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在异地求学,像是被抛入了荒岛,一切归零,一切从头开始。
薛澈学着强迫自己社交,就像当初强迫自己吃东西那样,为了改变,他从不对自己心软。
赵芷辛每天都给他发消息,薛澈看到了就回。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倾诉,他在倾听,有时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以示没有敷衍。
没话题的时候,两人就互发照片,一朵像玫瑰花的云彩、一棵秃掉的松树、偶遇的狸花猫,或者是墙沿上停歇的麻雀。
每晚睡前刷赵芷辛的朋友圈已成习惯,她很喜欢分享表达,有时一天能发五六条,薛澈每条都会点赞,偶尔评论。
赵芷辛的生活很精彩,有家人,有朋友,有去不完的打卡点,有做不完的事情,她总能在千篇一律中挖掘出乐趣。
薛澈喜欢做她的观众,维系在两人之间的弱连接,是他获取能量的唯一渠道。
几条消息,证明了他没有被抛弃,这世上总有个人在等着他。
到学期末,他拿下年级班级双第一,别人给他贴上了“好看的转校生学霸”的标签。
很多人都想和薛澈交朋友,同学把他视作天之骄子,就连学校不务正业的混子,见到薛澈这般耀眼的人,也会避其锋芒。
薛澈只在寒暑假时回青城,遇到小长假,岳书会带着赵芷辛和赵风曜来邻市看他。
赵磊来邻市谈生意时也会叫上他,让薛澈在饭桌上露个脸,顺便大肆宣扬一下这位优秀的养子。
每次都少不了“我拿薛澈当亲儿子”的说辞。
又过两年,赵芷辛和薛澈都顺利直升本校高中部,没有中考,两人都对升学没有太大感触。
这一年,赵芷辛15岁,薛澈14岁,相差九个月的两人都是高一生。
短短一个寒假,薛澈个头蹿到了一米七五,超过了大部分同级的男生,他每天都很饿,胃口像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改变不止于此。
某天从梦中惊醒,薛澈脸颊潮红发烫,裤子裆部濡湿难受。
嗓子也哑了,说话声音比平常低了几度。
高一那年,薛澈正经历兵荒马乱的青春期,遮遮掩掩,反应过激。
从前可以静心屏蔽的噪音,全都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耳朵里。
薛澈厌恶男生们嘴里的色情下流话,可脑子却不受控制地想象画面。
更可怕的是,他总是避不开那个人。
压在心底的烦躁、冲动、渴望,都在怂恿薛澈打开潘多拉魔盒。
他不想,因为里面的恶魔会伤害到他最珍视的人。
另一边,赵芷辛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身形窈窕,五官长开后增添不少英气和锐利,少了一些娇媚
升入高中部,赵芷辛和韩雨方柏茉分到不同的班,和戚山因当了同桌,两人依旧是正副班长。
因在新班级里,赵芷辛就戚山因一个熟人,自然和他更亲近些,谣传就此产生。
四人小群依旧热闹,周末几人会约着出来爬山逛庙会,还会分享网上看到的有趣帖子。
转眼到了暑假,薛澈放假晚一些,七月中旬才回到青城,岳书和赵芷辛来接他。
“一个月没见,你怎么又高了?”赵芷辛踮着脚,在两人的头顶之间来回比划,“你才十二岁,在这么长下去你要上天啊。”
薛澈笑了笑,“那我把身高分你一点。”
“我看行。”
赵芷辛做了个从他那拿走的手势,嘴里念着“让薛澈变矮,让我长高”的咒语。
岳书还和以前一样,脸上不见岁月痕迹,随手拿过他手里的箱子,“学习很累吧,都瘦了。”
赵芷辛抢答,“哪有,我看小澈还胖了,他是穿衣显瘦!”
说得好像见过薛澈脱衣服的样子似的。
薛澈抿了下唇,不言语。
岳书没在意,讨论着假期安排,计划全家人去东南亚一个临海国家玩一周,再去两边老人那住几天,之后的时间交给孩子们自己安排。
“怎么样小澈。”岳书问他的意见。
薛澈:“嗯,好。”
这个家庭安排,他一向随大流。
事情敲定,三天后,一家五口坐上飞机,奔赴东南亚。
他们在首都城市落地,出了机场就是灿烂明媚的阳光,赵磊去ATM机换当地的现金,岳书拿出防晒给赵风曜补涂,赵芷辛见状,也给自己加了一层。
“小澈你要不要涂点?”
薛澈想说不用,但赵芷辛直接做出挤防晒的动作,薛澈只能摊开掌心。
“你不要觉得男生涂防晒是娇气,现在阳光那么毒,不涂会晒伤的。”
薛澈把防晒当乳液涂,在脸上胡乱抹匀,赵芷辛看到后制止,“不能这么涂,这是物理防晒,你这样会破坏成膜,要按一个方向。”
赵芷辛见他面露疑惑,“算了,我给你涂,弯下腰。”
薛澈照做。
赵芷辛又挤了些防晒,指腹点涂,沿着一个方向推开,重新覆盖上去。
两人离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每一次触碰都让薛澈不自在,他不知道该往哪看。
她的眼睛太亮,嘴唇太红,锁骨窝太深,薛澈最后选了个不起眼的肩膀,像找到停靠枝桠的倦鸟,视线有了归属之地。
赵芷辛倒是可以肆无忌惮审视薛澈。
他的肤质很好,几乎看不到毛孔,唇边有轻微的胡茬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睫毛又长又卷,像女孩子的睫毛,双眼皮褶皱很浅,眼型流畅,眼尾上挑,即使垂着眼依旧勾人。
赵芷辛以前看薛澈看习惯了,对他的美貌产生了免疫力,现在接住手指把他的五官重新描摹一遍,才品出其中的韵味。
“你不当明星可惜了,真的。”
薛澈下意识颤了颤睫毛,如同蝴蝶振翅,嗓音无波澜。
“好了。”
薛澈以为要解脱,刚直起身,又被赵芷辛扯着领子拉下。
“不对,脖子还没涂。”
赵芷辛又挤出一些,点在他的脖子上,小拇指不小心蹭到突起的喉结。
薛澈下意识吞咽,那如同切割的冰块般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引人遐想。
赵芷辛:“……”
三两下搞定,赵芷辛把防晒放回包里,后撤几步,若无其事回到岳书身边。
有了距离做缓冲,薛澈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看赵芷辛了。
她穿着吊带和短裤,外面罩了一件半透明的丁香紫的防晒衣,马尾高高绑起,用的还是初一运动会他用的那根。
她没问就发绳在哪,而是继续用了薛澈给的新发绳。
这种默契让薛澈暗爽。
一根旧发绳,昭示着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
岳书提前在希尔顿定好酒店,总共四间,她的赵磊一间,剩下的孩子一人一间。
她觉得孩子们大了,不适合住在一起。
刚下飞机,几人都比较疲惫,午饭便在酒店解决。
赵磊提议吃完饭回去休息会,养足精神,下午去海边玩。
赵芷辛这次带了很多好看的衣服,还租了一个相机,打算多拍几张照片。
他们租了个车自驾游,赵芷辛坐在后排,开着窗户,迎着海风眯起眼睛,海风送来咸湿气和椰子香。
出门时光线比上午弱了几分,出来玩的人也多了。
赵风曜激动得上蹿下跳,喋喋不休,一会惊叹那个,一会说看看那个。
薛澈夹在两人中间,自觉和赵芷辛隔开一拳的距离,有时赵风曜会把他挤到另一边。
胳膊大臂蹭到轻薄的防晒衣,像被烫到似的远离。
赵芷辛也自觉贴着车门坐,斜靠在窗户上,用拍照转移注意力。
专业设备就是强,画面清晰度和补光都很自然,连滤镜都省得加了。
“看镜头。”
赵芷辛对着薛澈,勾起嘴角,“笑一个。”
薛澈不知道该怎么笑,一想到自己占满了赵芷辛的视线,他就莫名心跳加速。
最后,快门落下的一刻,他还是侧过头,留下一个羞涩清纯的侧脸。
反而比正脸更有氛围感,赵芷辛直呼自己的摄像天才。
“这场我一定要洗出来!”
赵风曜也想看,赵芷辛用自己的手拿着,放到薛澈那边。
三人都盯着屏幕。
画面上,阳光切入车内,从少年头顶洒下圣光,他的五官因光芒而更显立体骨感,镜头自动对焦人物,虚化背景。
无目标的眼神散漫淡离,微抿的唇角像在逃避什么,整体看去,颇有一股落魄少年被心上人甩了的忧郁伤感。
赵风曜都看呆了,嚷嚷着让赵芷辛也给自己拍一张。
赵芷辛给他拍了,但拍不出他想要的效果。
“姐姐偏心,我要拍哥哥那样的。”赵风曜也想做忧郁美少年,好给班上的小女生们炫耀。
赵芷辛不想再浪费内存,就此作罢,“你不适合,你应该拍阳光开朗小男孩风格的。”
“不要!我要拍哥哥那样的!”
赵磊和岳书听到后排的激烈辩论,也好奇照片。
岳书拿过相机,看了眼,乐呵呵笑了起来,“小澈真是随便拍都好看,你看。”
赵磊趁等红灯时瞥了眼,眉毛一挑,“不错嘛,小澈长得是帅。”
“怎么没有星探找小澈呢,我以前还想过送孩子们去学当模特呢。”岳书回忆道。
赵磊:“当什么模特,那是吃青春饭的,不长久,还是踏实学门技术强。”
又道:“风曜好好学习,哥哥姐姐那么优秀,你要向他们看齐,回国后给我老老实实去上补习班,听到了吗?”
假期第一天就说如此扫兴的话,皮猴子赵风曜这下蹦跶不起来了
他恹恹道:“哦。”
原本他没那么听话,被赵磊打过几次屁股就知道厉害了,才明白姐姐赵芷辛以前都是吓唬他而已。
海边人不少,赵磊租了个沙滩伞,又买了几个救生圈,选了个人员相对稀疏的地方,安营扎寨。
赵芷辛裹了一路的防晒衣,此刻脱下,露出泳装。
她穿着连体泳衣,领口处很高,腰部垂下来一圈裙摆,刚好挡住屁股。
薛澈和赵风曜是中规中矩的沙滩裤和衬衫。
岳书穿得更为保守,泳衣外面加了件罩衫,她和赵磊半躺在伞下,打发孩子们去玩。
“注意安全,不要搭理陌生人,不许跑太远。”
赵芷辛拿上泳圈,招呼薛澈和赵风曜去水里玩,“知道啦!”
少女在阳光下奔跑,裙摆随着动作起伏,薛澈跟在后面控制不住看过去,一眼又移开。
他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沙滩上有穿得比赵芷辛更开放大胆的,他感觉自己陷入了荆棘丛里。
梦中的情景不合时宜地浮现,薛澈突然害怕地停下脚步。
他看着赵芷辛试探着踩进海水里,一点一点深入,捧起水洒在赵风曜身上。
远距离观察更能看清身体的整体曲线,纤细修长,玲珑有致。
薛澈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肩宽腿粗,比赵芷辛要大上一号。
如果她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影子能完全覆盖住她的影子。
如同在梦里,他的一叶方舟,她是卧在舟上仙女,温热的肌肤相贴,做出无比亲昵的举动。
“小澈!”
她在喊他,可他不敢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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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惊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