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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命运的齿轮

不到两周时间,苏昭岚就帮余瑜找到了买家,车以十一万八千的价格成交。当转账通知跳出屏幕的那一刻,余瑜看着数字后面那几个零,深深吸了口气。

十几万块钱不多,却像溺水时突然摸到的一块浮木,让她得以喘息。她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记录着她对未来三年的规划——如果一切顺利,没有意外开销,她将在三十四岁还清所有房贷。之后的日子,她想象过很多次:或许可以换个轻松点的工作,或许可以去读个在职研究生,或许可以来一场远途旅行,或许可以每周给自己买一束贵一点的花。

但“如果”这个词最讽刺的地方在于,它总是被现实打破。

余瑜从小就知道,人生不能只做一套计划。余瑜人生的第一次“计划”,是被迫开始的。

那年她六岁,本该是背上小书包、学着写“123”的年纪。可她的清晨没有母亲准备的早餐,没有父亲帮她系鞋带的手。只有客厅里那套深蓝色的警服——前一天还笔挺地挂在衣架上,此刻却被胡乱扔在沙发上,左腿裤管空荡荡地垂着,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父亲是在一次抓捕行动中受伤的。对方醉驾,车辆失控撞向护栏时,父亲把副驾驶的新人护在身下,自己的左腿被变形的车门死死卡住。抢救了八个小时,最后还是没保住。六岁的余瑜还不完全懂“截肢”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看到父亲从 医院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那个会把她举到肩上、教她认警徽上每一道纹路的父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天坐在轮椅上、盯着窗外发呆的影子。

更让她无措的是母亲的选择。那个曾经会在父亲加班时,搂着她讲警察故事的母亲,在父亲出院后的第三个月,留下一个薄薄的信封和一纸离婚协议,在一个凌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信封里有八百块钱,协议上签好了名字。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奶奶从大伯家匆匆赶来。那是个被生活磨砺得粗糙坚硬的老人,手掌粗糙得像砂纸,骂起人来能穿透三层墙壁。她不懂儿子的荣誉,只知道他成了“废人”,而余瑜是个“拖油瓶”。煮糊的粥、打翻的水、没及时收的衣服——任何一点小错,都可能招来扫帚柄的抽打。

“哭什么哭!你爸都没哭!”奶奶的斥责伴随着藤条落在身上,“这个家完了,都是命!”

余瑜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她学会在奶奶举起手时迅速躲开,学会在父亲盯着窗外时安静地递上一杯水,学会在夜深人静时,捂着被子无声地哭。

八岁那年,陈念的外公,村里小学的老校长找上门,说话却温和:“小余该上学了。”

奶奶正在腌咸菜,头也不抬:“女娃子上什么学?家里都这样了,早点学着干活是正经。”

陈校长蹲下来,平视着躲在门后的余瑜:“想读书吗?”

余瑜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她想起父亲书架上那些蒙尘的《刑法通则》,想起母亲曾经念给她听的童话故事,想起偶尔路过小学时,听到里面传出的、泉水般清朗的读书声。

最后是父亲开的口。他摇着轮椅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盒子——那是他的“功勋盒”,装着三等功奖章、年度嘉奖证书,还有余瑜出生时印的小脚印。盒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钱。

“上。”父亲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像当年在警队下达命令时一样不容置疑。

那是父亲出事之后,为她做的第一个决定,也是最后一个“命令”。

读书需要钱。学费虽减免了大半,但对这个靠伤残抚恤金和低保过活的家来说,依然是沉重的负担。余瑜有了人生中第一个“计划”:每天提前一小时起床,帮奶奶去菜地里收割蔬菜,赶在奶奶去早市之前收拾好;下午放学后,她背着编织袋穿梭在校园各个垃圾桶间,分拣出能卖钱的塑料瓶和废纸;周末,她跟着邻家婶婶去泥泞的马蹄田里,弓着腰在土中翻捡遗漏的马蹄,按斤两换取零钱。

她把这些皱巴巴的零钱仔细抚平,按面额叠好,藏进那个铁皮盒子的最底层。父亲的钱,她一分未动——那是他用一条腿换来的尊严,她懂得。

然而命运从来不按计划走。小学五年级那年,父亲因为长期卧床,得了严重的褥疮,感染引发败血症,再次被送进医院。抢救、手术、抗生素——费用单上的数字不断累加,像一座越长越高、随时会压垮他们的山。

奶奶坐在医院走廊里抹眼泪,翻来覆去地骂:“作孽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走投无路之际,奶奶只能拉着余瑜,颤巍巍地敲开村子里每一扇相识的门。余瑜记得那一个个或同情或为难的面孔,记得奶奶佝偻着背说尽好话,记得自己按照奶奶的示意,在那些门槛前低下头颅。每一笔借款,都伴随着一个深深的鞠躬,和一句稚嫩却沉重的“谢谢”。

东拼西凑,父亲总算渡过了难关。而那个夏天,跪地磕头的触感还有对无常命运深切的恐惧,一并熔铸进余瑜的骨骼里。

从那以后,“计划”不再是选择,而是她赖以生存的本能呼吸。她习惯为每件事铺设B方案、C方案,乃至D方案。考试前,她不仅吃透知识点,还会设想若突发高烧该如何应急答卷;填报大学志愿,她深入研究每个专业十年内的行业走势与薪酬曲线;求职时,她手中永远同步推进着三个不同方向的职位面试,确保任何时候转身,都有路可退。

她养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思维模式:做任何事,都必须预设最坏的结果。不是悲观,而是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当坏事真的发生时,至少不会因为毫无准备而崩溃。

所以当江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当她意识到这段关系可能威胁到工作时,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寻找退路。

招聘网站的书签栏里多了十几个标签。余瑜每晚睡前都会浏览一遍,像例行公事。合适的岗位不多,符合她薪资要求的更少。有几个机会在外地,薪酬比现在高百分之二十,但她盯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城市名,迟迟下不了决心。

离开这座城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重新找房子,重新建立社交圈,重新适应新的工作环境。最重要的是,意味着她要离父亲和奶奶更远——虽然现在也不算近,但至少三小时车程就能到。如果去了外地,见面将变成奢侈。

面试电话打来时,她正在整理季度报表。对方HR的声音很客气:“余女士,我们看到了您的简历,想约您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聊聊。”

余瑜看了眼日历——明天周四。她几乎没有犹豫:“好的,我准时到。”

挂掉电话,她在请假系统里提交了年假申请。理由栏里,她写下“家中有事”。鼠标悬在提交按钮上时,她停顿了几秒。欺骗让她感到不适,但实话实说更不可能。

申请秒批。几乎是同时,江衍的信息跳了出来。

江衍:明天你休假?

余瑜盯着这条信息,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字。

小鱼儿:对。

江衍:明天去你那?

余瑜知道江衍为什么这么问。自从卖车后,她工作日都住在员工宿舍,和另一个女同事合住。只有周末才会回自己的小公寓。他们的关系被严格限定在那个五十多平米的空间里,周五晚到周日晚,像某种限时开放的秘密花园。

小鱼儿:不,明天有事。

江衍:什么事?我送你吧。

他知道余瑜卖车,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鱼儿:不用。

对话到此结束。余瑜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两个字,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她关掉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面试。

周四早晨,余瑜起得很早。她从衣柜里挑出那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只穿过两次,一次是年终述职,一次是重要客户接待。衣服剪裁得体,面料挺括,衬得她整个人干练又不失柔和。

化妆时,她格外仔细。粉底要均匀,眼线不能太锐利,口红选了豆沙色,既显气色又不会太过张扬。镜子里的人逐渐变得陌生——那个平日里素面朝天、只求整洁的余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专业、无可挑剔的职场女性。

面试地点位于高新科技园的一栋玻璃幕墙大厦,整栋10层都属于那家公司。前台姑娘笑容甜美,递给她一张访客卡:“余小姐这边请,李总监已经在等您了。”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面试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姓李,妆容精致,气质干练。她看了余瑜的简历,问了几个专业问题,余瑜对答如流。

“为什么考虑离开现在的公司?”李总监问,目光锐利。

余瑜早有准备:“希望能在更大的平台上发展,贵公司的业务方向与我的职业规划更契合。”

“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余瑜报出一个数字,比她现在高百分之十五。李总监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面试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李总监亲自送她到电梯口:“余小姐,你的履历很漂亮,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您答复。”

“谢谢李总监。”余瑜微笑,心里已经有了七分把握。这份工作太适合她了——距离她家只有四站地铁,薪资持平,职位还有上升空间。更重要的是,终于不用担心哪天突然被干掉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时,余瑜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起。

然后她看见了江衍。

他站在电梯里,身边是孟助理和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三个人似乎在讨论什么,江衍手里拿着文件夹,眉头微蹙。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瞬间,四目相对。

余瑜感觉时间凝固了。她看见江衍的表情从专注到惊讶,再到某种她看不懂的阴沉。电梯里的另外两个人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中年男人刚想开口说什么,被江衍一个眼神制止了。

余瑜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她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然后转过身,面向电梯门,用尽可能自然的声音说:“江董好,孟助好。”又对那个陌生男人点头致意。

没有人回应。电梯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混凝土,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余瑜盯着楼层数字——8、7、6……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能感觉到江衍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实质的重量。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穿着最好的西装,化了精致的妆,手里还拿着那份精心准备的简历。这一切在江衍眼里,会是什么?

“叮”一声,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的瞬间,江衍突然伸手按住开门键,对另外两人说:“你们先走。”

孟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中年男人一起走出了电梯。门缓缓关上,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衍转过身,面对余瑜。他的脸在电梯冷白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睛里翻涌着余瑜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要离职。”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余瑜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她看着电梯门,希望它能马上打开,希望有人能进来,希望这一切只是个噩梦。

“说话。”江衍向前一步,把她逼到电梯角落,“又想一走了之吗?”

余瑜猛地抬头,撞进他愤怒的眼神里。那愤怒之下,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受伤?失望?她来不及分辨。

“我……”她刚开口,江衍突然吻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近乎粗暴的吻。余瑜愣住了,随即开始挣扎。她用手推他,用脚踢他,但江衍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她,把她死死按在电梯壁上。

“你发什么疯!”余瑜终于挣脱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放开我!”

电梯门突然打开,外面站着一男一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江衍松开手,拉着余瑜走出电梯,力道大得让她踉跄。

他把她带到停车场,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余瑜站着不动。

“上车,”江衍重复,声音稍微缓和了些,“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如果你不介意在这里谈的话。”

余瑜看了眼周围——虽然是上班时间,但停车场里还是有人走动。她咬咬牙,坐进了车里。

江衍发动车子,一路无言。他把车开到江边一家僻静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是不是要离职。”江衍开口,还是那个陈述句。

余瑜点点头:“是在看机会。”

“为什么?”江衍盯着她,眼睛里有红血丝,“因为我?”

余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嘲:“江董,您想多了。我想换工作,是很正常的事。可能是想换个环境,可能是有更好的机会,可能……”

“别叫我江董。”江衍打断她,声音里压抑着怒气,“在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别用这个称呼。”

余瑜不说话了。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小口喝着,眼睛看向窗外。江面上有游船驶过,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

“我们说好的,”江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两个月。”

“是,”余瑜点头,“即使我辞职了,这两个月说好的关系还是维持不变。不会因为我不在了就改变。”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江衍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他可以接受她的拒绝,可以接受她的疏离,甚至可以接受她把自己当成纯粹的X伴侣。但他不能接受她就这样轻易地、冷静地计划着离开,像结束一个无关紧要的项目。

“所以对你来说,”江衍一字一顿,“这两个月,只是一场有时间限制的交易。时间到了,你就走,不会回头看一眼。”

余瑜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衍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丢下一张钞票在桌上:“咖啡我请。你想走就走吧。”

余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挺直、僵硬,像一尊行走的雕塑。她坐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服务员过来问是否需要续杯,才如梦初醒。

“不用了,谢谢。”她说,起身离开。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是上午那家公司的HR,声音还是那么客气:“余小姐,很抱歉通知您,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认为您与岗位的匹配度还有所欠缺……”

余瑜安静地听完,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

她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她猜到了这个结果——当江衍出现在那栋写字楼,当她看见他和那个中年男人在一起,她就猜到了。那个男人大概是那家公司的高管,也许是江衍的朋友,也许是商业伙伴。总之,他一句话,就可以轻易掐灭她的希望。或许等过完剩下的日子......

手机又响了,是苏昭岚:“鱼崽,晚上来喝酒吗?陈念出差了,我一个人看店无聊。”

余瑜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明天还要上班,她应该回宿舍,应该早点休息,应该为下周的工作做准备。

但她听见自己说:“好。”

“旧时光”酒吧今晚人不多。苏昭岚看到她进来,挑了挑眉:“少见啊,你明天不上班?”

“上。”余瑜在吧台前坐下,“就是想喝点。”

苏昭岚没多问,给她倒了杯威士忌,加了冰。余瑜一饮而尽,把杯子推回去:“再来。”

“慢点喝,”苏昭岚说,“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知道。”余瑜说,但手没有停。

第二杯下肚时,手机开始震动。余瑜看了眼屏幕——江衍。她挂断,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吧台上。

“不接?”苏昭岚问。

“诈骗电话。”余瑜说。

苏昭岚笑了笑,没再问。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某种执着的呼唤。十一点过后,电话开始密集地打进来,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通。

苏昭岚被震得受不了,推了推已经有些醉意的余瑜:“鱼崽,接电话。”

余瑜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再次挂断:“不用管。”

话音未落,苏昭岚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苏女士吗?”对方的声音很急,“我是余瑜的同事,一直联系不上她,看到您是她设置的紧急联系人,想确认一下她是否安全。”

苏昭岚皱眉:“你谁啊?”

“我姓江,江衍。”

苏昭岚愣了愣,拿起余瑜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名字:江衍。她看了眼趴在吧台上的余瑜,叹了口气:“她没事,在我这儿,喝多了。您放心,明天睡醒让她给您回电话。”

“你们在哪儿?”江衍问,“地址给我,我现在过来。”

苏昭岚听出他语气里的焦急,不像作假。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报了地址:“不过她真的没事,就是……”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二十分钟后,酒吧门被推开。江衍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些乱。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吧台上的余瑜,快步走过去。

“她喝了多少?”他问苏昭岚,手已经扶上了余瑜的肩膀。

“不多,但她酒量一般。”对比叶娴和陈念,余瑜的酒量确实一般。苏昭岚说,“你是她同事?”

江衍点点头,想抱起余瑜。苏昭岚伸手拦住:“等等,你干嘛?”

“带她回去。”

“不行,”苏昭岚坚持,“她没同意,你不能带她走。”说着苏昭岚就要去拍余瑜的脸叫她起来。

江衍挡住了她的动作,让余瑜靠在他身上。

两人僵持间,余瑜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江衍,愣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你电话不接,人也不在宿舍。”江衍的声音很轻,“我以为……”

“以为我跑了?”余瑜笑了,那笑容有些飘忽,“放心,还有一个月呢,我不会毁约的。”

她推开江衍的手,想自己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江衍扶住她,这次苏昭岚没有再拦。

余瑜跟苏昭岚打了声招呼,任由江衍扶着走出酒吧。夜风一吹,她清醒了些,挣开江衍的手:“我自己能走。”

江衍没坚持,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走到车边,余瑜突然转身:“江衍。”

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江衍愣住了。

“我们只是X伴侣,”余瑜说,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顶多再加一个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所以你不用这样,真的。”

江衍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余瑜以为他会生气,会反驳,会像白天在电梯里那样失控。但他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余瑜走近一步,借着路灯的光,看见他脸上有水痕。她愣住了。

江衍突然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余瑜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领,像某种滚烫的宣告。

她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应该重申他们的关系,应该保持距离。但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以后我会接电话的。”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余瑜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上车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机震动,是苏昭岚发来的信息:“鱼崽,你是不是跟那个江衍谈恋爱?”

余瑜回复:“没有。”

“不喜欢人家就别耗着,喜欢就大胆说出来。别总把谈恋爱视为洪水猛兽。虽然爱没有永恒,但是在拥有的时候感受它的美好,也不错。”

余瑜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江衍没有走。这是第一次,他们在不做A的情况下共度一夜。余瑜躺在床的一侧,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失眠了。

她开始计算剩下的日子——还有四十五天。四十五天后,这段关系就会结束,一切都会回归正常。她应该感到轻松,应该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但为什么,心里却像空了一块?

接下来的日子,江衍开始以更密集的频率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周五晚上,他会带着食材来她家,做一顿简单的晚餐。周六,他会陪她去超市采购,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周日,他会赖到很晚才走,有时甚至周一早上和她一起出门上班。

余瑜抗议过,但每次江衍都会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她:“我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而她,竟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更可怕的是在工作场合。江衍开始“偶遇”她——在员工餐厅,在电梯里,在加班后的办公楼门口。他不会做任何过界的举动,只是点头,微笑,或者简单地问一句“吃了吗”。但那些眼神,那些看似随意的关心,像一张细密的网,慢慢收紧。

余瑜开始躲。她不再去员工餐厅,改在宿舍吃外卖;她避开电梯高峰期,宁愿多等几趟;她准时下班,绝不拖延。但江衍总有办法找到她——一条信息,一个电话,或者干脆在她楼下等。

她觉得自己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那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