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文钧打来电话,问艾琳晚上有没有时间去喝茶。艾琳思考了一下应该如何答应他,陆文钧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马洛里先生。”艾琳靠回椅背上:“为了案子?”陆文钧说:“是的,我请他去警局,他不肯。他说自己既没有杀人,也没有犯罪,没有必要去那里回答问题。”
“所以他需要一个英国女人让这场问话更像俱乐部的社交。”
“正是这样。”陆文钧说,艾琳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但想到昨天陆文钧坐在里面看案卷的样子,又觉得没那么烦了。她说:“六点你来接我。”
下班的时候,陆文钧果然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他穿上了一身西装,也梳了头发,见到艾琳,便迎上来。艾琳仿佛回到八年前的圣玛丽医院,除了现在她没有直接抱上他的手臂,而只是对他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出了医院。
域多利俱乐部里已经有不少人。侍者领他们走进里面的一间会客室,马洛里坐在窗边,面前摆着茶。他见到艾琳,立即站起来,又同陆文钧握了握手:“在这里见面不是很好吗?何必非要去警局。”陆文钧说:“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
马洛里把这当作同意,招呼侍者给他们添茶。他先问了医院最近的情形,又说政府这些日子也很忙,难民、物资、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几乎每件事情都需要有人出面。他没有明确说这个人是谁,但显然很希望每个人都能猜到。
她看着马洛里,仍然很难想象,竟然有人会为这个男人自杀。
陆文钧等他说完,才问:“马洛里先生,你是在医学会议上认识山田医生的?”马洛里点点头:“是的。一个很安静的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跟他并不熟悉,只在会议上和这个俱乐部见过面。”陆文钧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他面前:“这个地址,你去过吗?”
马洛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他把杯子放下:“你们为什么又问这件事?三年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这跟山田医生有什么关系?”
陆文钧说:“山田医生就是死在这里。”
马洛里重新拿起那张纸:“同一个地方?”陆文钧点点头:“同一间房。”马洛里靠回椅背,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也太不幸了。”陆文钧问:“你不知道他住在这里?”马洛里说:“不知道,我说过,我跟他并不熟悉。他第二次来香港,我甚至都不知情。”
“那以前住在那里的女人呢?”艾琳问。
马洛里看了看门口,侍者离这里很远。他低声说:“我跟许小姐认识两年,她人很好,只是有些……执着。”陆文钧说:“许玉梅,死前在一家外文书店做店员。”马洛里点点头,接着说:“我常在那里买书。她会说英语,读过一些书,谈话很愉快。后来我有时等她关门,一起走一段。”
他的神色忽然轻松了一些:“我总是要等她很久,因为她关门前总要清查一遍,很怕丢东西。”这是艾琳第一次听见他说一件与自己的职位没有关系的事。
“你帮她搬进了那间房?以书店店员的收入,恐怕很难负担。”陆文钧问。
“是的,原来的住处太吵了。”马洛里说,“我就帮她付了一年的租金。”
艾琳问:“你是不是怕被别人看到?在她原来的住处?”马洛里愣了一下,低下头:“也有这个原因。”艾琳接着问:“你们后来为什么不再见面?”马洛里拿起茶杯:“有些事情慢慢就结束了。我的工作也越来越忙,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每个星期都去看她。”
艾琳对这个解释感到有些生气:“你告诉过她你们结束了吗?”马洛里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我以为这已经很清楚。”陆文钧说:“但你当时的证词里说,她给你写过信,问你什么时候再去,你没有回。”马洛里盯着自己的茶杯:“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以为她会明白我的意思,没想到她会那样做。”
艾琳还想再问,会客室外有人笑起来,接着是杯碟碰在一起的声音。马洛里转头往外看了一眼,脸上有些难堪:“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不要再谈这个了?这毕竟已经过去三年。”陆文钧合上本子:“那就说说山田医生。”马洛里明显松了一口气:“当然。我也很愿意帮你们把这件事弄清楚。”陆文钧说:“会议第二天下午,是你带他来这里的?”
“是的。我第一天就邀请过他,想让他看看香港。他那时候说第二天下午还有会议,恐怕没有时间。”马洛里说,“后来他自己又来找我,说可以来了。”
艾琳问:“他不用参加会议了吗?”马洛里笑了笑:“我也这样问。他说,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剩下的讨论不参加也没有关系。我想他大概听腻了那些报告,这很正常。”陆文钧问:“他有没有说,办好了什么事?”马洛里说:“我没有问,我想,总归是医生的事情。”
“你们在这里谈过合作吗?”艾琳问,“第一天午餐的时候,我听见你跟他说起过。”
“只是一些想法。我一直认为政府和医学界应该保持联系,尤其现在局势这么复杂。”马洛里说,“不过山田医生似乎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在俱乐部他说事情已经有了安排,感谢我的好意。”
陆文钧低头记了几笔:“会议第二天上午,他都跟谁说过话?”马洛里说:“那我就没有注意了。”艾琳说:“你有什么证据吗?关于你没有跟他谈合作?”马洛里皱起眉头:“沃克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是我害他自杀的?”艾琳说:“我不知道,你已经害过一个人自杀了。”马洛里站起来:“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甚至都不是警察。”艾琳也站起来:“我没有理由相信……”
话还没说完,陆文钧拉了一下艾琳,艾琳转过头,他也站了起来,向马洛里伸出手:“不好意思,马洛里先生,谢谢你的合作,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今天我来买单。”马洛里哼了一声,没有握陆文钧的手,转身就离开了会客室。
等他走了,艾琳又坐回位置上:“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问下去?”陆文钧笑了笑:“我觉得他没有什么嫌疑,没必要跟他吵架。”艾琳有些着急:“怎么没有嫌疑?他一贯出尔反尔,很可能他答应了山田医生什么,又不再联系他,让山田医生绝望自杀。”
陆文钧上下看了艾琳一遍:“我们可以再核实……”艾琳打断他:“那你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陆文钧,你以前不是这样查案的。郑文礼说石川有可能杀人,你毫不在意。昨天郑文礼偷偷踢石川,你也不管。现在马洛里你也觉得没嫌疑,你是不是就想随便找个借口,说山田自杀,然后就可以结案了?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陆文钧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没弄清楚。”艾琳说:“什么没弄清楚?我帮你骗到何兆荣的口供,又帮你问马洛里,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陆文钧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没有了。他似乎想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却只问:“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艾琳摇摇头:“如果你不准备跟我说实话,就不要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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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盲目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