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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神草现

栖云居内,姜墨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下了那身沾满泥土与血渍的衣裳,洗去了脸上的脏泥。

没过多久,炽言便领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来了。

老人家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面色和善,进门便朝姜墨拱手行了一礼:“老朽姓陈,姑娘有伤在身,且容老朽为姑娘看看。”

姜墨依言先伸出手腕。

陈大夫三指搭上她的脉门,闭目凝神了片刻,又仔细检查了她肿起的脚踝和掌心那些被荆棘划破的伤口,这才缓缓开口:“姑娘,你这脚踝伤得不轻,韧带有些损伤,切记这几日不可用力,尽量不要下床走动,好生养着,否则日后怕是会落下病根。”

“好,多谢陈大夫。”姜墨点了点头。

陈大夫收回手,正欲开方子,姜墨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招呼道:“对了,陈大夫,可否给我这位婢女也看看?方才与我一同跌下山坡时,她撞到了脑袋。”

福月在一旁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姑娘,奴婢没事,真的没事。”

姜墨却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按在凳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这里不分什么主仆,既然受了伤,就该医治,你若是落下病根,我往后找谁伺候去?”

“这…不合规啊姑娘。”福月一脸担心。

福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大夫已经笑着摆了摆手:“这位姑娘不必推辞,老朽行医大半辈子,眼里只有病人,不分贵贱,坐下便是。”

姜墨也点点头。

福月这才安安心心地坐下来,将手腕递了过去。

陈大夫先看了看额头,随后三指搭上,静静感受了片刻,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面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

“这位姑娘。”他睁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先前可曾吃过什么……特别的药材?”

福月被问得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药材?没有吃过啊。”

陈大夫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搭了一次脉,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这便不对了……依你所受的撞击来看,你本不该撑到现在的,可你的脉象却强劲有力,非但不见衰竭之象,反倒比寻常人还要旺盛三分,宛如起死回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你服用过冰悬草,除此物之外,世间再难有这般奇效。”

炽言站在一旁,原本只是抱着胳膊听着,听到“冰悬草”三个字时,脸色猛地变了:“冰悬草?!你怎么会有冰悬草?!那草不是早就灭绝了么?传说此草百年一开,有起死回生之效,吃下一株便能让濒死之人从鬼门关前活生生拽回来,可这玩意儿不是已经绝迹数十年了么?”

陈大夫没有理会炽言,只是看着福月,目光里满是渴切:“这位姑娘,你再仔细想想,当真没有吃过么?哪怕是一点点,哪怕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福月被他问得有些慌,连连摆手:“真的没有!大夫,奴婢连冰悬草是什么都是头一回听说,怎么可能会吃过啊!”

陈大夫脸上浮起一层显而易见的失望,长长叹了口气:“这便难说了,或许……当真是老夫诊错了。”

他嘴上说着诊错,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不甘。姜墨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面上平静如水,可她搁在膝上的手指稍稍收拢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陈大夫,她终于开口。

“她怎么会吃过这等神草呢?大约是这丫头平日里身子底子好,这才挺过来的,您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陈大夫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也许吧。”

他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写了几味药材,又额外添了一副安神的方子,递给姜墨:“姑娘,这是内服的方子,一日两次,煎服,外用的药膏我留在这里,每日早晚各换一次。”

“有劳陈大夫了。”姜墨接过方子,道了谢。

陈大夫收拾好药箱,跟着炽言离开了栖云居。

门一合上,福月立刻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方才的惊魂未定:“姑娘,方才那位大夫说的冰悬草……到底是什么啊?奴婢怎么听都没听过?”

姜墨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嗯,因为你生命力太顽强了,所以他以为你吃了什么仙丹。”

福月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姜墨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枕上,微微闭上了眼。

冰悬草的事,她暂时还不想让福月知道太多。

那株冰悬草她确实有很多,是当年那位云游的赤脚大夫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老大夫临走前将那株用油纸包好,塞进她手里时,只说了四个字:“留着,保命。”

她一直留着,有些还做成了药丸。

直到昨夜福月磕到了脑袋,见她气息不稳,这才将一颗药丸喂进了福月嘴里,她以为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却没想到陈大夫的医术竟这般了得,一把脉便探出了端倪。

她打了个哈欠,对福月说:“好了好了,天都快亮了,你也快去补补觉,咱们……暂时应该不危险了。”

她心里其实不太确定“不危险”这三个字有几分真假,可她愿意信沈昱昭一回,既然他答应了合作,应当不会出尔反尔吧…..

炽言送走陈大夫后,便步履匆匆的赶回了书房。

沈昱昭还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兵书正看着,听到炽言进来也没有抬头。

“殿下,陈大夫已经走了。”炽言躬身禀报。

沈昱昭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怎么样?”

“陈大夫说姜姑娘的伤势不轻,脚踝伤着了,需要静养,这几日最好不要下床走动,否则会留下病根。”炽言几乎将陈大夫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嗯。”沈昱昭淡淡应了一声。

炽言犹豫了一瞬,又道:“殿下,还有一事,陈大夫方才提到了冰悬草。”

沈昱昭翻页的手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炽言脸上,示意他继续说。

炽言连忙道:“姜姑娘请陈大夫替她的婢女也看了看,陈大夫一搭脉便说,那婢女体内极可能有冰悬草的残余药力,按她所受的伤,本不该撑到现在的,是冰悬草替她续了命。”

沈昱昭的眼神沉了沉:“你确定?”

“不确定,这也是陈大夫的推断,毕竟冰悬草已经消失多年,谁也没见过真物,不过……陈大夫说那脉象太像了,**不离十。”

沈昱昭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姜墨当时作何反应?”

炽言低头想了想:“姜姑娘表现得很平静,她说也许是那婢女命硬,自己挺过来的,而且……她没有追问冰悬草的事,一句都没有。”

沈昱昭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有意思。”

炽言也说道:“当时属下也有些生疑,姜姑娘竟一点都不好奇,反而很平静。”

“也许她…..不只是知道。”沈昱昭将手中的兵书合上,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封皮上那个“策”字上。

“这些年一直有传言说冰悬草并未灭绝,而是被人刻意毁去了野生植株,私下种植,为的就是让它成为独一份的秘物,这些没人当真,都以为是空穴来风。”

他抬起眼,看向炽言:“可若那传言是真的呢?”

炽言猛的睁大了眼睛:“殿下的意思是……姜姑娘手里有冰悬草?”

“冰悬草也好,别的什么也罢。”沈昱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天边泛着鱼肚白,似明似暗:“总之,她身上藏着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要多得多,去告诉陈大夫,今夜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冰悬草。”

“是。”炽言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昱昭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一点渐渐亮起来的光,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看来,姜墨远远比我以为的要厉害得多,这颗棋子……倒有些超出棋盘了,不过….很有意思。”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姜墨才终于沉沉睡去。

她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断断续续的梦境像一条缠绕不休的藤蔓,将她拖进又深又暗的水底。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迷雾里,后面的神秘人一直在追她,她拼命的跑直至悬崖,那人越来越近,突然她脚下一滑跌下悬崖。

“啊!”

她猛的惊醒,从床上坐起来,额角全是冷汗,呼吸又急又重,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刺得她微微眯了眼已经午时了。

福月闻声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床边:“姑娘?姑娘!您又梦魇了?”

姜墨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没事。”

福月连忙端来一盆清水,在屋子四角撒了撒,说是去去晦气,又换了一盆净水供姜墨浣洗。

姜墨用凉水拍了几下面颊,那股被梦魇攥住的窒息感才慢慢散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子推门走了进来,面无表情,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婢女。

是沈昱昭的贴身女侍卫,霜风。

“姜姑娘,殿下吩咐属下以后一日三餐都要亲自送来,在殿下回来前姜姑娘都不得迈出栖云居半步。”

说完,她也不等姜墨答话,示意身后两名婢女将菜肴一一摆好,便转身朝外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

不得迈出栖云居半步?姜墨一愣,沈昱昭这是把她当犯人了?

“等等!”她大声喊住霜风。

霜风已经走到门口,闻言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面无波澜:“姑娘有何吩咐?”

“沈昱昭去哪儿了?”姜墨气鼓鼓的问

“殿下入宫了。”

“入宫?什么时候走的?”

“辰时。”

“那他什么时侯回来?”

“不清楚。”

“他走之前……除了让你看着我,还说了什么?”

“无。”

姜墨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上下打量了霜风一番,此人身形精瘦,站姿如松,挺拔有力,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静,一看便是武艺高强之人,嘴也紧得像蚌壳。

“你叫什么?”

“霜风。”

“好,霜风,等你家殿下回来了,记得通报我一声。”

“是。”

“好了,你出去吧。”

“是。”

霜风转身便走了出去,脚步极轻极快,落地无声,姜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叹,此人话虽少,可光看她走路那身法,的确是个高手。

沈昱昭手下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桌上摆好的饭菜。

清粥小菜,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盅炖得酥烂的骨汤。

“好香啊。”

福月替她盛了一碗粥,小声道:“姑娘,您说沈将军把咱们关在这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姜墨接过粥碗,用勺子慢慢搅了搅,沉默了片刻才道:“不知道,但总感觉他这府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