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真走后,无面真便回到了琴室。
纤云奉上茶来,无面真接过轻抿,问道:"远远看去,那位慕榛姑娘倒有些眼熟。我见过她吗?"
纤云上前一步,答道:"公子确实见过她的。前些日子,您曾路遇一位家道中落,无钱葬母的姑娘,那便是她。"
无面真将茶杯递给纤云,道:"她为何来君倾阁?"
纤云笑起来,答道:"说来,这还与公子有关呢。这位慕榛姑娘,必定是得您相救后芳心暗许。听说她来到这里,本不想成为艺妓,只想做个婢女来侍奉您。听秀娘说,她本名不叫慕榛,取这名字恐怕正是有仰慕您之意。但出于女孩家害羞的性子,便没有直接用您名讳里的"真"字。只是秀娘知道您不喜旁人打扰,便没告知您,回绝掉了慕榛。那姑娘倔得很,苦苦哀求秀娘,秀娘无法,便故意以花魁之事为难她。谁知,那姑娘一口应下,自此之后便跟着那些艺妓一起学习,昼夜不停,一刻都不放松。"
无面真闻言不语。纤云俏皮一笑,继续说道:"公子当真风华绝代,两位木真(慕榛)都为您倾倒。"
无面真轻笑起来,道:"你倒打趣起我来了。只是女孩家来这里多有不妥,你且留心一下。还有,慕榛姑娘为我倾倒或许确有其事,你如何断定木真也为我倾倒?你怎知他不是作戏?"
纤云眨眨眼,道:"公子这样的人,谁不为之倾倒?何况木公子若说是作戏,那他未必也演得太好。再者,他这样的天皇贵胄,何需如此讨好一个琴师?"
无面真点点头,道:"有理,说得好。"
纤云笑起来,不再多言。
无面真却敛了笑意,沉思起来。
木真坐上回宫的马车,无面真说的话再一次涌现在他的脑海里。
“为何?你怕什么?”
“我只是跟你凑近说说话而已。你我同为男子,我能拿你如何?”
"你是在强调你不怕,还是强调不要我同他人如此?"
"万一有人轻薄于我可怎么好?"
"万一有人如此,那要你何用?此刻岂非正是你挺身而出之时?"
“就算我要如此,也只在你一人前这样,如何?”
木真心乱如麻,摇了摇头,试图赶走纷乱的思绪。可是,无面真的话、无面真的笑却时不时在眼前出现,挥之不去。闭上眼,仿佛还能嗅到那丝丝缕缕的暗香。木真皱起眉,仰起头靠在身后的软座上,沉思起来。
过了几日,一年一度的花魁大选终于拉开了序幕。君倾阁以风雅闻名,甄选花魁的方式也别具一格。在花魁大选之前先是一场海选,由秀娘亲自挑选,共有十九位姑娘入选。正式的花魁大选分为四场,分别是琴,棋,书,画的较量。往年所选花魁,其才艺甚至能同官家小姐媲美,足见君倾阁筛选标准之严格。
君倾阁内设有一座捧月楼,捧月楼,顾名思义,取"众星捧月"之意,意为选出的花魁便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将会倍受达官贵人追捧。
捧月楼共有两层,一楼设有简单座席,最主要的场地还是用于修建中央的舞台。二楼设有厢房,每一个厢房临近舞台的那面都被修为红木栏杆,上遮有一层纱帘。这些厢房普通士人无法订到,唯有达官显贵才能享受。
花魁大选开场前,捧月楼二楼厢房内。
无面真百无聊赖地一手转着茶杯,一手支着头。忽然有人推门而入,无面真却看也不看,仍旧盯着茶杯。
来人面容冷峻,仿佛眼角眉梢都携满霜雪,开口也是冷冷的语气:"你想让他陪你玩到几时?"
无面真不紧不慢,闻言唇角一勾,道:"何出此言?"
沪稷宁反问道:"何出此言?他与你并非同道中人,你若为他好,便不该再同他多来往。"
无面真突然笑起来,放下了手中茶杯。
沪稷宁皱起眉,道:"你笑什么?"
无面真沏上一杯茶,推到沪稷宁面前,道:"你且坐下喝杯茶。"
沪稷宁仍旧皱着眉,没有动作。
无面真挑眉笑看他,道:"你若不坐,我便不说。"
沪稷宁眉目间显出一丝愠色,坐在了无面真对面。
无面真呷了一口茶,慢慢道:"你方才说,我与他并非同道中人。敢问,他走的是哪条道?人生在世,或富贵,或贫贱,但凡心胸坦荡,走的不都是一条阳关大道?有何分别?"
沪稷宁冷笑一声:"你倒是一如既往地巧舌如簧。"
无面真轻笑一下,道:"过奖。不过,我倒是有几分好奇,你是何人?"
沪稷宁面不改色道:"与你何干?"
无面真微微前倾,抬眼直视着沪稷宁,一字一句道:"从第一次见面,我就非常好奇。不愿意说,莫非是你的身份不能示人?不过------"无面真话音稍顿,又向前倾了倾,复言道:"以公子这出众的相貌,想来打听起来也并不难吧。尤其------在达官贵人中一问便知。"
闻言,沪稷宁眼中微有惊讶之色,随即便恢复常态,淡淡道:"既知你与他的身份差距,便该知难而退。"
无面真转了一圈茶杯,漫不经心道:"知难而退?我不愿。我又不是同他有私情,有什么好知难而退的?倒是你,连他交友也要管,莫不是------你对他有何私情?"
沪稷宁闻言大怒,站起身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无面真却不甚在意,摆摆手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无端臆测。不过,你既知被人如此臆测不快,又何必这样臆测他人?我虽身在风尘之所,却从不曾为风尘之事。"
无面真抬眼看向沪稷宁,复言道:"而且,这是我最后一次同你解释。倘若你心中还有不满之意,尽管去同你的好友发泄。纤云,送客。"
沪稷宁唇角紧绷,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无面真叹了一声,揉了揉额角,道:"真是多事。"说罢,垂下眼帘,不知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