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大早，陆星妍就醒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跳得厉害。
今天要带他回家。
她拿起手机，给顾安予发消息：“哥哥，你起了吗？”
他秒回：“起了，在收拾。你别紧张。”
她看着那四个字——“你别紧张”——忍不住笑了。
明明是她紧张，他倒是先安慰起她来了。
她又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起床洗漱。换衣服换了三套，最后选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他说过喜欢看她穿浅色。
九点，顾安予准时出现在她楼下。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休闲裤，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了几分。
“你……”她看着他，突然有点愣。
“怎么了？”他低头看看自己，“不合适？”
“没有。”她摇摇头，笑了，“就是很少见你穿这么正式。”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第一次见丈母娘，不得正式点？”
她的脸瞬间红了：“谁是你丈母娘……”
他但笑不语，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路上，她一直攥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紧张？”他问。
“嗯。”她点点头。
他握紧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她侧头看他，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很好看。
她想，有他在，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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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
门开了，母亲正站在玄关处，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阿姨好。”顾安予微微欠身，礼貌地叫了一声。
母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点头：“快进来，快进来。”
客厅里，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母亲忙前忙后，倒茶、拿水果，嘴里念叨着：“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就好。”
“阿姨，您别忙了。”顾安予站起来，“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着。”母亲把他按回沙发上，“第一次来，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
陆星妍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忙里忙外，又看看顾安予，心里有点紧张。
母亲这个人，看着热情，其实心里有杆秤。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了。满满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母亲笑着对顾安予说，“就照着星妍的口味做了几样，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顾安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点点头：“很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母亲笑了，眼睛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
饭桌上，母亲开始问东问西。
“小顾啊，你家是哪里的？”
“南边的，路程较远。”顾安予笑了笑，没多说。
“父母做什么的？”
“我爸在老家做点小生意。我妈……”他顿了顿，“我妈走得早，是我爸把我带大的。”
母亲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不容易啊。你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不少苦吧？”
顾安予点点头，声音轻了些：“嗯，我爸那时候打三份工，每天凌晨出门，半夜才回家。他没让我饿着冻着，但也顾不上管我。是奶奶把我带大的。”
母亲听着，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那你爸……”母亲斟酌着开口，“他这些年没再找？”
顾安予摇摇头：“没有。我妈走后，他就一个人。我小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他不是不想找，是怕找了，对我不好。”
母亲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是个好父亲。”她说。
陆星妍在旁边听着，心里酸酸的。
原来他爸爸是这样的人。
不是那种势利眼，不是那种难缠的家长。
是一个自己扛了所有苦，把儿子养大的父亲。
顾安予看了陆星妍一眼，似乎在说：没事。
她点点头，继续吃饭。
母亲又问：“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做设计的，刚调到这边来。”
“调到这边？”母亲看向陆星妍，“为了星妍？”
陆星妍脸红了，低头扒饭。
顾安予点点头：“嗯，之前我们在异地，谈了大半年。现在稳定了，就想离她近一点。”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
“那你们现在住哪儿？”母亲又问，“租的房子还是……”
“买了。”顾安予说。
母亲愣了一下：“买了？”
“嗯，前几天刚签的合同。”他笑了笑，看了陆星妍一眼，“离星妍单位很近，走路十分钟。”
母亲看向陆星妍，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星妍放下筷子，看着母亲，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妈，他买的房，只写了我的名字。”
母亲愣住了。
她看看陆星妍，又看看顾安予，半天没说话。
顾安予倒是很平静，低头夹菜，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一套房，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只写了你的名字？”母亲声音有点抖。
“嗯。”陆星妍点点头，“就我一个人的名字。”
母亲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看着顾安予，眼眶有点红。
“孩子，”她说，声音轻轻的，“你这是……”
顾安予抬起头，笑了笑：
“阿姨，我攒了好几年，就是想给喜欢的人一个家。现在找到星妍了，这个家当然是她的。”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声音有点哽咽。
陆星妍看着母亲，眼眶也热了。
她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母亲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她嫁得不好，怕她受委屈，怕她遇人不淑。
可现在，有一个人，把一套房只写了她的名字。
母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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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顾安予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阿姨，我来洗碗。”他说。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母亲连忙拦他。
“没事，我在家也常洗碗。”他笑着说，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陆星妍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心里软软的。
母亲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说：“这孩子，真不错。”
她转头看母亲，母亲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妈现在放心了。”母亲说，“能做出这种事的人，错不了。”
陆星妍鼻子一酸，靠在了母亲肩膀上。
“妈……”她叫了一声。
母亲拍拍她的脸：“行了，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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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予洗好碗出来，又陪母亲聊了会儿天。天色渐晚，他起身告辞。
“阿姨，今天打扰了。”他说，“改天我再来看您。”
母亲笑着点头：“好，好，有空常来。”
走到门口，陆星妍先出去按电梯。母亲突然拉住顾安予的袖子。
“小顾，等一下。”母亲压低声音。
顾安予愣了一下，站住了。
母亲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小顾，阿姨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顾安予点点头：“阿姨您说。”
母亲叹了口气，目光往电梯方向瞟了一眼，确认陆星妍还没回来。
“妍儿她……没跟你提过她爸的事吧？”
顾安予摇摇头：“提过，但说得不多。就说叔叔走得早，她很想他。”
母亲眼眶红了。
“她爸走的那年，她才二十出头。”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那一年，妍儿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到处借钱，能想的办法全想了。”
顾安予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还是没留住。”母亲擦了擦眼角，“人走了，债还在。那些年，妍儿一个人扛着，还钱、照顾我、撑起这个家。她从来没抱怨过，可我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
顾安予的手攥紧了。
“她爸走后的那几年……”母亲顿了顿，声音有些抖，“她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顾安予愣住了：“空白？”
“医生说，是创伤太大，大脑自己选择忘记。”母亲看着他，“那几年的事，她完全不记得。后来慢慢恢复了，可那段日子，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顾安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来，她从来没提过那些年的事。他以为是不想提，原来是真的不记得。
“所以小顾，”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红的，“多担当啊。”
“她从小就单纯，没经过什么事。她爸在的时候，把她当公主宠，什么活都不让她干。后来她爸走了，她突然就得扛起一切。可她骨子里，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母亲笑了笑，眼泪却掉下来：
“你看她那张脸，明明这个岁数了，看着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估计就是那几年，她的心冻住了，人也跟着不老了。”
顾安予的眼眶红了。
“阿姨……”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母亲握住他的手，用力攥了攥：
“小顾，阿姨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她。是让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她值得被好好对待。”
电梯门开了，陆星妍探出头：“哥哥，电梯来了——妈，你们在说什么呢？”
母亲松开他的手，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没说什么，叮嘱他好好照顾你。”
陆星妍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顾安予：“你眼眶怎么红了？”
顾安予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哑：
“没事，外面风大。”
陆星妍愣了：“屋里哪来的风？”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却抱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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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顾安予侧头看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你小时候被宠成公主，什么活都不让干。让我以后多干点。”
她愣了，然后笑了：“我妈怎么连这个都说……”
他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可他的眼眶，又红了。
他想，她扛过的那些年，他没能陪在她身边。
但以后的日子，他一步都不会缺席。
母亲松开他的手，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没说什么，叮嘱他好好照顾你。”
陆星妍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顾安予：“你眼眶怎么红了？”
顾安予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哑：
“没事，外面风大。”
陆星妍愣了：“屋里哪来的风？”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却抱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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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开着车，脑海里却一直回响着母亲的话。
“那一年，妍儿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到处借钱。”
“她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她的心冻住了，人也跟着不老了。”
他突然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每天叮嘱她按时吃饭，一日三餐，一顿不落。有时候她忙起来忘了回消息，他就急得不行，恨不得打个电话过去确认她吃了没有。
她当时还笑他：“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他只是笑笑，没说话。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那不是唠叨，是他在乎。
是他在乎到，本能地想要把她喂好、养好、照顾好。仿佛潜意识里早就知道，她曾经饿过、累过、一个人扛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可母亲的话，让他懂了。
原来他的那些“过分关心”，不是没有理由的。
是她值得。
而她呢？
她当时永远那么冷静，那么从容，好像什么事都激不起她的波澜。他发再多消息，她都是淡淡的“知道了”“吃了”“放心”。
他有时候也会想：她是不是没那么在乎？
可母亲说，那几年，是空白的。
她不是不在乎。
她是把那些情绪，都留在了那段不存在的记忆里。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他的眼眶又红了。
他想，以后她不需要再冷静了。
以后她所有的情绪，都有他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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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出门时，母亲单独拉住他，说起了那些年——
她父亲的离开，她一个人扛起的债，她那几年空白的记忆。
“她的心冻住了，人也跟着不老了。”
他听完，突然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
他每天叮嘱她按时吃饭，她笑他“跟个老妈子似的”。
他以为那是关心。现在才懂，那是本能。
是他在乎她，在乎到潜意识里就想把她喂好、养好、照顾好。
而她当时的冷静，是因为那段记忆是空白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从今以后，她不需要再冷静了。
以后她所有的情绪，都有他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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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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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见家长，是幸福的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