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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就在辛岭带着严鸿明跟李苔去汽车站坐车时,严鸿明想要吃脆筒,辛岭站在小卖部门口给他买,冷不丁瞥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在汽车站拿着一张照片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辛岭把李苔推进去小卖部,说你不要出声。李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辛岭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辛岭又让严鸿明假装路过去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他,他自己跟着进了小卖部,装模作样的挑选。

严鸿明大大咧咧的从那几个人跟前路过,果然被叫住,问他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那是两张照片,辛岭的证件照,和李苔还是两岁时的照片。严鸿明谨记辛岭的叮嘱,摇了摇头,走进阴凉地方,又拐回去小卖部。辛岭神情严肃的问严鸿明怎么样?严鸿明点头。辛岭心里一咯噔,知道要玩,他立刻拽着严鸿明跟李苔去一处僻静的巷子找住宿,他计划等晚上了再包一辆车回家。

他们也当真在旅馆待到了晚上八点,辛岭下去叫车,因为村子里太远了,司机只肯拉到大道上,不进村。还有宰辛岭的,辛岭问了几个以后,还是出了高价。三个人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李苔玩累了,到了晚上困的睁不开眼,被严鸿明抱着睡着了。辛岭脸色很不好看,车里很闷,摇摇晃晃的路上,辛岭忍住呕吐的心。

李达找上门来了。

辛岭望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连路灯也没有。农田是最吓人的,但有严鸿明这样体格的伙伴在身边,辛岭不会感到害怕,他的心在为另一种结局而颤抖。

严家村他跟李苔可能……待不长了。

辛岭心乱如麻,出租车把他们放到大马路上就驶离了,这是村口,还要再走一段距离才能到家。严鸿明一手抱着熟睡的李苔,一手牵着辛岭,月亮高悬在他们头顶,星星真亮。严鸿明心情愉快,甚至想要唱歌,他的手心暖洋洋的,不像辛岭,冒了一层冷汗出来。

路上没人,地里还有一些公坟,杨树夹道,人的影子被月光拉的长长的。辛岭一言不发,严鸿明叫妞妞,辛岭嗯了声,严鸿明又叫,辛岭心乱如麻,一时不知怎么是好。如果没有严鸿明,也许今晚辛岭就不回这里了,永远也不回了。辛岭可以带着李苔继续辗转,行囊是身外物,没了再买就是,可人呢?

辛岭看向严鸿明,严鸿明还在笑,他笑起来是很俊的,憨直气让他看上去有几分难能可贵。辛岭的心头涌上一股浓烈的不舍,他的心像叫人拧,叫醋泡,叫火烧,叫刀劈!他要上路怎么还能带严鸿明,这是很容易暴露的。严鸿明跟他分不开,一分开就要闹,要发病。甚至连陆如意那里他都没有处理好。

辛岭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向他堆积而来,他能做的却只有逃避。尽管不是他自愿的,眼下他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陆如意一直站在门口张望,快十点钟他们才回来,看见两人的身影陆如意就直接回家了。辛岭自然瞧见严家门口亮着的那盏灯,还有陆如意略显佝偻的身形。人老了骨头就脆了,直不起腰是很正常的事情,人一老就要缩水,只有青春最难令人忘怀。陆如意什么也没说就回家了,辛岭本就乱糟糟的,这下更怀疑陆如意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辛岭从严鸿明手中接过李苔,他要严鸿明回家睡,严鸿明刚走到门口,冷不丁被他叫住,辛岭叫的是:“明哥。”

严鸿明扭头看辛岭,他太单纯,太无知,不懂辛岭眼中的苦闷。严鸿明哦了声,辛岭只在外人面前叫过他鸿明哥,私底下叫他都是傻哥哥,只有这会子叫了明哥。

辛岭顿了下,喉头一涩,说:“明天见。”

辛岭的肩膀上趴着李苔,严鸿明是很喜欢他们两个的,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弟弟。妈妈老婆和弟弟,合在一起都是他最喜欢的人啦。

这一晚李苔是在辛岭房间睡的,舅甥二人躺在一张床上,辛岭不敢闭眼,他一闭眼就是一群壮汉挡在他面前,让他把李苔交出来。辛岭惊出一身的冷汗,他都要发神经质了。

李苔被刺眼的灯光照醒,辛岭在打包行李,只有一个旅行袋,装着证件和一些钱。李苔揉着眼睛叫舅舅,辛岭过去让他再睡会儿,桌上的闹钟时针指向四,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辛岭,辛岭的脸苍白无比,流逝的时间正把他推向断头台。辛岭一咬牙,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好不容易熬到七点钟,辛岭胡乱给李苔弄了点吃的,他出门,撞见陆如意要外出。辛岭犹豫了一番,还是上前叫道:“婶子。”

陆如意看辛岭,辛岭总觉得陆如意现在对他的态度不咸不淡,有些古怪。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做贼心虚,他嗫嚅着,想要告诉陆如意他暗藏的秘密。哪料陆如意直接道:“我上工要迟到了。”

她走了。

辛岭肩膀一垮,说不出的沮丧。

严鸿明出来找他,他强颜欢笑,严鸿明盯着他的脸看,问怎么了。辛岭一言不发,严鸿明推着他的肩膀回家,辛岭傀儡般走了几步路。李苔跑出来嚷着:“舅舅,俺想吃烧饼!”

辛岭强撑着带李苔去买烧饼,他们运气太不好了,本来那行人昨天在汽车站没有问到人,今天准备去另一个镇子,碰巧轮胎瘪了,就在大道上找了一家修车的。修车的旁边是五金店,五金店隔壁是一家文具店,文具店旁边就是卖大烧饼的。

辛岭眼尖瞧见其中两个人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心下一惊,只以为自己暴露了行踪,他们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这下烧饼也不买了,李苔还要问舅舅怎么了?辛岭一把捂住李苔的嘴不让他出声,严鸿明跟在辛岭身后,三人急匆匆的往回赶。

来不及解释,辛岭提起早已收拾好的手提包,带着李苔走出院子。严鸿明着急的跟着辛岭,说:“妞妞,去哪里哦?”

辛岭定定的看严鸿明,他的眼圈霎时红了,严鸿明摸他的眼睑,哦哦两声。辛岭吸了下鼻子,麻木的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严鸿明说好。

辛岭低声道:“一二三木头人。”

严鸿明立定不动,辛岭拿上手提包,牵着李苔,迈过门槛。他心硬了起来。今日一别不知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辛岭面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是通红的。严鸿明突然叫辛岭的名字,“辛岭!”

辛岭没有回头,他也不许李苔回头,他厉声道:“不许动。这个游戏是怎么玩的?如果连这个游戏也做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严鸿明双脚生根似的站着没再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着急,眼看辛岭与他渐行渐远,他大喊道:“四五六!四五六木头人!”

是不是四五六木头人就可以动了?

辛岭听见身后撕心裂肺的四五六三个数字,李苔被身边大人的情绪所感染,小心翼翼的想要扭头看身后发生了什么。辛岭把李苔的脸拨正,说别回头。李苔脸上落了水滴,仰头看天上没有下雨,太阳明晃晃的挂着。李苔咦了声,看见他那个从来不哭的舅舅流下眼泪。他不知愁滋味是心上压着一个萧索的秋,亦不知别离就是这般撕扯心脏,要流干眼泪,流到再也哭不出来。

辛岭带着李苔又一次踏上旅途,一路往北,再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