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芷辛回来后发现赵磊也回来了,开心得不行,她很久没和爸爸一起吃午饭了。
“爸爸,我作文被老师表扬了,在全班面前朗读了呢。”赵芷辛炫耀自己的成绩,赵磊和岳书轮番夸她。
赵芷辛盯着岳书的脸,“妈妈你怎么眼睛红了?又和爸爸吵架了吗?”
一个“又”说明夫妻俩刻意隐瞒的吵架没瞒住。
“没有,妈妈做饭被辣椒呛到了。”岳书摸摸头,转移话题,“尝尝我新买的葡萄汁,鲜榨低糖的。”
赵芷辛不想让她担心,顺势掀过话题,“好。”
薛澈从房间出来,赵芷辛一眼注意到他脖子上的伤,神色紧张,“怎么弄的?又是不小心?”
薛澈不自觉摸了下,笑了笑,“没事,忘了在哪划到的,不深。”
赵芷辛哼道:“你总是冒冒失失,不是烫伤就是划伤,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
她目光敏锐地发现了什么,跑过去撩开薛澈鬓角的碎发,“这也是不小心?”
颌角的伤口也被发现,薛澈只能装不知道,“你不说我都没发现,结痂了,不疼。”
“你不对劲,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别瞒着我。”赵芷辛把他赶到墙角,收敛笑意,严肃地盯着他的眼。
薛澈不敢和她对视,错开脸,气势上矮了一截,“是……有点事,等晚上再给你说。”
马上要吃饭,不是聊天的时候,岳书又催了一遍,赵芷辛才放行。
“你说的哦,我会一直等到你回来。”
薛澈放开呼吸,“嗯。”
他表面端得平静,心却乱了。
上午发生的不愉快没有影响到饭桌氛围,赵磊和岳书都闭口不提,薛澈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委屈、不忿、沮丧,寡淡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赵磊很欣赏他这种成熟做派。
赵风曜是活跃气氛的调节器,做出不少举动,一会掉勺子,一会问为什么洋葱是辣的,炒熟了就不辣了。
到了下午,薛澈照常去上学,班级里再也掩饰不住异样的眼光,办公室发生的一切早在年级传疯了。
黄月盈知道后更加愧疚,趁着课间在班里做了澄清。
可当怀疑存在时,罪名就已经成立了,澄清并没有让所有人相信。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常年稳定在年级前五的学霸游子津也出来澄清。
他一向不参与拉帮结伙,跟薛澈更没什么交集,别人只听说他和薛澈是幼儿园同学。
这样一位没有利害关系、又从小认识薛澈、颇具说服力的人,比黄月盈更有说服力。
谣言打消了大半。
当初传谣的人,没有一个向薛澈道歉。
但好在薛澈也不在乎,心冷的人就这一点好处。
他唯一关心的是,该如何面对和赵芷辛的分离。
成长对他来说是一次又一次分离,和亲生父母分离,和喜欢的姐姐分离。
放学回到家,客厅的灯熄了,只有赵芷辛房间散发着暖黄色灯光,舒缓的音乐从半掩的门里流淌而出。
薛澈回房间换下衣服,干坐了一会,终于去找赵芷辛。
他礼貌敲门,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两次,索性往里一瞥,才看到赵芷辛侧躺在床上睡着了,手边放着一本漫画书。
薛澈自行进入,关掉音箱,又要去关灯。
赵芷辛在这时醒了,“你终于回来了,坐。”
她揉了揉眼,头发披散在双肩两侧,乌黑柔顺,一直垂到腰际。
灯光落在少女身上,蒙上一层富有神性的光晕,连眉眼都深邃几分。
薛澈坐在她对面,始终不敢看她。
“说吧,到底什么事。”
薛澈呼吸一瞬,心脏像被撕开般疼,“我要转去邻市的学校。”
“什么!?”
回答和预期大相径庭,赵芷辛意识到薛澈肯定瞒了很多事情。
她一个个问,他一一回答,一来一去,终于拼凑出完整的原委。
薛澈隐去谣言的部分,只把云逸找茬归结为他闲的。
“……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薛澈塌陷在椅子里,背对着光源,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没有,你就该打回去,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赵芷辛挥起拳头,“说实话,我很欣慰你懂得反击,而不是一味忍着。”
她知道薛澈不是冲动的人,在真正动手前,他一定受了很多欺辱,有很多委屈。
可那些她都不知道,她因为不能分担他的痛苦而难受。
赵芷辛很想抱抱他,可她觉得不妥,她没穿内衣,胸部还在发育,过分亲密的拥抱总显得哪里奇怪。
最后,她想了个折中的方法——摸头。
她踩着拖鞋下床,像摸小动物似的摸薛澈的脑袋,一只手不够再加上另一只手,揉来揉去。
“我的弟弟终于不是受气包了,散打没白学嘛。”
薛澈的头发意外地软,干燥蓬松,发根密实,还有无花果的香气,手感竟然很不错。
“姐姐。”
赵芷辛缓缓“嗯”了声。
“你能抱抱我吗?”
动作一停,赵芷辛犹豫一瞬,张开手臂,虚虚环抱住他,两人中间留着一拳的空隙。
“看在你还是小孩子的份上,最后一次哦。”
他们已经到了不会问“为什么长大就不能拥抱”的年纪,薛澈闭上眼,放纵自己沉溺在葡萄柚的香气中,其中还夹杂着赵芷辛独有的体香,还有棉质睡衣的气味,薛澈想靠在她怀里一直睡到死。
比心理依恋更早的,是身体上的依赖。
“好啦,快去睡觉吧,晚安。”赵芷辛收回手臂,拉开距离。
薛澈从梦中睁眼,低头看着她的毛毛拖鞋,很浅地笑了下,“晚安,姐姐。”
·
赵磊选了三家邻市的顶级私立中学,把学校的招生手册拿给薛澈看,“看看喜欢哪个。”
薛澈佯装对比,其实早就确定了离青城最近的那所学校。
距离因素是第一位,他不想离赵芷辛太远。
“渤海私立,这个学校也不错,师资力量和住宿条件都可以,但是管理上有点松,你能保证成绩不下滑吗?”
赵磊给薛澈定的目标是A大,国内顶级双一流高等院校,他实际上是在问薛澈能不能保证考上A大。
“能。”
赵磊信他,点头同意了。
去邻市的时间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赵磊亲自开了辆商务车,全家出动去送薛澈,后备箱被行李填满了。
薛澈自己的东西很少,只装了一个小号行李箱。
岳书又给他收拾了两箱出来,主要是添了些新衣、床单被褥、生活用品、常用药物等。
赵芷辛准备了很多些零食,从藕粉麦片到果干素食,满满一大包,吃到年底都吃不完。
赵风曜把自己最喜欢的奥特曼偷偷塞进薛澈行李箱里,很是得意。
但他不知道,薛澈趁他不注意,又拿出来了。
按照导航出了高速,一路向山上开去,渤海私立中学坐落在半山腰上,从外观上,教学楼主体像一座欧式城堡。
周末,学校内几乎没有学生,门口站着一位负责接应的老师。
下了车,从后备箱拿上行李,一行人跟在来到后院的宿舍。
宿舍装修不凡,依然采用欧式风格,进出需要刷脸门禁。
把行李放下后,几人都随老师参观了下校园和食堂,按照环形路线,又绕回了校门口。
“薛澈成绩优秀,我们一定会好好栽培孩子,请家长们放心。”
赵磊负手点头,“你们校长老孟跟我认识好几年了,孩子放他这里我也放心。”
老师一连串地应和。
临到分别,赵芷辛感觉哪哪不舒服,叮嘱薛澈要多喝水,多交朋友,照顾好自己,每天给自己发消息。
“房间门我给你锁上,绝对不让小风进去捣乱。”
赵风曜嘟嘟囔囔表示不满。
薛澈都一一应下,每一句都记在心里,“姐姐说了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会让她安心。
赵磊道:“有什么事找孟老师,好好学习,别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
薛澈:“嗯。”
车子开出去很远,赵芷辛还在回头张望,直到影子彻底消失在公路尽头。
老师嘱咐几句离开,薛澈自行回到宿舍。
男寝1栋,304室,上床下桌,四人寝,有独立卫浴。
唯一的空床在靠近阳台的位置,薛澈打开行李,铺床,然后一点点处理剩下的东西,去超市买了日用品。
来时,赵磊和岳书都给他转了不少钱,让他不用省着花。
到了下午六点,食堂开门,薛澈吃完饭回来,看到室友们都在,一一打了招呼。
他没什么交流的**,打算早点洗漱,躺床上看会书。
一名小麦肤色的男生主动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304的寝室长,我叫田展鹏。”
“薛澈。”
薛澈想了想,还是和田展鹏握了手。
洗漱完上床,薛澈坐在床头看赵芷辛给他买的书。
下面不知谁喊了句,“室长,吃点你的麦片啊。”
说完,也不等回应,自觉拆开冲泡。
田展鹏喊着牙膏沫从卫生间出来,嚷嚷道:“那不是我的,我没买麦片。”
男生呀了一声,低头看碗,“那咋办,我都泡上了。”
薛澈没抬头,“吃吧,我桌上的零食随便拿。”
男生傻乐呵一番,“谢谢哥,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这麦片闻着真香啊,什么牌子的。”
拿起包装一看,上面全是英文,又放下。
“可以啊兄弟,还是进口货,也是沾了你的光了。”
薛澈本来不想搭理,但想到赵芷辛的叮嘱,还是“嗯”了声。
他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夜里,男生们熄灯躺床上聊天,由于薛澈靠着“大方”赢得了全寝的好感,三人聊天时也会带上他。
“那个谁,薛澈,有个事想向你请教一下。”
薛澈平躺着,手指无意识拨弄千纸鹤的翅膀,“什么。”
“你长那么帅,是不是有很多女生追你?”
田展鹏插嘴,“你这不废话吗?薛澈有钱有颜,哪个妹子不喜欢。”
“也是啊,那你有女朋友吗?”
薛澈:“没有。”
“啧,学霸觉悟就是高啊,不早恋。”
田展鹏调侃,“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恋爱脑。”
“我那叫纯爱战士,你才恋爱脑。”
薛澈塞上耳机,不想再掺和。
他还没进青春期,在性上还没开蒙。
那些围绕着女性的旖旎话题,薛澈毫无兴趣。
他也绝不会向想他们提起赵芷辛。
她是他喜爱的姐姐,不容别人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