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
段迟烨脸上笑意全无,愣了又愣,缓了又缓,一肚子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怪不得不认识自己了,原是早就有了新欢。
“我们相识吗?”原是梁序秋问他的话,段迟烨反倒是问起了方绮音,见她不答,情绪低沉道:“哦,认错人了。”
“我的小恩人可不会这么冷漠。”
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站在面前的小姑娘脸上,企图寻到一丝其他的情绪,但她始终保持着客套的笑容,俨然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阳光落在身上,在地面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对面两道影子交错重叠,两相对比,显得他孤零零的。
视线中闯进一道短小的影子,大黄摇着尾巴走过来,圆滚滚的大眼睛望着方绮音,停在了段迟烨的身边。
方绮音看到毛发光滑,勃勃生机,一看就被照顾的很好的小黄,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脸上浮现出真心的笑意。
小黄往她面前走过去,仰着头看她。
方绮音不由自主的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小黄的脑袋,掌下手感软滑,小黄也不抵触,任由她抚摸,“好乖。”
段迟烨从卫息手中接过牵引绳,往自己身边扯了扯,大黄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方绮音抬眸看去,这是他过来之后,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与他对视。
少年斜眉入鬓,棱角分明,漆黑如墨的眼睛半垂着,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它怕生,莫要伤了四姑娘才好。”
“它这么乖,怎么会伤人。”方绮音嗓音轻柔,眼眸亮晶晶的,好想现在就把它带回家,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不好言说。
段迟烨默默看着她,对大黄比对他还要热情。
梁序秋看着两人,心中思量着什么,缓缓开口,“音音若是喜欢,我们日后也养一只可好?”
段迟烨撩起眼皮,神情晦暗不明,握着牵引绳的手悄悄然松了两圈,大黄离方绮音更近了些。
方绮音只想要小黄,并不想新养一只,浅笑道:“日后再说吧。”
梁序秋应了声,不知为何,他不想方绮音与晋王有太多接触,温声道:“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嗯。”方绮音微微屈膝,礼数周全。
段迟烨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懒懒地瞥了眼大黄,“我这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你主人当真不要你了。
萧阑平一直压着好奇的心,探着耳朵听,见那两人走后,迅速跑到段迟烨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惊叹道:“怎么回事?四姑娘啊?”
“哎呦,这是什么孽缘啊,梁序秋前段时间弹劾你,这又抢了心上人?”
段迟烨白他一眼,“什么心上人?别乱说话。”
萧阑平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心中腹诽,千方百计的办这赏花宴就为了见人家一面,这不是心上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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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廊下两道衣着华贵明艳的女子正在说话,着红衣的是华阳公主段曦,乃中宫皇后嫡出,发间鎏金步摇精美绝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手执圆扇,轻轻遮住头顶刺眼的光,“梁大人旁边那位,就是他的未婚妻吗?”
另外一女子是惠安公主段漓,她身着淡紫色长裙,面若芙蓉,更为柔美,声音也轻灵悦耳,“是,安平侯府的四姑娘。”
段曦轻摇圆扇,迈着轻缓从容的步子朝那两人走去,含笑道:“梁大人。”
方绮音在看到段漓时,瞳孔微缩,竟然是她!指尖收紧,方宥飞的胆子未免太大了,这是要害死他们侯府吗?
梁序秋作揖行礼,同方绮音温声介绍道:“这位是华阳公主,这位是惠安公主。”
方绮音回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屈膝行礼,“臣女见过华阳公主,见过惠安公主。”
段曦缓缓打量着她,语调清悠缓慢,“四姑娘真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难怪梁大人如此念念不忘,就连本公主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欢喜。”
“公主过誉了,臣女愧不敢当。”方绮音半垂着眼眸,谦卑低调。
“四姑娘陪本公主喝杯茶吧。”段曦缓缓开口,虽是商量的话,却隐隐含着些许命令之意。
“是。”方绮音轻声道。
梁序秋神色微沉,与段曦对视片刻,温声道:“音音刚回京,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段曦摇扇的手顿住,今日的梁大人可真温柔啊,可惜,不是为她。
往日里他总是拒人千里,即便说起话来,也总是冷冷淡淡的,仿佛一块寒冰,伤人的很,如今瞧见他这温柔护短的模样,倒还不如从前,“梁大人哪里的话,不过是喝喝茶说说话。”
几人正准备往茶桌方向去,不知从哪里忽然走来一个端着茶水的侍女,眼瞧着就要撞到方绮音,幸好梁序秋眼疾手快,侧步挡了上去,那茶水洒在了他的身上。
侍女脸色煞白,吓的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知罪,贵人饶命。”
方绮音担忧的看着他身后,这茶水也不知是热是凉,可有烫伤?刚才若不是他护着自己,遭殃的就是自己了,“你怎么样?”
她眼中的担心,梁序秋看在眼里,心中竟萌生出几分喜悦,“无碍,换身衣裳即可。”
“还不领梁大人去客房,再准备一套新衣送去。”段曦面色不虞,怎么当差的,幸好不是热茶,若真伤了人,定要严惩。
侍女急的快要哭了,颤颤巍巍道:“是,是,梁大人这边请。”
梁序秋有些担心方绮音,但又不得不离去,只能温声同她道:“我去去就回。”
方绮音点点头,看起来乖巧温顺,毫无棱角。
段曦看着梁序秋走远的背影,神情越发落寞,如此温情脉脉,当真是动了心吗?
知道他有未婚妻的时候,她曾想,定是因为父母之命难违,他迫不得已,他们连面都没见过,更别提有什么情分了,可今日一见,却让她甚为费解,她想知道,方绮音究竟好在哪里?
短短数日,能让他如此。
“四姑娘莫要过于担心了,我们先落座吧。”段曦的目光总是落在她的身上,虽说她长得确实很漂亮,标志可人,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可她不信,梁序秋如此肤浅,仅仅只是因为美貌。
方绮音跟在两位公主身后,对于华阳公主频频投来打量探究的目光,她浅浅笑着,得体从容,纵然有所困惑,也没问出口,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似乎与梁序秋有关。
三人落座,段曦并未饮茶,只是看着她,缓缓笑道:“四姑娘可真是好福气,能得梁大人这样的君子做夫婿。”
“公主说的是,臣女三生有幸。”方绮音顺着她的话说,反正这会子也逃不了,不如趁机品品茶。
坐了一段时间,方绮音发现,段曦与她说话,左右就是夸她有个好亲事,夫君优秀出众,让人羡慕,她隐隐察觉到什么。
没一会儿,一个侍女过来传话,“四姑娘,梁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方绮音在这如坐针毡,听了这话,立即起身道:“公主见谅,臣女先告退了。”
段曦挥挥手允了,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将人喊走,生怕她会做些什么吗?
走远了些,方绮音一直紧绷着的心也松了些,方才应付华阳公主,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也是怪累的,与前方领路的侍女问道:“梁大人寻我何事?”
侍女低眉顺眼,轻声回:“奴婢不知,姑娘去了便知。”
方绮音不疑有他,跟着她一路前行至假山后,扶着厚重粗糙的假山石壁,她察觉不妥,为何这般偏僻,心生警惕,“你要带我去哪里?”
侍女支支吾吾半天,“贵人就在前面,姑娘去了便知。”
方绮音没动,声音也清冷了些,“你若是不说,我便回了。”
那侍女立即跪在地上,挡住了她回去的路,急道:“奴婢不知是哪位贵人,只知道那贵人吩咐,让奴婢将四姑娘带来。”
方绮音心中发寒,这人定然不是梁序秋,她转头就走。
那侍女抱住她的腿,“姑娘,求求您,您且去吧,贵人不会伤害您的。”
她越是不敢说,方绮音就越慌,费尽心思的将她喊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小恩人。”段迟烨踩在脚下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笑意深深,“请小恩人来一趟可真是不容易。”
他挥挥手,那侍女会意,急忙道:“奴婢告退,奴婢告退。”
方绮音看到是他,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她还没寻到机会找他,他倒是先把自己喊来了,“我的小黄呢?”
“你不是要养新的狗了么?还要大黄啊。”段迟烨懒洋洋的道,两人离了七八步远,他转身看向水面。
“它叫小黄,枉我帮你一场,你就这么忘恩负义,不仅骗走我的小狗,还给它改了名字。”方绮音气道,她眉心轻拧,嫣红的唇瓣张张合合,说话速度不自觉的加快。
“它已经长大了。”段迟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她拌嘴,明明不过就是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