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身上的伤,已经让郎中看过了吗?”方绮音轻声问,早在他进门的那时候,她便看到他的脸色不比平常,明显是苍白了许多。
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扫了一遍,他这身衣服已经换过了,但依旧是一身黑衣,看不出来什么。
段迟烨握着她的手,心中有几分雀跃,她在关心自己,心满意足的看着她,她好漂亮,好善良,他好喜欢。
他的目光炽热又专注,望着她眼中那道小小的倒影,他俯身靠近,唇瓣落在她的眉心,很轻,像是羽毛滑过一样。
两人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睛闪烁着亮光,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的意味,“阿绮,亲我一下,好不好?”
早在他靠近的时候,方绮音就已经心跳如鼓,她听着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望进那双含笑的眼睛,她缓缓朝他靠近。
“主子,宋将军……宋子悯擅闯军营,已被拿下,该如何处置?”卫息在营帐外禀报。
早在将方绮音带回来的那一日,段迟烨便已经下令,命人时刻准备着,宋子悯只要来,便是自投罗网。
方绮音朝门口看去,眉眼间带了点着急,刚要说话,脸颊被一只冰凉的大掌捧住,唇瓣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力道越来越重。
她呼吸混乱,还没缓过来,那道阴影再次压了过来,她推了推他的胸口,扣在腰间的那只手反而越发的紧。
良久,她听到那人在她耳边说:“阿绮,不许分心。”
“阿绮,乖一点,亲我好不好?”段迟烨捧着她的脸,目光紧紧盯着她,那眼神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方绮音脸颊红热,她挣了挣,腰间禁锢的力道让她窒息,“殿下,他是来找我的,并非擅闯……”
满室暧昧的气息消失殆尽,逐渐变成低沉压抑的氛围,连空气都变的冷了。
段迟烨看着他,眼中笑意全无,他的指腹落在她红润的唇边,语气寒凉,不容置疑,“阿绮,别说话,等我回来。”
方绮音拽住他的胳膊,眉心轻皱,他的脸色阴沉沉的,明显是在生气,她道:“殿下,你要做什么?”
“阿绮在担心他吗?那我呢?阿绮为什么不担心我?”段迟烨压抑着眸子里深沉的情绪,“他敢靠近你,就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殿下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表哥清清白白,没有半分逾越之处,这两年,是他陪我去寻……”方绮音急忙解释道,“不是殿下听说的那样。”
她最近回京后,听到过些许流言,她虽解释过,但却还是有人不信,她知自己时日无多,也不愿再浪费时间在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上,只一心想着如何能够杀了李鹤为殿下报仇。
她握着他的胳膊,为自己辩解道:“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殿下信我。”
她看着沉默的段迟烨,心倏地凉了半截,他不信自己,他信了那些传言,难怪他说自己的真心随意,难怪他不愿意见自己。
他宁愿相信那些传言,也不愿意相信她吗?
她扬着头,在他良久的沉默中,眸光逐渐暗淡,又固执的问了一遍,“殿下,信我吗?”
“我信阿绮。”段迟烨的手搭在她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似乎是在安抚,“阿绮,我怎么会不信你呢。”
方绮音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幸好他是相信自己的,“殿下,他来这里是担心我,殿下放了他吧。”
段迟烨轻轻笑了一下,透着几分意味不明,“阿绮,我不信他,觊觎你的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他松开她的手,她却握的更紧了,他根本就没有相信,“殿下,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他对我毫无男女之情,殿……”
段迟烨勾了勾唇角,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擦了两下,“阿绮,我自有分辨。”
他没有离开,只是沉声对外面的卫息下令,“将他关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方绮音听到营帐外离开的脚步声。
她气急,心中渐渐涌现出委屈,他根本就是在骗她,他根本就没有相信,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眼睫遮住了泛起的泪光。
段迟烨捧着她的脸,眼神在看到她眼中泪光的那瞬变得阴沉,胸口忽然变得沉闷,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阿绮,就这般担心他?”
“殿下既认定了我们有什么,我又为何不能担心他?我不止会担心他,我还会想尽办法的救他出来。”方绮音气道,心中愈发的寒凉,他就这般不信任自己。
段迟烨的眼神阴沉沉的,沉默的看了她许久。
-
一连数日,她没有再见过他,她被送到一处别院,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她得不到任何消息,无论是宋子悯的,还是他的,时日越久,她就越心慌。
那些守卫每日按时送来一日三餐,精致可口,但从来不会与她多说一句话。
一颗晶莹的泪珠砸在桌面,她不知道段迟烨要关她多久,更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对待表哥。
她想尽了所有能够逃离的办法,但都没能逃走,那些守卫个个武功高强,敏锐果断,即便是逃出去,却还是会被捉回来。
她吃的饭越来越少,明明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可她却实在吃不下,即使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吃饱了才有精力想法子,才有力气逃离此处,可她却怎么也吃不下。
她的睡眠也越来越差,时常在夜间被噩梦惊醒,身体越来越虚弱,这种感觉很熟悉,她想,或许很快又会毒发了,可她身边没有药,她随身带着的那颗药,应是在被劫持的时候丢了。
这日,侍女送来午饭的时候,发现早饭没有被动过,也没瞧见人,便往内室张望了一眼,这位姑娘除了刚来的那日闹过脾气,摔了所有的饭菜,之后每日都会吃,但这几日明显吃的比以前少了,她喊了一声,“姑娘?姑娘?”
她掀开珠帘,榻上的人被子滑落在腰间,她走近了两步,脸色一变,这姑娘脸色惨白,眉心紧皱,很是难受的模样,她慌忙跑去外面向守卫禀报,“不好了,姑娘病了。”
卫息吩咐人道:“去请个郎中来,你先去照顾姑娘。”
“是。”侍女又进了屋子,她用软帕擦了擦她额头的汗珠。
方绮音皱着眉头,嘴唇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被困在了梦中。
熟悉的侯府景致,她拼命的跑向府门,踩在青石板路上,她一直跑,一直跑,却发现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她越来越着急,殿下还在门口等她,她想见他,直到跑到双腿发软,跌跪在地上,她望着前方,视线内的景致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她想要睁开眼睛,但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半分力气,眼皮好似巨石般沉重,她怎么也抬不起来,画面一转,眼前是那个营帐内的场景,段迟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柔情,冷漠的如同寒冰,不断的质问她,“阿绮,为什么?为什么不见我?”
她拼命的摇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她呢喃细语,声音很轻很轻。
郎中很快就被带来,把脉的时候脸色凝重,这脉象不似寻常病症,倒像是碎骨散,可这姑娘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他拿捏不准,只能告知卫息,“卫大人,四姑娘不似病了,倒像是毒发了。”
卫息脸色一僵,一个念头浮现,“碎骨散?”
他立即吩咐一个守卫,“快马加鞭去禀报主子。”
“是。”那人骑马迅速离开。
主子这些时日领兵打进皇宫,虽说京城已经被主子掌控,但李鹤却逃了,眼下正在全方面的追捕他的下落。
兵败宫倾那日,太后李氏也承认了,当年是她与李鹤联手,给陛下下了慢性毒,陛下毒发之后,她嫁祸给贵妃娘娘,逼她喝下毒酒,顺势掌控朝局。
主子本欲让她死的痛苦不堪,是段景钰向他求情,求主子看在他的情分上,不要折磨他的母后,最终,主子赐了她一杯毒酒。
那日之后,段景钰的病更严重了,几个太医治了两日才醒来,他写下禅位诏书,今日便是主子的登基之日。
算算时辰,一来一回的时间,主子来到这里,天估计都要黑了。
他沉默着,四姑娘可一定要撑住啊,他不敢想,如果四姑娘有什么意外,主子会怎样,他思索着,四姑娘那毒不是已经解了吗?她怎么还会毒发?
他猛地看向屋门,她的身上会不会有药能缓解此毒,他喊来侍女,吩咐她道:“你去找找四姑娘的随身之物,看看是否有药?”
侍女点点头,忙不迭的跑进了屋子,“是。”
姑娘来的那日,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包袱,其余的物品都是主子派人送来的。
她缓缓打开了那个包袱,现如今里面只有一件青色的衣服,她摸索了几下,掉出来一张卷起来的宣纸,咕噜咕噜滚到了一双黑靴面前,她抬头一看,径直跪了下去,“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