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前的那半学期,高考报考和艺考都已经结束,夏晞后半年可以将重心都放在备战高考上了。
大年初一早上,夏晞在睡梦中被叫醒,他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梁哲说:“七点。”
“这么早?”说完夏晞蒙上被子打算继续睡。
紧接着梁哲的声音响起:“还记得你答应我什么吗?每天早上陪我跑步,忘了?”
夏晞猛地掀开被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大年初一吧?”
梁哲点头肯定:“嗯哼。”
夏晞盖上被子,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生无可恋地商量:“哪有大年初一去跑步的,明天再跑行吗?”
梁哲揉了揉他漏出来的头,说:“好了,不逗你了,不跑步,起来吃饺子。”
夏晞试图挣扎:“我能不吃吗?”
梁哲狠心拒绝:“不能。”
磨磨蹭蹭终于起来后,刷完牙,夏晞坐在餐桌前吃梁哲盛好的饺子,吃完歇了会儿,两人打算去附近城外的天行山,山上有个寺庙,反正也很无聊,俩人打算去看看,顺便祈个福。
山没有很高,主要是有个寺庙,俩人没一会儿就爬上去了,到地发现牌匾上写着“太白殿”,他俩没一个了解这方面的,所以也不知道里面供奉的是谁,只是上了三根香,虔诚地许了个愿望便走了。
殿外面围了很多人,都在拍一棵树,枝干粗壮,据说这棵树是大梁王朝种下的,距今已有千年之久。上面挂了很多许愿牌和祈福飘带,风一吹,飘带纷飞,许愿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晞和梁哲也各买了一个许愿牌,写下自己的愿望。
梁哲写好后,探头问夏晞:“写了什么?”
夏晞下意识盖住许愿牌,梁哲挑眉“这么神秘?”
夏晞抿了抿嘴唇,说:“没有。”然后松了手让梁哲看,上面写着:希望能和梁哲考到同一个城市。
梁哲一笑,勾唇道:“巧了。”他朝拎着许愿牌上上绳子,放到夏晞眼前,上面写着:和夏晞永远在一起。
夏晞脸有些红“你怎么什么都写。”他总觉得永远什么的有些矫情,虽然他内心真正渴求的也是这份永远。
梁哲收起许愿牌,理所当然地说:“不能写吗?既然许愿,那当然要写真心话。”
夏晞站在原地愣了愣。梁哲正要去挂许愿牌,问夏晞:“我帮你?”
夏晞握紧手里的许愿牌,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挂。”
梁哲也没有强求,既然夏晞想自己来,那就随他。
趁着梁哲去挂许愿牌的间隙,夏晞拿过桌子上的笔,把刚才写的划了,重新写了什么挂在梁哲许愿牌的旁边。
两个人携手下山,山上风吹草动,枝叶作响,两个相邻的许愿牌碰撞作响,其中一个上面被划的乱七八糟,下面工整地写着:和梁哲有个家。
下山回到家已经下午了,山不高但阶梯也不算少,对于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来说,还是累了点,夏晞半死不活地回到家,打开门,正准备回屋跟自己心爱的床亲密接触,就看见了客厅里坐着的一个不速之客。
夏晞脚步一顿,站在离门口不远处,梁哲慢他一步,见他站着不动,问:“怎么不进去?”
夏晞没回答,梁哲顺着夏晞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在看向他俩,梁哲皱了皱眉,下一刻就听见夏晞喊:“妈。”
梁哲立马扭头看向夏晞,被他这一句震的说不出话。
沈诗婉站起来看着他说:“你还知道我是你妈?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一个都不接,消息你也不回,你想干什么?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夏晞低着头没说话。
“他……”梁哲下意识要维护夏晞,安抚地握住他的手,想说夏晞他不是故意的,就被沈诗婉打断了。
从他俩一起进来那一刻,沈诗婉就猜到面前这个男生是谁了,只能是夏晞口中的他喜欢的那个男生,所以她语气不太好,故意问:“你又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夏晞出口打断:“妈!跟他没关系!”
沈诗婉更气了,“我都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这么护着他?”
夏晞不想跟她讨论这个事,问:“您怎么来了?”
“你现在真是能耐了,一声不吭地离开,又跟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夏晞,你……”
夏晞忍无可忍地打断她:“妈!”
夏晞看了看沈诗婉,心里又急又恼,他推着梁哲出门,说:“你先回家。”
梁哲按住他的手,说:“我不走。”
夏晞推着他,语气里又急了几分:“你先走!”
“不。”现在这种情况,梁哲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留下来。
沈诗婉一把把夏晞拉过来,怒斥他:“夏晞,你还要不要脸了?”
梁哲听不下去了,试图插嘴打断她:“阿姨……”
“你闭嘴!”沈诗婉斥完梁哲又骂夏晞:“你不回家,就是为了留下来陪他?”
沈诗婉现在怒火中烧,说话全挑扎人的说:“两个大男人谈恋爱,你不嫌恶心啊!?你就这么恨我,变着法来气我!?”
夏晞突然提高音量,眼里带着泪花,声音里带着点嘶哑打断她:“我就是不想回去!我就是不想见到你们!我就是恨你!你满意了吗!?”
“啪——”一声,夏晞被扇的偏了偏脸,梁哲刚刚完全来不及阻止,现在只能伸手虚虚地捧着他的脸。
夏晞直接出门,没再理会她。梁哲想要拉他,没拉住。
看着夏晞离开的背影,梁哲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现在很生气,前所未有地生气,但是面前的人是夏晞的妈妈,他看向面前流泪的沈诗婉,尽可能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开口:“阿姨,我知道你们的事我没有资格插手。”
“但是有句话我还是想说,夏晞并不恨你。”
“之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恨你却要装作不在乎你的样子,甚至不否认你误会他恨你。”
“现在,我明白了。”
“他这样是因为你希望他恨你。”
沈诗婉闻言立刻抬头看向梁哲想反驳却没什么都说不出来。或许她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她从来都不敢去细想其中缘由,而今,就这么被梁哲点了出来。
“他还是个孩子,您不该让他背负那么多。”说完这句话,梁哲也出了门去追夏晞,连电梯都来不及等,直接走了楼梯,气喘吁吁地下楼后,看见夏晞站在楼门口,梁哲松了口气。他喘了口气,朝夏晞走过去。
梁哲揉了揉他的头,一语双关地问:“累吗?”
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承受那么多,累吗?
夏晞以为他问爬山爬的现在累不累,就真心地说:“累。”
说完又抬眼看向梁哲说:“对不起。”眼里红彤彤的,鼻尖也泛着红。
梁哲温声说:“为什么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夏晞又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抿着嘴边,没有吭声。
夏晞低着头,梁哲看不清他的神情,盯着他上发顶看了一会儿,直至刚才那一刻,他才终于懂了当时夏晞为什么回答的模棱两可。
虽然沈诗婉嘴上说着不在乎,很要强,当初坚持离婚的也是她,夏晞反而像是受其影响很深的那个,变得沉默寡言,恨她离婚又再婚。
但实际上,真正没有走出来,不愿意面对的是沈诗婉自己,她无法接受自己婚姻的失败,之后事业上也受挫,她选择再婚的那一刻,实则是背弃了那个坚持要离婚的自己,她不愿面对,而夏晞的存在则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她过去的失败。
所以她希望夏晞恨她,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夏晞当做情绪宣泄口,而夏晞,他是对情绪多么敏锐的一个人,可能在他还未清楚到其中原因的时候,就自发地接纳了来着沈诗婉的负面情绪,自愿替她承受一部分痛苦。
梁哲很难想象,在想清楚缘由之前,夏晞会多么迷茫和无助,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能感受到妈妈好像不喜欢他了。
又很难想象当夏晞想明白了之后,又会多么崩溃,他想快点长大让她有所依靠,却发现妈妈其实想远离他。
他更难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深陷情绪的泥沼,唯一满心爱他的外婆却去世了对他来说又是怎样的打击。
比正确的情绪管理教导来的更早的是接踵而至的负面情绪。
心理打击对一个成年人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更何况夏晞当时只是个小孩子,还一个人坚持了那么久。
客观来说,沈诗婉也是受害者,但是从私心上来说,梁哲还是更偏心夏晞。
梁哲心里跟针扎了似的丝丝麻麻地疼,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对夏晞说:“走吧,去我家。”
夏晞沉默着不说话,任由他拉着走。主要他现在一说话就会带着哭腔,所以他不想说话。
家里,沈诗婉看着两个人先后离开,无力地后退几步,坐在沙发上,她胳膊撑着沙发扶手,把脸埋在手里,泣不成声。
梁哲点出了她一直以来逃避的事,直至此刻,她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是她因为不愿面对所以才一错再错。还把自己的怒气牵连到夏晞身上。
夏晞开门进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夏晞脸上的笑容,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而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了,所以后面紧跟着夏晞进来的那个男生,她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他是夏晞口中的他爱上的那个人。
她该祝福的,但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害怕什么呢,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而现在她必须承认,她早就变得不像她自己了。
沈诗婉在客厅里一个人坐了很久,一直到天都快黑了,夏晞和梁哲都没有回来,她清楚,他们不会回来了,她站起来往外走,在手机上给夏晞发了几条消息。
路上路过小超市,跟沈叔聊了几句,临走时,沈叔让她等一下,去拿了封信转交给她。
沈诗婉接过来,问:“这是?”
沈叔解释道:“是你妈妈,也就是小晞外婆写给夏晞的。”
沈叔扶了一下老花镜,继续道:“一中的成人礼啊,都会让家长写封信给学生,你妈妈当初写下这封信托我到时候转交给小晞,但我现在想想,觉得你更适合。”
“每次家长会你都不在本市,没有参加,但成人礼你总得参加一下吧?毕竟是自己的亲孩子啊。”
沈诗婉红了眼眶,刚落下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收好信说:“我会去的。”但心里却难得有些忐忑,她怕夏晞并不想见到她。
另一边,梁哲带他去的是一个高档小区,是他父母给他准备的以后成年住的房子。之前他也偶尔会来住几次。
夏晞看着手机上的几条消息:
妈妈:我走了,你和他早点回来
妈妈:今天是我不对,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你以后过年要是不想回,就不回了
夏晞看着着几条消息,盯着屏幕开始出神。他猜到可能是梁哲说了什么,有时候真的是挺可笑的,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身处误会中的人却怎么也解释不清楚,旁人却一点就通。
不是夏晞不解释,而是他没办法解释,也解释不通。
提起来只会是又一场争吵,最后弄得关系更僵,而且看她现在也算幸福,戳破只会让她更痛苦,夏晞时常会想,如果没有他,也许她会幸福的更安心一点。
换成任何一个旁人,夏晞都不会这么拉拉扯扯,忍气吞声。
恨一个人容易,爱一个人难。尤其你爱的人还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