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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采萧山庄

“奶奶!”

随着一声惊叫,张扬挣扎着从梦魇中猛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小屋子里,床边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身材高大,四十岁上下,略微有些中年发福,却还是能看出威严和英气。他长须长髯,衣着素净,仙风道骨,竟与上云观的道士们有些相像。

张扬虽没有见过他,心里却大概知道他是谁,不禁默默地想:“居然误打误撞还是到这来了。”

“你的伤我不用多跟你说,想必你也都知道。自己换了衣服罢。”这个人见她醒来,简单地道。

张扬回头看了看,看到枕边有两套叠放整齐的干净衣裳,一套粗布白衣,大而宽松,看起来是男子的;另一套虽也是粗布做的,却是淡淡的紫色并带着隐隐的芳香,做工精细,是女子的衣裳。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现泥泞血污的衣物早已被换下,周身仿佛也已被洗拭过一番,心下大惊,不禁问道:“在下身上……”

这个人没有答话,屋外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来:“放心吧,是我帮你换的,”正是陈欣欣的声音,“我就在门口候着你!”

这个人起身往外走,张扬坐起来,想了一想,微微欠身道:“多谢……屈庄主。”

屈庄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向她笑了一笑,便大步走出去了。

张扬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自己身下的床是草编的,地板是木头做的,屋子的小窗开着,外面是芦苇、流水,偶尔还有一两只小鸭子顺着水流游过——这是一间不大但十分清雅的屋子。房间的门轻轻掩着,缕缕饭香从门缝飘进来,夹杂着烟火的气息,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放松和惬意的感觉。

张扬凝神听了听,院子里有人在说话交谈,似乎是宋星和的声音。

“她的伤如何?”她听到宋星和问。

“毒性很深。想必阁下也知道治好这样奇异的毒并不是一件易事——需要……一定的条件。”一个温柔好听的男子声音回答道。

“嗯……”宋星和沉吟了一会儿,复又问道,“那比如她的白发……还能恢复吗?”

男子似乎有点惊讶,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后笑道:“阁下连这个也知道,看来阁下的地位非同一般。”

宋星和也笑了一笑,接着追问:“能吗?”

男子仿佛思索了一会儿,声音又停顿了,接着收起了笑意,不失严肃地道:“这个,要看伤者自己的意愿了。”

张扬一边听着,一边活动了一下身子,闻到了一股特别的药香,心下稍安,便转过头来看着两套衣裳思考起来。

“丁零零——”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阵悦耳的铃声,张扬轻轻推开小屋的木门,原来这看似十分简朴的小门上还挂着一串清脆的银铃。

张扬慢慢走出门来,往院子里一看,却只看到宋星和一个人脸色苍白地站在那,整个人半倚在院子正中一株参天的大树上。

宋星和听到声音,也急忙伸长了脖子看,只见初夏和煦的日光里缓慢地飘浮着忽隐忽现的柳絮,门里盈盈走出一个人来。她先是轻轻地迈出一只花鞋,将葱管似的手指微微扶在门框,然后探出头来,几缕银白的发丝从耳后滑下,双颊因羞涩而泛着红晕,被一头雪白的发衬得更显粉嫩。她高挺的鼻梁上一双眼睛闪烁着光芒,眼神却无处安放,四下游离,好不容易才抬起来,落在树下的宋星和身上。

宋星和看得呆了,张扬也不敢继续迈步,一旁的陈欣欣急忙过来扶着她往前走,边走边对她道:“他非坚持让屈庄主先给你疗伤,我看他伤得也不轻呢!只是不知道是外面伤,还是里面伤。”

陈欣欣说着用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扑哧笑了起来。

张扬被她这一笑逗得更不好意思了,不知所措地也跟着笑起来。

“呆子。”两人走到宋星和跟前,陈欣欣用拳头打了他的手臂一下。

宋星和仿佛一下清醒过来,目光立即转到陈欣欣身上,傻傻地笑着。

“看我干嘛呀!”陈欣欣又笑起来。

“你……你怎么不惊讶?”宋星和突然感到奇怪。

“这有什么?你也太低估我们之间的友谊了。我和她是朋友,难道是因为性别?只要还是同一个人,是男的、是女的又有何妨?她是女生我和她关系好,他是男生我照样和他关系好。我本来就不知道她是男人还是女人。”陈欣欣摇头晃脑地道。

张扬和宋星和闻言都笑了起来。

“虽然听起来无稽……倒也不无道理。”宋星和点点头道。

“昨日遇险我本心气不顺,现在看来……倒还要感谢那两位红衣大哥了。”宋星和鼓起勇气上下打量了一番张扬,又立马红着脸低下头去。

张扬不禁也笑了一笑,道:“看起来,他们的来头可不小。”

“何出此言?”陈欣欣和宋星和一齐问道。

只不过,虽然说着同样的话,宋星和是出于好奇和疑惑,陈欣欣却仿佛有些慌张与不安。

“如果我没猜错,昨天的那两个人,应该是‘红叶谷’的人。”张扬道。

陈欣欣不禁讶然。

“红叶谷地处偏僻,虽然不是中原正统门派,但其少谷主天资聪颖,十分了得,在他的勤勉经营下,近年来也是声名鹊起,尤以轻功和暗器著称……”张扬继续道。

陈欣欣更惊讶得瞪大了眼。

“……并且,如果我没看错,昨天那个年轻人背的,应该就是采葛剑,”张扬道,“我们还得尽快回一趟上云观把这个消息告诉石……他们才是。”

她本来想说“石道长”,却忽然因此而想到了柳嫣儿,摸了摸虎口上凹凸不平的牙印,只是含混过去了。

“什么?”宋星和大叫起来。

陈欣欣则已经惊愕得发不出声音。也或许是惊吓。

“你怎么不早说?”宋星和脱口问道,语气似乎是在埋怨。

“怎么?”张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疑惑不解地问。

话一出口,宋星和就后悔了。现在面对张扬的质问,他一下呆住,大张着嘴,眼睛不停地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却又像黏滞的浆糊,一动不动、混沌一片。

“行了,快去吧,庄主等着你呢。”陈欣欣见状立马对宋星和说,一边使劲朝前推他。

“……那我先去了。”宋星和微蹙着眉心不在焉地说完,又匆匆看了陈欣欣和张扬各一眼,快步走向了另一个小屋。

“他就是太好奇了。他之前不是也一直在说‘采葛剑’、‘采葛剑’什么的吗?”陈欣欣急忙打圆场道。

张扬心里感到有些奇怪,也有些不舒服。

“我们怎么会到这来?”她问陈欣欣。

“你从山崖上摔下来掉进水里,我和宋星和一路追,看到这里的主人把你救起来,就赶忙跟进来了。”陈欣欣道。

“遇上了屈庄主,他倒是有治了……”张扬听完望向宋星和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道。

“你认识屈庄主?”陈欣欣疑惑地问道。

“大名鼎鼎的‘江湖圣手’屈采萧,又怎么会不认得呢。”张扬道。

“你既是认识,怎么不早来找他治你自己的伤?”陈欣欣半好奇、半埋怨地问。

“有些伤……是治不好的。”张扬道。

“怎么会呢。像你说的,他名声那么大,肯定能治好的……”陈欣欣不依不饶地说。

“砰!”话没说完,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把她们都吓了一跳,她们抬头看去,只见屈采萧反背着手,怒气冲冲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屈庄主……”张扬见他走过,正要行礼,他却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不知屈庄主因何故而如此大怒。”张扬只好又自己站直了身子道。

“这下怎么办?“陈欣欣伸手扶起她,无措地道。

“先去看看。”张扬说完,与陈欣欣一同走到宋星和所在的小屋子来。

她们刚一进屋,便发现宋星和这间屋子与张扬之前的所在迥然不同。这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地上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四周是坑坑洼洼的土墙,挂满了各种植物、吃食还有蝎子蜈蚣等物。

两人摸索着来到宋星和床前,见他已然睡去,口中却不住地含混不清地喃喃着,额头上不时沁出豆大的汗珠,看起来十分煎熬痛苦。

“他怎么晕过去了?”陈欣欣担心又害怕地问。

“这是屈庄主点了他的前顶穴,让他昏睡过去,以便排毒疗伤。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醒来了。”张扬说着坐到床边用衣袖轻轻拭去宋星和流下的汗水。

陈欣欣看着这一切,没有多说什么,长舒了一口气,找了张椅子坐在张扬的对面,问道:“屈庄主为什么不接着给他看伤了?”

“恐怕这也是让屈庄主生气的原因。”张扬道。

“这是什么?”这时,陈欣欣似乎发现了什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来。

张扬循声看去,见她手上拿着的却正是宋星和一向视若珍宝的那把紫绢扇。

“怎么会掉在地上?”张扬疑惑地从陈欣欣手里接过扇子,翻来覆去地看。

“难道……是跟这把扇子有关?”她在心里暗暗地想,扭头去看宋星和,才注意到他的胸口、手臂乃至额角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外伤,而这些都不像是刀剑之伤。

“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张扬疑惑地问。

“他看到你掉下山崖,也跟着跳下去,摔的呗。”陈欣欣道。

张扬听完陈欣欣的解释,心里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要不我去问一下屈庄主,看看是为什么?”陈欣欣见她没有进一步发话,问道。

张扬沉默着没有回答,眼见宋星和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表情也狰狞起来。

“其实谁又愿意孤独?不过是没有可以分担苦痛的人罢了。”她自顾自地对着宋星和喃喃自语,叹了一口气,回想起这一路上宋星和对她说过的话以及一次又一次的付出,猛然俯下身去拿起他的手来,就要准备咬破吮血。

忽然一阵脚步声起,打断了张扬的动作,她立马集中了注意,听到门口似乎有一个人快速过去了,动静轻得几乎听不见。

接着,脚步声重又响起,这回是两个人,他们走进了旁边的会客厅。

陈欣欣正要开口询问,隔壁传来的一个声音却令张扬不禁瞪大了双眼。

只听一个沙哑尖锐的声音道:“屈庄主,好久不见了。”

“老耿……!”张扬大惊失色。

“那个凶狠恶毒之徒?”陈欣欣虽然听过“老耿”这个名字,但却从未遇上过,是以不知道他的声音。

“不错。他还是桂山多的师傅。”张扬神色慌张地道。

“还是柳姐姐曾经的师弟!”陈欣欣想到了柳嫣儿,生气起来。

张扬不知老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心里在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以及他们如何脱身,没有答话,只是不停地摩挲着右手的虎口。

“是有很久了。近年来都不曾见你。”屈庄主回应道。语气似乎颇为稀松平常。

陈欣欣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怒从心起,竟忽而站起身来,就要冲出门去。

江湖中人皆知“老耿”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但陈欣欣毕竟没有真的见过他,对这种“凶”、“恶”没有真切的感受,加上她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有着满腔的热血和不服输的性格,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味。

“你要干嘛?”张扬急忙拉住了她。

“我要去好好问问这个老匹夫!”陈欣欣一下甩开了张扬的手,快步走到前厅,指着屈采萧就大骂起来:“你个老东西,干嘛不给还昏睡着的人看病!”

张扬急忙伸手再去拉,却已经来不及了。

屈采萧正给老耿切脉,突然被人打断,却仍镇定如常,头也不抬地道:“我就是不喜欢身上带一把紫绢扇的男人,如何?”

“果然与之有关。”张扬在门口小心地观察着前面的动静。

“你不给有紫绢扇的人看病,却给这种人看!”陈欣欣继续吼道。

“‘这种人’?哪种人?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与我又有何干?但只要是我不喜欢的人,我自然有拒绝的资格。”屈采萧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他倒是一个极冷静的人,对不在意之事全然不管不顾,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张扬又想。

“原来屈庄主还有别的客人在?”那个沙哑刺耳的声音也接着响起。

陈欣欣扭头去看,老耿也正抬头看着陈欣欣,两个人目光相遇的刹那,陈欣欣忽然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寒意,不禁哆嗦了一下。

“这位姑娘看来患有头风,不然为何用一块头巾裹在头上呢?”老耿不怀好意地笑着,意味深长地说。

本能地,陈欣欣立马转身就跑,可老耿抬手间便将桌上茶杯的盖子扔向她的后脑,盖沿划过头巾打结的地方,“刷”地将其割断,陈欣欣急忙伸手去捂,却已然被老耿看到了她额头中间那块鲜红欲滴的枫叶状胎记。

老耿狞笑着,说了一声“得来全不费功夫!”便一个飞身来到她的身后,正待伸手要抓时,一柄透着碧光的长剑从天而降,砍将下来,老耿急忙收手,看清了来人正是张扬,愣了一愣,张扬也不多停,这一剑之后马上拉着陈欣欣就走。

可老耿又怎么会放弃眼前的机会?他闪身拦在张扬二人身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哟,张镖头,又变样了。”他用粗糙的嗓音怪声怪气地道。

张扬不去理他,将陈欣欣往身后一推,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老耿见状,冷笑了一声,伸出细长乌黑的手指,一手猛地朝张扬头顶拍下,另一手则朝她的胸腹抓去,将她置于自己的双掌控制之下。张扬自知不是他的对手,迅速摆开架势使出“南风剑法”来,一边以攻为守,挥剑上削,一边紧跟着跃起提膝踢开老耿的黑手。待她下落时,老耿看准时机,伸脚挡在她的落点上,张扬于是非本意地踩在他的一只小腿上。不待她站稳,老耿便突然发力抬腿,将她送至空中,又运劲在手,从下而上地抓向她的面门和腹部。张扬人在空中,躲闪不及,忙中紧急将剑尖抵住墙壁,稍一借力,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老耿斜前方的位置。

南风剑法施展开来,碧光向四处冲击着笼罩她的乌气,剑风与掌风呼呼大作,但张扬只练就了南风剑法中的十二招,用起来总觉不甚得心应手,也难以与老耿抗衡。

这下落地,老耿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手臂猛地横扫过去,便要抓她的脖颈,张扬急忙下蹲,一剑刺向老耿的腿根。

老耿也不躲避,反而翻掌直直拿向张扬的头颅。

张扬感到头顶有凉意袭来,脑海里倏地闪现过五年前的情景,当时毕南风所用的南风剑法第十三招“无尽剑”也似乎逐渐在她的眼前清晰起来。她一边回忆着,一边紧握着手里的南风剑,正要奋起之时,头顶的掌风却蓦地消失了,她抬头见老耿痛苦地甩了甩手,恶狠狠地看着某个方向。

张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站在院子远处的与那日山崖上的人一样的两个红色身影。

“这么远的距离,好手法!”张扬虽然心生疑惑,却仍忍不住暗暗叫好。

“那日我不慎将你推下山崖,今日救你一命,算是还清了!”站在前面的较年轻的红衣男子道。

“多谢侠士出手相救!”张扬抱拳道。

“好小子,老子正要找你们呢,你们倒送上门来了!”

说着,老耿朝他们飞身而去,张扬正要跟上,心念一动,转身对陈欣欣道:“走。”

陈欣欣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焦心地看着打斗中的老耿和红衣人,咬了咬牙,跺了跺脚,转身小跑几步跟上了前面的张扬。

而张扬正心急赶往的地方,正是宋星和所在的小屋。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她说。

“砰——!”她心急火燎地推开小屋的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从这里开始,之前的一些疑团即将慢慢解开。

在宋星和的鼓励下,张扬慢慢打开自己,恢复了女儿身份。但面对重大选择,宋星和还是偏向了自己的夙愿。他有些冒失,做事不计后果,却是个真性情之人。他的追寻是什么呢?他去哪了?他能够得偿所愿吗?张扬刚刚对外人建立起的信任还能够维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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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采萧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