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不觉间下得更大了,伴着几声闷雷,湛言摸了摸自己发热的额头,草草吃过晚饭,缩在二楼书房的床上。
下雨的夜晚,那个人冲向母亲,目眦欲裂,一路瓶瓶罐罐被踢得粉碎,母亲拼命躲闪着,被他一把抓住头发狠狠掼在地上,抄起手边的东西往头上砸。"不要一一",小小的自己从房间里跑出来,努力拦在母亲面前,"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泪水模糊了双眼,白光映出狰狞的身影,满是红血丝的瞳孔。
“走吧,不要再待下去了,求您走吧”,他拼命向外推着母亲,语无伦次地恳求着。"不行,你父亲只是因为工作,对,都是因为工作,我要体谅他,体谅他,做妻子的不都是这样吗,以后就好了…… "母亲脸上露出诡异的,他当时看不懂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不再像之前那样与那个人对峙,而是软弱地接受这一切。她推开他的手,走进厨房,为那个人准备晚饭。
这样的事好像每天都在发生,因为工作不顺,因为工作压力,因为老板打压。任何原因都能成为母亲为他开脱的借口,一次又一次!他恳求母亲,哀求她,命令她离开他,都被一次又一次拒绝。他根本拦不住扑火的飞蛾,他救不了她。那个人不在时,寂静的房间安静地像一座坟场,母亲擦着他们三个人的合照,他在房间里,腐烂。
"轰隆隆",雷声将他从往事中惊醒,心跳剧烈跳动,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划过的闪电将他的身影劈在墙上,狰狞,扭曲,像那个人。头突然疼起来,“啊啊啊”,他从床上坐起,躲着窗外的白光,用手狠砸自己的头。"我不是他,我不是,我不是…… "。
门外急切的敲门声响起,雌虫喊着什么,湛言听不清,也根本不想听。他不懂那只雌虫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分身乏术下他根本顾不上他。
“滚”,他吼了一声。
头越来越疼,大脑里飞速闪过之前发生的事,有那个人正常的时候带母亲和他出去放风,将小小的自己扛在肩上,时不时举过头顶,母亲温柔地看着他们。还有他们刚开始吵架时,母亲护他在前面。门突然打开,雌虫走进来的身影与母亲一瞬间重合,他拿起杯子,向着雌虫的方向狠狠砸向那边的墙上。碎了的瓷片散落在地上,照出他闪光的眼睛。
“我不是叫你滚吗?走啊,离开这儿,到哪里都行,离开啊”,他逐渐分不清自己在对谁说这句话,对他,还是对她,离开自己,还是那个人。
雨夜将他困在过去的回忆里,无法挣脱。
雌虫被他的怒吼吓得一愣,在原地站了两秒,窗外又一道闪电劈过,湛言用手指用力抠挖着太阳穴,拼命躲闪着。耳边扫过一阵风声,一个温热的身体扑了过来,用力抱住自己。
黑色的尾巴一圈圈缠住他的身体,雌虫整只虫挂在他身上,心口和他的心口相贴,他可以在雷声中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瞬间张开的巨大虫翼又将两个人包得密不透风。
狭小的空间里不再能听到雷声,也没有狰狞的黑影,无比安心。湛言把头埋在雌虫的肩膀处,鼻尖嗅着淡淡的香味。
也不知道雌虫来之前干了什么,肩膀处的衣服都是湿的,笨得也不懂换一身。嫌弃归嫌弃,他没有再推开雌虫,放任自己闭上眼睛。
雨过天晴。
挣开双眼,身体好像被人打了一样疼,后颈烫烫的。湛言一扭头,对上一双圆圆的大大的眼睛。
之前发生的事惊得他猛得向床边撤去,没成功。
雌虫黑色的尾巴仍紧紧缠绕在他身上,尾巴尖还在他的脸上温柔地蹭了一下,转头躲在他的头发里。
“放开啊”,湛言红着耳朵,低声说着。
我还是雄主吗?我属于雄主的威严呢?
“对不起,对不起雄主”,桑白红着脸用力揪回尾巴尖,一圈圈把尾巴从湛言的身上绕下来,摁在身后。黑色的尾巴在他身后比了一个巨大的爱心。
湛言捂着脸当作没看到,手忙脚乱地从床上下来,顾不上整理衣服,拉开门直接跑下楼。
门里
“就这样?”
“雄主不罚我吗?”桑白从床上下来,整理被子,拉回乱蹭的尾巴;打扫地面,拉回乱蹭的尾巴;偷偷闻一下衣柜的味道,拉回狂蹭的尾巴。脑子里控制不住回想发生的事情:
雄主允许我抱他,还在我怀里睡了一晚……
刚才,耳朵红红的,是害羞了吗?
昨晚,雄主身体发热了,可能是进化的征兆,今天晚上,我要不要守着雄主呢,他一只虫,真的不放心……
楼下
心脏依然跳得飞快,一定是因为昨晚失眠的原因。湛言安慰自己不要再想早上发生的事,把什么尾巴,虫翼的统统抛出去。
魂不守舍地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又放了回去,坐回沙发上,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