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石川杀了山田?”在听完郑文礼的故事后,陆文钧在警局审讯室里问。
他换上了夹克,坐在艾琳和郑文礼面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往旁边看。刚才周启明命令王庆海陪他一起去隔壁审讯石川,只让陆文钧来重新整理一遍郑文礼和艾琳的口供,想来他有些不满意。
“我本来不这样觉得,但跟沃克小姐聊过以后,我觉得石川这种人是可以做出这样的事的。”郑文礼说,艾琳也点点头:“他说要杀了山田,再伪装成上吊,山田又正好是上吊死的。只可惜郑医生没有听到更多。”陆文钧想了想,又问:“跟石川说完话以后,山田去哪里了?”郑文礼愣了一下:“我没看到,大概又走到窗边自己站着去了吧。”陆文钧问:“他那天心情怎么样?在被石川骂之前?”郑文礼更迷惑了:“我不知道。”
艾琳说:“你为什么还在问山田的心情?他也许是被人杀的。”陆文钧敲敲笔:“仅凭石川一句话,也不能认定他就杀了人,郑医生不也说了伪装自杀是个好主意吗?”郑文礼连忙说:“我可没杀人,那天我在……我在……”陆文钧说:“慢慢想,记不得自己前几天在做什么也很正常。”
郑文礼还没想出来,隔壁的审讯室忽然传出一声日语的大喊,郑文礼的脸色一变,陆文钧问:“怎么了?”接着又是周启明用广东话喊了几句,陆文钧仍然没动,郑文礼说:“警官,他好像在叫你过去帮忙。”陆文钧说:“是吗?”艾琳已经站了起来:“不管是不是你也应该去看看。”
陆文钧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拉开审讯室的门,外面的日语和广东话响成一团,他快走几步到隔壁审讯室,艾琳和郑文礼也立刻跟上。
隔壁的审讯室正陷入混乱,石川一边用日语吼着什么,一边拿着一把不知道怎么偷带入警局的小刀,正努力往自己的肚子上扎。周启明和王庆海一个拽手臂一个抱大腿,生怕他真的扎进去。周启明看到陆文钧,终于改用英语:“帮忙!”郑文礼也翻译了石川的话:“他说他要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荣誉,切腹自尽,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陆文钧走上去,重重敲了一下石川腕部,石川立即松手,刀也掉在地上。石川仍在挣扎,周启明又大喊:“按住他!”郑文礼看到石川的刀已经落地,又偷偷上去,在他屁股上踢了两脚。艾琳很确信陆文钧看到了这一幕,但他反而笑了笑,看到艾琳的眼神,他才收起笑意,挤到石川身边帮忙。
郑文礼见没人注意他,又想上去再踢一脚,周启明这次却看到了,狠狠把他推开,对他骂了一句广东话,郑文礼便悻悻站回艾琳身边。三个警察合力,终于把石川按回椅子,拷了起来。艾琳这才注意到周启明和王庆海的手臂上都被刀划了几道。
几个军装警员从外面匆匆过来,跟周启明说了几句,就把石川押走,暂且关在另一个房间。艾琳从医务室找出绷带,与郑文礼一起给周启明和王庆海包扎。
“可能会有点痛。”艾琳说完,把酒精涂在王庆海的胳膊上,王庆海大叫了一声,说了句中国话,又把陆文钧逗笑了。艾琳越来越看不惯他的做派:“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陆文钧收起笑容:“是因为他在骂人。”他又转向周启明:“警长,刚才是怎么回事?”
周启明正因郑文礼的包扎而咬牙忍痛,听到陆文钧询问,有些恨恨地说:“我们刚开始问他九月一日在做什么,他就很不服气,不愿意说。然后王庆海让他老实点,他是杀人嫌疑人,他就发了疯,拿出一把小刀要自杀。”郑文礼补充说:“切腹自尽。”周启明斜眼看他:“谢谢你的补充,你为什么要踢他?”郑文礼说:“我怕他再捡起刀。”周启明说:“所以你踢他屁股?”郑文礼说:“当时太乱了。”
当时的确很乱,但郑文礼的脚却出得很准,想到这,艾琳又看了一眼陆文钧,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表情严肃,仿佛要证明自己也可以不笑。
王庆海说:“他一定心里有鬼,我只是问他问题,他就这么大反应,还说我侵犯了日本的荣誉。”周启明说:“下次别说他是嫌疑人,先问问题。”王庆海低下头:“我本来想吓唬他,谁知道他是疯子。”周启明没有理会他,转向郑文礼:“你在会上听到那些话以后,他有没有再找过山田?”郑文礼说:“我没有一直看着他们。”周启明问:“他们原来认不认识?”郑文礼想了想:“我觉得认识。石川骂他的时候,很像已经忍了他很久。”
“他不肯说九月一日去了哪里,又说过要把山田杀了,伪装成上吊。”周启明说,“这些总要查清楚。”艾琳点点头:“而且他是医生。他应该知道怎样留下上吊自杀的痕迹。。”郑文礼接着说:“所以我早就说,他这个人有问题。”
陆文钧说:“以他刚才的表现,很难相信他会精心设计一个假自杀现场。”周启明说:“那也要查。”陆文钧点点头:“是,警长。”
艾琳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要替石川找些解释,刚才郑文礼踢人的时候,他却又显得很满意。她把剩下的绷带收好,正要开口,周启明已经对王庆海说:“山田的房东那边怎么说?”
王庆海从衣服里抽出几张文件:“我把旧案找出来了。”陆文钧抬起头:“那间凶宅?”王庆海说:“对。房东本来不肯多讲,说已经过去几年,不想再提。他还问我,可不可以不要让报纸知道房子的地址。”郑文礼说:“可以跟我说吗?我最近可能要租房子。”王庆海正要说,看到周启明的目光,就没有回答。他把文件递给周启明,接着说:“以前死的是个女人,三年前,也是在那间房里上吊。她留了遗书,当时的警察还问过信里提到的那个人。”
周启明扫了一眼:“马洛里?”艾琳和陆文钧同时看向他,王庆海说:“英国人,在政府里做事。跟陆先生交上来的报告里提到的,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周启明把案卷放在桌上,陆文钧立即拉到自己面前。艾琳坐得近,看见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中文,她认得的几个字并没有什么用处。她只得问王庆海:“遗书里说了什么?”
王庆海看了一眼那张纸,用英语说:“她说马洛里以前常常去看她,后来就不去了。她写信给他,他也没有回。她还去找过他,但是没见到人。”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艾琳问:“然后呢?”王庆海说:“最后一句是,她为马洛里而死。”
艾琳想起马洛里在医学会议上端着盘子,向山田介绍自己的样子。她当时只觉得这个人有些无趣,并没有想过,有人曾经这样盼望见到他。
周启明把山田的报告往自己面前挪了挪:“马洛里要问,石川也要问。不能因为有一封旧遗书,就把今天听到的事情放到一边。”他说着看向陆文钧,“你把俱乐部那边再查清楚,看看他们那天下午究竟谈了些什么。王庆海跟我继续问石川。”王庆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现在?”周启明想了一下:“等他冷静一点。”
说完,周启明站起来:“沃克小姐,郑医生,今天谢谢你们,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艾琳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文钧仍在读凶宅的旧案卷,眉宇间终于恢复了几分陆探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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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大日本帝国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