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艾琳刚到办公室，何佩珊就已经在门口等她：“关于跟踪的事情，我很抱歉。”艾琳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何佩珊摇摇头：“我答应过你要帮忙的。昨天晚上，我想出了一个新办法。”艾琳打开办公室的门，示意她一起进来：“什么办法？”
“我昨晚约了王庆海，今天中午去茶楼见面。他跟陆先生住在一起，一定知道很多。”
艾琳想了想，王庆海知道的多，又年轻，看上去很好说话，于是她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到了午饭前，艾琳把工作安排了一下，就跟何佩珊一起去了警署附近的一间茶楼。王庆海已经等在那里，穿得很整齐。他先看到何佩珊，立即笑着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等艾琳也出现在眼前，他的笑容停了一下：“沃克小姐，你也来了。”艾琳说：“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没有，当然没有。”王庆海又拉开一把椅子，请她坐下。艾琳看了何佩珊一眼，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王庆海那句“当然”有多么勉强。
何佩珊坐下后立即开口：“王先生，陆先生最近……”艾琳打断她：“你的手臂怎么样了？何小姐一直惦记着，想带我也来一起看看。”何佩珊看了她一眼，才又看向王庆海：“是啊，你的伤好些了吗？”
王庆海脸上的一点失望已经彻底消失了，他把袖口拉开一些：“已经好了，其实本来就不严重，谢谢你们关心。”何佩珊凑上去看了一眼，表情认真起来：“这里还没有全好，别去抓它，也别碰脏东西。”王庆海立即点头：“好。”艾琳说：“恢复得不错，这样她也可以放心了。”
艾琳拿起桌上的茶壶，王庆海立即接过去，给两个女人倒茶，脸上有些微微发红：“其实不用特地来看我。”艾琳说：“正好我们都有空。你呢，忙不忙？”王庆海说：“不忙，石川那边都查完了。”
艾琳本来端起了茶杯，听到这句又放下：“他是凶手吗？”
“不是。”王庆海说，“山田出事那天，他在澳门。我查了船票，旅馆记录，还有接待他的人，全都对得上。周警长也说这条线可以先放下了。”
何佩珊问：“那他一开始为什么反应那么大？”王庆海看了一眼自己手臂，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忆起那个暴怒的日本人：“显然他认为我们的怀疑是一种羞辱，而切腹自尽是对抗羞辱的唯一方式。他现在正忙着投诉我们。”
艾琳想起陆文钧说这种人不会精心布置假的自杀现场，原来这句也不全是在敷衍。
艾琳问：“那你最近在做什么？”王庆海从身边经过的推车上拿了几碟点心放在桌上：“等周警长叫我。可他最近总是不在，陆先生也不在，我有时候在警署坐一下午，一个人也见不到。”何佩珊问：“周警长在忙什么？”王庆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另外有事，让我先想想还有什么别的能查的，可我哪里想得出来。”艾琳问：“陆先生呢？”王庆海说：“这个我倒知道，他天天去开那个医学会议的饭店，听说他要把每个人都问上一遍。”
“听说？”
“我前几天接到了饭店的投诉电话。”王庆海苦笑了一下，“说有个姓陆的警察，问完侍者问厨师，后来还想找那天的食客，他们生意都做不好了。我跟陆先生说了，结果他第二天还照样去，就是避开了饭点。”
何佩珊忍不住笑了出来，艾琳却没有笑。陆文钧曾经说要随便找件不开心的事当作自杀理由交差，到了这件事上，他却连厨师侍者也要问个遍。
艾琳问：“他查这些事，周警长知道吗？”王庆海已经开始吃点心：“知道，倒是陆先生也不知道周警长在查什么，他还问过我知不知道。”艾琳也喝了一口茶：“你没问过他为什么要查医学会议？”王庆海咽下一口虾饺才说：“没有。陆先生在上海做了那么多年探长，总有他的道理。”何佩珊说：“你倒是很相信他。”王庆海说：“当然，我有一次跟他出去，问的都是差不多的问题，我问就没有，他一问，人家又全想起来了。”
何佩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文钧还有这种本事。
“我听说陆先生来香港没多久，就请过一天假。”艾琳也拿起点心，“是不是在香港不太适应，生了病？”
“你说一号？”王庆海想了想，“应该没有生病，他一早就出去了，晚上我要睡了，才听到外面他回来的声音。”
艾琳咬了一口，却没感觉到味道：“他去哪里了？”王庆海说：“大概是出去办事，刚来香港，总有些事情要办。”艾琳心里凉了一下，陆文钧没有生病，王庆海也不知道他那天去做了什么。她定了定神，接着问：“那有朋友来找过他吗？”王庆海说：“没有，他的朋友我只见过你。怎么了吗？他才来不到一个月，没有什么朋友也很正常。”艾琳点点头：“那也是。”
王庆海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开始问何佩珊医院工作的事。没问几句，何佩珊又问周警长除了工作，别的时候喜欢做什么。艾琳却没心思再观察这两个年轻人。
陆文钧也许杀了山田。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在她脑海中出现，但第一次变得很具体。她想为他找一个解释，但想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真正知道的，只有八年前的事。
王庆海忽然转过头来：“沃克小姐，你还想吃别的吗？”艾琳摇摇头，王庆海就起身去结账。艾琳朝何佩珊靠近了一些，小声说：“你能不能问问他，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看他的宿舍？”何佩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柜台前的王庆海，点了点头。
等他回来，何佩珊就问：“你们是不是住在警署旁边？”王庆海点点头：“很近。”何佩珊说：“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看？”王庆海愣了一下：“现在？”何佩珊说：“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方便。”王庆海说完，又迟疑了一下，“只是今天我出门出得着急，没怎么收拾。”
何佩珊说：“没关系。”王庆海似乎仍有些迟疑，但还是没有拒绝，带着她们出了茶楼。
宿舍在山坡上的一栋楼里，王庆海领着她们上了楼，打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起居室，随意地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两边各有一扇房门。
“这是我的房间，陆先生住那边。”王庆海指了指，又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从缝隙里往里看了一眼，“你们先坐，我去收拾一下。”
说完，他就进了屋，里面传来开关抽屉和拖动椅子的声音。何佩珊站在桌边，嘴上带着一点笑。艾琳已经走到陆文钧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人。何佩珊转过头看到她：“护士长。”艾琳把手指放在嘴边：“嘘，我进去看一眼。”
她走进去，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窄窄的衣柜，陆文钧的行李箱仍放在地上打开着，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层衣服。似乎他并没有带很多东西来香港。她又看向桌子，想看看有没有查案的文件，目光却先落在桌子上的一枚银元上。
艾琳愣住了，她在香港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银元。伸手拿起来，银元沉甸甸的熟悉触感，一瞬间把她带回了八年前的除夕夜，她仿佛又看到了桌上那条没有头的鱼。
艾琳握住银元，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外面传来王庆海的声音：“好了，可以进来了。”何佩珊应了一声，脚步从门前经过。艾琳低下头，又把银元翻过来看了一遍。
门口又有一点动静，她转过身，陆文钧已经站在那里，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银元。
“你给我的压岁钱，不会还要拿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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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有问必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