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做完问询笔录后,邵云云和林砚走出了城南派出所。
付警官小跑着跟了出来:“云云!阿姨还好吗?你在学校情况怎么样?”
“付警官,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
说完邵云云挽住林砚往停车场走去:“姜颂姐在那边等我们。”
付警官好像早猜到她的态度,只好慢步跟在二人身后,“阿姨拜托我看着你一点,这几个月局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我就没怎么问你的情况,还好你是和这些大姐姐在一起,没和街头的那些混混待……”
“不管是谁,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邵云云回头瞪了他一眼,“请你说话注意一点。”
停车场停着一辆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方格子大奔驰,邵云云小跑着冲向驾驶室。
“姜颂姐~麻烦送我回学校……”说完她看了一眼站在停车场外的付警官,低声说:“和预料的差不多,王律师说你们已经交代过了,警局里我看着律师和刘婷是先见面的。”
“只是这个付成杰,唧唧歪歪的,我快被烦死了。”
“知道了小冤家,待会儿先送你回学校。”姜颂看了一眼小云朵搭在车窗上的手腕,“刺青淡了不少,后面接着去医院处理,不要嫌麻烦。”
“林砚和我回古月斋,沈老板要和你谈一下后面的事情。”
林砚点点头,把帆布包放进车里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停车场时姜颂和付警官点了点头,打开车窗让他和小云朵打了招呼。
小云朵转头对姜颂做了一个“干嘛开窗”的鬼脸,然后客套地笑着和付成杰摆手。
“付警官对你的关心不是装出来的,你可以时不时和他说一下近况,省得他担心。”
“说了干嘛,他只是一个警察,又不是超人。”
“之前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你和你妈妈已经死了。”姜颂沉下脸,“他救了你们。”
小云朵按开车窗。
“总是突然地出现展现自己的英雄主义,然后像施舍一样提供所谓最好的帮助,他永远是对的,是有力量的,我们只能选择他提供的选择。”
“凭什么我和我妈妈是他乐于助人、勇敢善良的口碑组成的一部分?”
“那个人本来就该死。”
林砚听着前排小女孩冷冰冰的声音,好像这座城市早已开始在下一场不会停的雨。
回到古月斋后,林砚简单复盘了下午在病房发生的事情,沈知言坐在茶桌边没有太多的表情,姜颂把桌上的茶点递到林砚面前,看着她边说边不知觉地把茶点放入口中。
“真好吃!这是哪儿买的小饼子?里面的花瓣像是菊花?”
“平洲老一辈的当地人很擅长用花做吃的。”沈知言看着嘴里嘟嘟囔囔的林砚,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位故人。
“林同学,”姜颂看出沈知言很满意这位新“保洁”,便顺着话开始介绍:“古月斋是见山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一家古玩店,名义上虽然是我的店,但阿沈才是真正的主人。”
她们认识很久了。
古月斋是沈知言的店,但水电、税务、工商、客户——所有需要和“人”打交道的事,都是姜颂在管。
二十年前姜颂成立了见山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在整个艺术品投资和文化资产梳理这个领域,有三家机构掌握话语权:一家是半官方背景的文物交流中心,一家是九十年代起家的老牌拍卖行,还有一家就是见山。
前两家靠的是资源和历史。见山靠的是眼光。
圈内流传一句话:“见山看过的东西,不用再看第二遍。”几十年来,见山作为顾问或者经手的藏品,从未发生一起真伪争议。这在行业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见山做到了。
林砚知道这家公司,去年底她在博物馆参观过“近现代女性艺术家回顾展”,背后完整的学术梳理和作品征集,就是见山做的。
“你的导师徐晗是我们公司的特邀顾问,这些年她的项目都是见山在无偿提供资金支持,不过这些都是保密的。上次她来古月斋和我们聊推荐入职见山研究部的人员,名单上你的名字被划了一个圈,只说你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可惜家里不支持,毕业就要回去结婚了。”
“后来我们了解了你的一些基本情况,阿沈说,你不适合入职研究部。研究部不做公开的学术发表,只需要为见山经手的每一件东西建立‘身份档案’——流传有序、文献佐证、技术检测,三位一体。”
初中同学聚会讨论时,大家都对林砚就读的专业感到惋惜,“你们读文的,出来能干什么?考公?当老师?还是去博物馆一个月拿六七千?”小周是机械工程专业的,他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你看我们系,大厂牛马二十万起步,你们呢?你们连牛马都算不上,算情怀。”
情怀。
这个词在文学院学生嘴里,是最后的遮羞布;在别人嘴里,是一种委婉的“没用”。
每年秋招,文学院的就业群里转来转去都是那几个选项:教培、行政、编外、文案策划。要么考公。
在这种环境下,见山的存在就像一个传说。
不是没有人听说过它。文学院里消息灵通的本科生,早在大二就知道有一家叫“见山”的文化公司。
文化行业有“见山系”这个说法,指的是那些从见山出来的人。二十年,见山的离职率低得不像话。主动离开的一共不到十个人,每一个出去之后,要么是顶级拍卖行的部门总监,要么是自己开了公司,被整个行业追着合作。
没有人知道怎么进入这家公司,他们没有公开的招聘信息,只有偶尔几位入职的学长学姐在朋友圈里发的工作照,底下都是清一色的羡慕。
“我们觉得见山是时候从幕后走到台前了。”姜颂看着林砚,满心满眼的欢喜。
这是沈知言的主意。
成为守碑人后,时间在她这里就停止了流动。她知道这是惩罚,惩罚那个曾经为了所谓的理想,一次次利用石碑回到过去,在达到目的助那人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后,那些她最在意的人,结局仍然是毁灭。
时间不会流动起来了,永生是最恶毒的诅咒。
沈知言每晚都睡在碑旁,碑里好像有一片海,总是传来令人安稳的海浪声。这几年她发现海浪声越来越近了,拍击岸边的水声也越来越清晰,有时就像敲击玻璃瓶发出的清脆响声,而她睡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并且随时都会睡着。
“最近阿沈发现很多选择回到过去的人,做出了和利好自己未来毫不相干的选择。”
“或者传递消息。比如,一个被转移了所有婚内财产被逼入绝境的人,回到过去后却传递了一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消息。”
沈知言淡淡地说:“我怀疑有人在贩卖重新选择的机会。”
姜颂点点头,“所以我们想以和碑接触过的人作为主线,整理这些年收藏的各种触碑者创作的作品,办一个和碑相关的文化展,让女性们知道看见石碑、触摸石碑改变自己未来这件事,是每个女性的权利,它不应该成为‘碑贩子’的利益输送通道。但这件事情只能是一个概念,现在还不到公开石碑存在的时候,它会带来恐慌。”
“沈老板是想做一个虚拟化‘石碑’的概念,让需要它、看见它的人珍视自己的机会,也让看不见的人淡化石碑带来的威胁感?——让他们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艺术或者文化策划。”
“嗯,差不多这个意思。”沈知言回答完林砚后总感觉称呼别扭,“叫我沈知言就行。”
“说起称呼,你和小云朵一样叫我姜姐就可以了。”姜颂看了一眼不自在的沈知言,“见山有专业的团队可以整理和收集这个文化展的所有物品和资料,但这个事情需要时间策划和执行,快的话一年半载,长的话几年也有可能。啊对了,你的工作内容具体是做什么我想阿沈已经有打算了。”
沈知言平时不是一个话少的人,她很讨厌工作,姜颂成为见山一把手后,她想着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了,没想到姜颂还是会定期给她安排事情,美其名曰怕她无聊。
“三件事情。第一,你需要整理店内所有的东西,判断出适合布展主题的物品,然后交给见山的团队管理和保存。”沈知言扫了一眼古月斋的东西,“我可不想一群人乱麻麻地来帮我回忆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她露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好像现在屋子里就站满了人。
“第二,把‘碑贩子’送去他们该待地方。”
“第三,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石碑回到过去重新选择改变人生,”沈知言看着林砚,“当结局无法避免地走向毁灭时,我希望她们能活下来。”
林砚总觉得屋内氛围很沉重,她能感觉出来沈知言和姜颂平时应该不是这样的,她微微笑了笑,“就这些事情吗?”
“你们这个前调铺的也太长了……我一开始以为这是给我量身定做的杀猪盘呢,差点就打电话给反诈中心了。”
“这种神仙工作可以签合同吗,我怕你们找到更好的人就不要我了。”林砚满脸兴奋地看着对面的人。
“话说我们做这么厉害的事情,沈……知言大老板有没有什么超能力啊,瞬移?预言?不会受伤?”
“你姜姐才有钞能力,我最多就算个辅助。”
姜颂爽朗地哈哈大笑:“你以后慢慢就知道啦,你面前这个历史最强辅助可不是瞎说的。”
聊完走出古月斋时,太阳刚刚落山,远处天边泛起雾蒙蒙的紫色。姜颂说顺路要去送上完晚课的小云朵去医院,让林砚自己回学校的路上注意安全。
林砚想起白天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女孩,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小云朵的妈妈,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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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见山,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