍都需要被关在家里模拟一番,今年童试的前两个阶段,周衍都顺利通过了,自然要把握时机。

苏长生轻轻地嗯了一声,目送周衍离开。在拱门下,风挽起周衍的长袖,将衣袍吹得稍显凌乱了。

一个月恍如短短一息,这一月苏长生专心在雕刻着苏泾的生日礼物,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那颗暖黄宜人的桂花。

这日苏长生出门了。

马车颠簸至山脚,苏长生单手拢了拢长袍,拾阶而上。

古寺庭院空灵幽清,在四方天地间,苍老挺拔的树木上挂满了祈愿的红绸子,伴随着钟声敲响,风指引着苏长生,他回眸,在翩翩红绸之间,看到了他所祈愿的对象。

“求什么啊?”那人还是一副倜傥不羁的模样。

“求你万事顺遂。”

“为我求的啊。”周衍嬉笑。

“嗯。”

栖宁寺的灯火阑珊,有行童在檐角下方做杂役,发出沙沙的扫地声,忙碌之余偶然抬头一望,发出感叹:“快下雨啦……”

在山寺缓缓卷起的薄雾里,苏长生凝视着周衍。

周衍感觉他似乎被紧紧地包裹在了那目光中,但他也不想逃离,因为那是苏长生,是他尚未及冠时就喜欢的人。

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可怖情愫是见不得光的,他不敢让苏长生知道,但又担心他不知道。

而苏长生心中那道被自己堵塞的思念快要溃堤,他了解周衍,而正因为他了解周衍,所以他必须等周衍做先开口的那个,要周衍先迈出一步,他才能有底气抓牢他,可他现在等不了了。

“我很想你。”

终于烟雨濛濛,雾气要飘到眼前,铃铛声混在竹叶里,这清冽的声音带来了霭蔼山间雨。

两人找到了后山的一间亭子,名字很妙,正正好叫“无忧亭”,它独坐在秀丽的树林里。

苏长生为周衍拂去了发间的水汽。试探着慢声开口:“无忧……”

幽深的山谷间包纳着无数雨滴,雨滴滴入竹林飞叶里和滑落蓑衣间,最后汇入溪流,缓缓涌动。

“你……”周衍试图确认什么。

苏长生点点头:“我真的很想你。”

“真的?”

一向主动的周衍此时不知是该走进一步,触碰到爱人呢,还是该后退一步,向心爱之人张开怀抱呢。

“我心诚得很。”

苏长生的眼底是不见伪装的赤诚,那目光太过于灼热,周衍看来只能站在原地了。

那道灼热的目光疯狂地描绘着对方的**,进而要吞噬它,苏长生贴近了周衍,吻了上去,将周衍的腰贴近,牢牢地锁住他的后背,一遍遍在周衍的耳边说着:“好喜欢你。”

“等……”

“别拒绝我。”苏长生轻亲了遍周衍的喉结以示安抚,继而又开始索吻,追着周衍亲。

“……不是……都快站不住了。”

“没事,我在。”

“苏小酒!”

“嗯……嗯,我知道了,知道了,最后再亲一下。”

“唔……”周衍嗓音暗哑,尝试着推开苏长生,压着声音,“这都多少下了。”

被拒绝的苏长生,眨着迷离的双眼,目光在周衍的微微发红的唇角和湿润的眼睛间流连,注视着,再次吻了上去:“嗯嗯,可是、可是我还想亲。”

……

亭子四面围了雨帘,青松味萦绕其中,周衍枕在苏长生的肩头,吐槽说着:“没见你力气这么大过。”

“嗯,不好意思。本人自知体弱多病,所以锻炼得勤勉了些。”

周衍不说话,哼了一声。

“下次改正。”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

又是漫长的一月过去,思念如一颗种子,越想着,开花结果的就越快,然后越来越繁密,可就是无人欣赏,不由得又生出孤独来。苏长生只有自己品味那树木结出的酸果。

苏泾的生辰到了,他宴请了经商时结交的各方好友,从天南地北而来的人们聚在一起,聊着当年趣事,好不其乐融融。

“唉,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正要前往小院拿礼盒的苏长生愣住,眼前这小姑娘叫自己哥哥?

“你姓什么呀?”

小姑娘眨巴眨巴懵懂的眼睛,一手啃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红薯,把本来就小的脸弄得稀脏,糯声着慢悠悠回答说:“我叫苏十七。”

苏长生抽了抽额角:“……”

十七……

“怎么啦哥哥。”

“没事,哥哥有些被恶心到了。”

“恶心是什么意思?是阿爹说陆夫人那样吗?”

苏长生蹲下了,放慢了语气:“阿爹说陆夫人?”

小姑娘点点头:“陆花花夫人。”

应该是陆华铧,不过苏长生母亲的名字的确很好记,一向不会被记错。

结发十二年,苏泾说亡妻恶心。

苏长生想到自己还耗费两个月给苏泾雕了一幅花鸟图,他的胃就开始翻滚。可他作为嫡子,只能把这些气给噎回去,母亲所带来的东西,这么都只能落在他的手里,不能因为自己一念冲动而拱手他人。

“哥哥哥哥,你知道父亲喜欢什么吗?我也想要给他送礼物!”

……

苏长生一一回答完十七妹妹接二连三的问题,最后终于回神,清理好思绪,渐渐走远了。

而绿丛边上站在苏长生身后的那个小姑娘还在啃着红薯,只不过笑容开始诡异起来,嘴角的弧度裂开,眼神死死盯着苏长生的背影,突然开始咯咯笑了起来。

宴席上,苏泾高坐主位,等待着成群结队的儿子女儿来献生日礼。

等到苏长生端上那个特意打得木盒子时,周遭都默了一声,露出无比期待的神色,除了苏长生身旁的苏三昂着下巴,一副等待好戏开场的样子。

“哗——”

盒子被揭开了,那尊硕大的雕塑被提了出来。

意料之中的赞许声没有来,周遭反而哽下唏嘘声,再次静默起来。

苏长生看着那块陌生的东西睁大了眼。他因为回去取礼物的时间被缩短了,便疏忽了检查的这一步。

这时,一旁的苏三出声了:“弟弟,你这也太罔顾礼法了吧!这东西也能算得上是山鸟图吗?这上面不是两个……人吗?”

直到现在苏长生才看懂了那上面倒底是个什么东西!原先雕刻花和鸟的地方全部被刮去,反而乱雕刻着混杂的线条,把整个秀丽景观覆盖,只剩下了污秽俗物!

“拿下去,真、真是见不得台面的东西。”苏泾脸憋得通红,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苏长生的心如坠冰窖,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和谁当众起冲突的,只能压下这口气,偏头大致扫了一圈,众人都露出一副为难又尴尬的神情。

而苏长生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见到周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