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夏晞的体温都反反复复的，降下去一点没一会儿又升上来。梁哲也跟着胆战心惊的。
下午梁哲着急忙慌地陪夏晞去了医院，屋里依然吵吵闹闹的，挤了很多人，等待扎针的时候，梁哲离开了几分钟，回来后就拉着夏晞去了个单人病房。
“你……”夏晞被他拉着走，还以为怎么了，进屋后一看，无以言表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好像莫名其妙拿了个嫁入豪门的剧本。夏晞晃了晃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抛出脑海。
夏晞躺在病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他体温还维持在三十八度左右，有点精神但不多。
梁哲坐在椅子上，一直陪着他，替他看着药瓶。
直到现在梁哲才有时间闲下心来仔细看夏晞，又是半年没见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相信他和夏晞的感情不会因为异地而变淡，但饱受思念的煎熬是真的，见到人后发现自己不在身边时他自己一个人吃了很多苦时的心疼和愧疚是真的，害怕自己从他的人生中淡出也是真的。
夏晞醒来的时候，先惊慌地看了一眼药瓶，发现还有一半，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又有些想笑，然后才看了看周围，梁哲不在，不知道去哪了，不过夏晞也没太担心，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梁哲刚刚出去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这会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进来发现夏晞已经醒了，“醒了？”
夏晞“嗯。”了一声，然后问：“我还有几瓶?”
“这是最后一瓶了。”梁哲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没有那么烫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温度计，让夏晞夹着测。等了五分钟拿出来，三十七度二，还好，降了不少。
“你饿吗？”梁哲甩了甩温度计，然后把它放回去。
“饿。”
梁哲虽然心里明白，但嘴上不饶人：“谁让你中午吃那么少。”
千算万算没算到梁哲会注意到这事并且耿耿于怀，夏晞叹了口气，说：“那我晚上多吃点。”
胃口大小不是一下子能改的，猛地吃太多对胃也不好，梁哲没想逼他多吃，只是心里憋着点无名气而已。
梁哲转而问他：“你想吃什么？”
吃什么真是一个千古难题，夏晞没什么想法，不过现在时间确实挺晚了，回去做饭吃完就更晚了，于是他提议：“不知道，不过我们一会儿在外面吃完再回去吧。”
“好，听你的。”
两人找了家店吃饭，吃完才走着一起回家。
“你看。”
梁哲顺着夏晞指的方向抬头看向天空，今晚的月亮看起来格外亮，旁边点点星光闪烁。看完星空，梁哲低头看向身旁的人，夏晞仰头看着夜空，眼里仿佛有光在闪动。
漫天星光不及爱人的眼睛。
两人继续走，夏晞纠结良久，终于开口：“你明天……要不要回家一趟？”
“怎么提这个?”梁哲握了握他冰凉的手，顺便握着拉进了自己的兜里。
夏晞尽量无所谓地说：“这不是，要过年了嘛。你本来回来的时间就少，不回去陪陪他们吗？”
“不回，回去也是当电灯泡，我留在这里陪你不好吗？”
夏晞试图劝他：“毕竟是过年。”
“那你陪我一起，我就回去。”梁哲只是随口一说，语气里也就没带多少认真。
“这怎么行……而且我这是为你好。”
“放心吧，在国外的时候，他俩就去看过我，也跟我说了过年要去小岛蜜月，让我过年自便。”
夏晞不由问出了真心话：“你真的是亲生的吗？”
梁哲失笑，顺着他的话说：“可能是充话费送的吧。”
梁哲继续道：“所以啊，我现在就算回家了也是个留守儿童，你也是一个人，搭个伙呗?”
夏晞傲娇地说：“我考虑考虑。”
梁哲也顺着他说：“行。您慢慢考虑。”停顿下，他接着说：“不过，明天有空陪我一起去屯个年货吗？”
“什么时候去？”
“上午。”
“那你醒了叫我。”
“没事，等你睡醒我们再去。”
“等我醒都中午了。”
“那就中午去呗。”
“哪有大中午才去买菜的。”
“现在有了。”
夏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是心里暗暗做决定要定个闹钟，他也不确定梁哲刚刚是不是在开玩笑，万一真不叫他那就不好了。
夏晞定的八点的闹钟，不过可能因为心里惦记着这事吧，他罕见地七点多就醒了。
梁哲早就醒了，抱着他，见他醒了问：“怎么醒这么早？”
“不知道，就是醒了。”
梁哲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温度计，让夏晞先测温度，三十六度八，终于降下去了。
收拾完去超市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东西太多，回来的时候干脆打了辆车。
回到家，梁哲把东西都给分分类，夏晞帮忙把菜放进冰箱，梁哲弄了个分格盘子，放了各种干果和糖，又拿了个果盘放水果，他俩还买了副对联和窗花，等大年三十那天贴。
除此之外，还买了两个小小的红灯笼挂在客厅。本来梁哲还想买鞭炮，被夏晞制止了，要是放鞭炮还得去楼下，太麻烦了。
夏晞今天是最后一天输水，一共输三天，输完水医生给他开了药让他回家吃。
一直到大年三十那天，梁哲在外面贴对联，夏晞给他打下手。
“好像有点歪了，往左一点。”
梁哲调整了一下，“这样?”
夏晞端详片刻，点点头说：“可以了。”
贴完对联，打开门进门，梁哲问夏晞：“我们下午包饺子，你想吃什么馅的?”
夏晞没什么经验，只道：“只要不是韭菜鸡蛋，其他都行。”
梁哲想了想，说：“那我弄豆角肉馅，再加点香菇?”
夏晞没什么不行的，说：“可以。”
中午吃完饭，梁哲去厨房弄好馅，然后开始和面擀皮。夏晞站在他旁边看着，心念一动，偷偷用手指蹭了一点面粉，然后趁梁哲不备抹在他的脸上。
梁哲停下擀面的动作，动作更快地在夏晞脸上抹了回去，他故意只用了中间三根手指，夏晞两边脸上都有三条面粉留下的白印，像小猫的胡须。
做完这一切，梁哲先发制人：“搞偷袭?”
夏晞出师不利，他只是用一根手指抹了梁哲一下，结果自己两边脸都沦陷了，他无可奈何地说：“你不是也抹回来了吗。”
说着夏晞就要伸手擦掉脸上的面粉，被梁哲拉住手臂“诶诶，等一下!”
夏晞用眼神问他干什么。
梁哲依然拉着他的胳膊，俯身靠近夏晞，拉进与他的距离，缓缓道：“我辛辛苦苦在这里擀面，被某个小野猫偷袭，你说，是不是得给他点惩罚？”
夏晞腰靠在厨房的桌沿，面对梁哲的逼近，他强装镇定地问“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你今天不可以洗掉脸上的面粉。”
跟夏晞想的不一样，他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惊讶地问：“就这!?”
梁哲挑眉，有些挑逗地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说着他靠的更近了，快要贴上夏晞嘴唇的那一刻，夏晞留下一句“没什么。”然后从侧方逃走了。
梁哲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宠溺地笑了笑。
差不多弄好后，梁哲把馅和饺子皮转移到了餐桌上。
夏晞走过来打算帮忙包饺子。梁哲看了看他，夏晞脸上的面粉没有擦掉，意料之中的事，他深知，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只要他开口，夏晞就不会拒绝。只不过，这个底线在哪，梁哲还不能确定。
擀的皮包完了，梁哲就再擀一些，夏晞在包饺子的动作不停，俩人就这么坐着相互配合着包了一下午的饺子。
包完后，夏晞问：“我们晚上要吃饺子吗？”
“不，明天吃。”
夏晞这才想起来明天大年初一，确实该吃饺子。他帮忙收拾东西，然后问：“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梁哲转问他：“你想吃什么？”
这次夏晞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我想吃稀面条。”
梁哲自然是无条件满足：“好啊。”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待在客厅里，罕见地打开了电视等待春晚，手机里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各个群里都是聊的热火朝天的。
梁哲问他：“你今晚要守岁吗？”
守岁得熬到天亮，夏晞觉得自己不太行，就说：“熬到十二点吧，过完这个点就睡。”
外婆去世之前，由于外婆身体不好要早睡，睡之前还总叮嘱夏晞也早点睡，夏晞总是口头答应的很好，等外婆睡后，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守到零点，自己对着空气祈福“外婆，新年快乐，平安健康。”然后一个人守岁到天亮。
他并不迷信，只是想做点什么，也许心诚真的就灵呢？但是外婆还是去世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守过岁了。
不过他还是会熬到十二点，一是因为季昀每年都会卡点祝他新年快乐，所以他也会卡点回他，二是因为毕竟是一年到头新旧交替之时，零点总归是不一样的，很有纪念意义。而且他们不禁烟火，零点一到，鞭炮声响起，烟花升空，带着人们最美好的祝愿。
以前总是夏晞一个人无聊地等待零点的到来，而现在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那一刻再次到来时，将有人分享他的喜悦与祝福。
春晚看了没一会儿，俩人就去阳台待着了，窝在懒人沙发里，梁哲搂着他。外面还在下雪，雪花落在窗上，又融化不见。
梁哲蹭了蹭夏晞的头发，喊他的名字：“夏晞。”
夏晞正在看他俩群里的聊天，眼睛没离开屏幕，回了句：“嗯？”
梁哲垂眸看着他，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光照亮他的脸，他缓缓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呗。”
梁哲没说话，夏晞疑惑地看向他，听见他问：“妈妈再婚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梁哲明显感觉怀里的人一僵，夏晞眨了眨眼，沉默着没说话，沉默到梁哲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他刚想找个什么话题岔过去，就听见夏晞问：“你问季昀了？”
梁哲默默地“嗯。”了一声，承认这事，然后心里给季昀道了个歉。
夏晞转回脸，看向窗外。
梁哲真诚地道：“对不起。”
夏晞笑了笑，说：“我又没说什么。”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的叹息“其实他告诉你也好，你总要知道的。”而我很难能坦然地说出口。他很清楚自己在刻意地逃避，不去想那些事。
夏晞把手机息屏，眼神看向窗户上落下的一片雪花，然后闭眼向后靠在沙发上，开口：“当时……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梁哲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
“我妈妈问我是不是恨她，我觉得可能是吧。”夏晞轻笑了一下，多少一点无可奈何。
梁哲艰难地开口：“夏晞，如果真的恨一个人，是不会心疼她的，爱才会。”
夏晞扭头看梁哲，眼里还带着笑，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自己骗自己？”
夏晞没有说话，随后坐起来无所谓地说：“爱啊，恨啊的，本来就分不清，不是吗？”
骗子，你明明是最爱恨分明的人。但夏晞明显不想说，梁哲也就没说出这句话，也没再追问。把这篇翻了过去。
时间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走过，行至十一点五十九分时，梁哲的手机视频铃声响起，接通后，那头是梁哲的父母。
梁父梁母的声音响起：“小哲，小晞，新年快乐!”
夏晞还没反应过来，梁哲率先回道：“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刚好零点到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自窗外响起，“咻——”一声，烟花升入天空，在夜空里绽放，照亮半边天，刚好可以从窗户看见。
耳边传来梁哲清澈的声音：“夏晞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对你好一点。”
夏晞把看向烟花的目光转回到梁哲身上，他总感觉自己像是身处在一场梦里面，眼前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实，要不然为什么他现在会感觉到幸福?
看着梁哲的双眼，夏晞被蛊惑般，有些失神地回了句：“新年快乐。”
直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夏晞才猛然回神，惊觉这真的不是梦。
被梁哲按着亲了会儿，夏晞的意识才渐渐回笼，想起来刚刚梁哲父母好像打了视频，他推开梁哲，慌乱地看了一眼他的手机，说：“你父母……”
“早就挂了。说完新年快乐就挂了。”
“但我好像没有跟他们说，会不会不太礼貌。”
“他们不会注意的，而且我替你说了，不过你要是真的介意，不如再打回去，你亲口跟他们说?”
夏晞连忙摇头拒绝。不行，那太尴尬了。
梁哲本来也就是开个玩笑安慰他，就知道他不会同意。
这一晚夏晞都像踩在云端上，很不真实，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回到卧室准备睡觉的时候，夏晞才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拿过手机发现季昀今年依然卡点给他发了祝福，夏晞心虚地给他回了个“新年快乐”，虽然晚了那么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