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侍女的声音传来，“四姑娘，奴婢前来给您送新衣。”
方绮音探头瞧了眼门口，同芙雨道：“快去将人请进来。”
“是。”芙雨将人领进来。
侍女端着一套粉白色的云纹长裙，质地光滑柔软，俯身行了礼，“四姑娘，我家公子让奴婢前来送衣服，若有不妥，姑娘可与奴婢说，让府上绣娘改一改。”
她身穿萧府侍女的服饰，口中的公子应当就是这举办赏花宴的主人萧阑平。
方绮音唇角上扬，柔声谢道：“替我多谢你家公子。”
“是。”侍女将衣服交给芙雨，便退下了。
梁序秋轻咳了一声，“我先出去，你小心些，别碰到伤口了。”
“嗯。”方绮音点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
芙雨看着新衣夸道：“这衣服摸起来可真柔软，样式是当下时兴的，姑娘穿上，定然很好看。”
方绮音的心思不在衣服上，如今屋里只剩下两人，她小声道：“惠安公主与襄王世子，相处的如何？”
芙雨诧异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陛下赐婚，当时两人成婚的阵仗可气派了，婚后也一直和和睦睦，恩爱不疑，大家都说这是一段佳话呢。”
“他们可有发生过争执的时候？”方绮音想起刚才与那惠安公主争执时，她小臂上扎眼的淤青，堂堂公主，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大片淤青。
芙雨笑了笑，眼睛中流露羡慕，“没有，世子体贴耐心，惠安公主温柔娴静，两人从未起过什么争执，这也是一直被大家羡慕的，私下里都说，找夫君要找世子这样的，脾气好，又体贴人。”
她看看自家姑娘，“梁大人虽说看着冷了些，但待姑娘还是有真心的，奴婢刚瞧着，梁大人可担心您了。”
方绮音困惑着，心中也有些许欣慰，梁大人对她的态度有所缓和。
“太子殿下驾到！”小太监扯着嗓子喊，众人皆拜。
听了这声音，方绮音换好衣服就出了屋子，同梁序秋道：“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陛下让太子殿下来查此案。”梁序秋看向她身上的衣裙，粉色娇嫩，衬得她多了几分俏皮可爱。
“快快，我们去看看。”方绮音迈着步子，层层叠叠的衣裙随风摇曳，步步生莲，仿佛误入花丛间的精灵。
芙雨想起姑娘的伤，有些抱怨的说：“三姑娘惹了祸事，倒叫姑娘受了伤。”
“三姐姐未必是凶手，她若是被杀了，坐实了杀害世子的罪名，我们侯府可就没安生日子了。”方绮音皱着眉，私心里觉得不是三姐姐，无缘无故的，她怎会害人？
且先看太子殿下如何查吧。
侍卫将那间客房围住，仵作验过之后回禀，“回太子殿下，杀害世子的凶器正是这把匕首。”
“这不是世子自己的匕首吗？”与世子相熟的人认了出来。
“世子自己杀了自己？”
“怎么可能？应是被凶手夺去了匕首。”
“要这么推断，那凶手武功应在世子之上。”
众人议论纷纭。
方绮音看向人群中央的太子殿下段景钰，身姿欣长，气质温润，面容和善，想起初入京那日，若非遇到太子殿下，她还不好摆脱那两人呢。
思及此，她缓缓看向惠安公主，她正哭的伤心，梨花带雨的。
越看，方绮音越奇怪，那日的女子分明就是她，难不成还有孪生姐妹，长的一模一样不成？
段景钰沉默片刻，声音清朗，缓缓道：“可有见到世子来客房的人？”
一时间众人皆摇头，人群中，一道极轻的声音道：“回太子殿下，奴婢见过，奴婢当时正在宴上当差，世子踢翻奴婢身边的一盆花，问奴婢客房在哪？奴婢正要领路，但世子心情不好，没让奴婢领路。”
“何时？”段景钰问。
侍女回想了下，“大概是申时三刻。”
“世子遇害，在场的人都有嫌疑，为查明真凶，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做什么，有什么人能作证，都说出来。”段景钰沉声道。
但宴上宾客众多，需要时间查验核对，直到夜幕降临，排除嫌疑的人能先回家，未能排除嫌疑的人只能留在萧府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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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回府的马车，方霜韵始终担心难安，她看向方绮音，“四妹妹，这可如何与父亲说？你说，三妹妹她……”
从发现世子遇害，萧府便关了门，不让任何人进出，消息自然是传不出来。
“只能如实相告。”方绮音垂着眸子思索着，三姐姐说她有些累了，去客房歇息，竟这般倒霉碰到世子。
马车停在府门，方韬荣竟然一直在门口等着，一见女儿下了马车，急道：“发生了何事？怎么这么晚回来？我听说萧府大门紧闭，连消息都打探不出来，诶，玥儿呢？”
两个女儿都下来了，唯独不见方萱玥。
“父亲，此事复杂，您听我们细细说。”方绮音道。
前厅内，听完的方韬荣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愁容，“怎么会这样？玥儿她……”
完了完了，那襄王是什么人，十几年前叛贼逼宫，就是襄王前来救驾，这江山才没改了姓，陛下对他十分重视，整个寂州都是他的封地，玥儿怎么就摊上了这倒霉事啊。
“侯爷，侯爷。”杜氏哭着跑过来，她看了一圈厅内，唯独不见她的女儿，“玥儿，我的玥儿啊，好好的参加赏花宴，怎么就被扣那了。”
方韬荣心力交瘁，听着她的哭声更烦闷了，还是伸了一只手将她扶起来，“太子殿下正在查，我们如今，也只能等消息了。”
杜氏眼神凶狠的盯着方绮音，指着她怒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玥儿，是不是你害了我的玥儿。”
她甚至冲到方绮音面前要动手。
芙雨挡在前面，气愤的说：“要不是四姑娘挺身而出，三姑娘当场就被刺死了，姑娘胳膊还受着伤，你竟然还倒打一耙，怪起我们姑娘来了。”
方韬荣看着杜氏无理取闹，呵斥道：“胡闹！将夫人送回去。”
下人拦住她，强架着走了。
杜氏怨恨的话喋喋不休，走了好远才听不到。
方韬荣担忧的看着方绮音，“音音，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方绮音摇摇头，对于他的关心，心中生出一丝暖意，不想他过于担忧，于是说：“不严重，已经处理过了。”
“多注意着点，好好养伤，音音，夫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是太担心玥儿了。”方韬荣安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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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两日，结果却等来了一个噩耗，是方萱玥杀了世子，襄王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
方韬荣在屋里走来走去，这可怎么办？襄王进京定要找他们算账，这玥儿……
杜氏紧紧抓着手中的帕子，不可能，不可能，玥儿怎么会杀害世子，定是有人陷害她！
想到被关了两日，一直没能见到面的女儿，杜氏揪心难受，跪在方韬荣的腿边，哭道：“侯爷，您救救玥儿，救救玥儿啊，她可是我们的女儿啊。”
方韬荣又何尝不想救她，但实在是走投无路，他连女儿的面都见不到。
见他沉默着，杜氏更焦急了，哭声连连，“侯爷，侯爷，不如让四姑娘顶替了玥儿，她有梁大人护着，不会死的，但玥儿，只有死路一条啊。”
“胡闹！”方韬荣听的心烦意乱，这哪是说顶就能顶替的。
杜氏像是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努力说服方韬荣，“侯爷，侯爷你想，若是四姑娘顶替了，梁家肯定会想办法救她的，到时候襄王找来，我们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啊。”
方韬荣依旧沉默着，但她这话确实是提醒了他，襄王进京，定然会为儿子报仇，到时候迁怒侯府……
这些年侯府逐渐没落，遇到这事，怕是不会有人为他出头说情。
杜氏擦擦眼泪，见他有所动摇，继续吹耳边风，“侯爷，有了梁大人，若他能在陛下面前求求情，那襄王也不会太为难我们。”
“这……”方韬荣眼珠子微转，在心中琢磨着，“去请四姑娘过来。”
杜氏眼中露出喜色，只要她的女儿能活，她可顾不得其他人，尤其还是一个处处与她作对的人，她巴不得方绮音去死，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没一会儿，方绮音进来了，她俯身行了礼，“父亲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你……”方韬荣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沉默的看着方绮音。
方绮音隐隐有了猜测，“可是与三姐姐有关？”
“太子殿下认定了玥儿是杀害世子的凶手，已经下狱了。”方韬荣嗓音沙哑，这两日都没怎么睡，眼中充满了血丝，看起来沧桑了许多。
“怎么会？”方绮音大惊，心中止不住的发寒。
杜氏推了推方韬荣的胳膊，示意他赶紧说话。
这小动作，方绮音看在眼里，她猜到，应是想让她去求梁大人，想想法子。
方韬荣欲言又止，最后紧紧握着拳，说：“音音，你……”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杜氏见他一直不说，忍不住直接挑明，“四姑娘，侯爷的意思是，让你去顶替玥儿，你有梁大人护着……”
方绮音愣在原地，如坠冰窖，眼中泛起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