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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入侵

送走父亲和奶奶后,余瑜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是大扫除。这不是简单的清洁,而是一种近乎仪式性的行为。每周末必做的事情。她从阳台拖出吸尘器、消毒液、玻璃清洁剂、不同用途的抹布——每种颜色对应不同的区域:蓝色擦台面,绿色擦地板,白色擦玻璃,黄色留给厨房油污。这是她这几年独居生活养成的习惯,当外部世界失控时,至少可以让自己的小天地保持绝对秩序。

她跪在地板上,用海绵一寸寸擦拭瓷砖缝隙,手机在茶几上不停震动,屏幕亮起又暗下。余瑜知道是谁,但她选择了忽略。这一刻,这个五十多平米的空间是她唯一的堡垒,任何外来干扰都像是对领地的侵犯。

直到中午十一点,阳光从阳台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余瑜才停下。家里焕然一新,空气里弥漫着柠檬清洁剂和地板蜡的混合气味。她满意地环视四周——每本书都按高矮排列,抱枕四角整齐,餐桌上的水杯把手朝同一方向,窗帘褶皱均匀对称。

强迫症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囚笼。她洗了手,终于拿起手机。屏幕上堆积着二十六条未读信息:八条来自领导陈淑珍,关于下周项目调整的;六条来自苏昭岚,询问车况和照片的;剩下的十二条,全部来自江衍。

余瑜先回复了工作。她的措辞专业严谨,每条都带项目编号和时间节点,最后以“以上已确认,周一提交修订版”收尾。然后是苏昭岚,她回复:“稍等,我去车库拍照。”

在去车库的路上,余瑜点开了江衍的信息。时间跨度从昨天早上分开之后到今天中午十一点,内容从“睡了吗”到“在做什么”,再到“为什么不回信息”。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余瑜,你在躲我?”

她关掉对话框,没有回复。地下车库里,她给自己的SUV拍了全方位照片和一段视频,发送给苏昭岚,附言:“车况良好,无事故无大修,心理价位十二万左右。”

回到家里,她盯着江衍的头像看了很久。深蓝色的海,平静无波,像他表面给人的感觉。但那些信息透露出的却是另一种躁动。余瑜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公司通讯录,找到同部门关系最好的同事艾琳的微信。

小鱼儿:在吗?问个事。

艾琳秒回:瑜总请讲!

私底下他们都互相称“总”,琳总,瑜总。

小鱼儿:你知道新来的江董……大概多大年纪吗?

艾琳:听人力那边八卦说,好像刚满二十四?海归,超级学霸,集团主席他弟。而且真人真的好帅啊!!!瑜姐你问这个干嘛?[坏笑]

余瑜盯着屏幕上的数字:24。

她今年31。七年,整整七年的差距。

余瑜靠在沙发上,用手捂住脸。她感觉自己像个诱骗未成年人的罪犯——虽然法律上早已成年,但七年的年龄差在心理上划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她想起那晚在酒吧,他局促地说“我玩游戏输了”;想起在酒店里他生涩却努力的表现;想起第二天早上他眼神里那种混合着害羞和期待的光芒。原来不是伪装,是真的年轻。

手机又震动了。江衍发来一张照片——他办公室窗外的辽阔江景,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在江面上洒下碎钻般的光斑。附言只有简单一句:“今天的江面很美,想和你一起看。”

余瑜叹了口气,终于回复。

小鱼儿:抱歉,在忙,没看到信息。

几乎秒回。

江衍:今晚来我这吃饭吗?

余瑜盯着这几个字,感到一阵荒唐的疲惫。他们的关系不就是建立在那件事上吗?但再去他家风险太大,酒店又太贵——上次的房费她还心疼着。

小鱼儿:晚上你来滨江路xxxx3座xxxx。

江衍:你现在在?

小鱼儿:对。东西自己备。

江衍:好~

看着这骚到不行的波浪线,感到非常头痛。她放下手机,决定暂时忘记这一切。陈念之前推荐的那部**剧她一直没时间看,此刻正好用来逃避现实。

她打开投影仪,拉上窗帘,客厅瞬间变成私人影院。当两个英俊的男主角在屏幕上眼神交汇时,余瑜终于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纯粹的情感——虚构的、完美的、不涉及现实利益的情感——才是她需要的慰藉。

门铃响起时,余瑜正看到关键情节。透过猫眼,她看到江衍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束红玫瑰,脸上挂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余瑜犹豫了三秒,还是开了门。

“送给你的。”江衍把花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交往多年。

余瑜机械地接过,花束很大,包装精美,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她低头看了看花,又抬头看了看江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把花随手放在鞋柜上,从鞋柜底层翻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那是她为偶尔来访的男性朋友准备的,虽然这样的访客少之又少。

江衍换鞋时,余瑜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卫衣配黑色运动裤,头发没有用发胶固定,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真的只有二十出头。

“现在几点?”余瑜边问边走向沙发找手机。

“十二点二十。”江衍回答,目光在屋子里逡巡。

余瑜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入,公寓从昏暗的影院变回白天的模样。她有些懊恼——早知道是他,就不开门了。但现在人已经进来,还是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孩子”,她只能硬着头皮接待。

“你吃了吗?”她问,心里想的却是“要不你出去吃完再来”。

江衍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煮个面,你吃吗?”

“吃!”江衍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开心,“我最喜欢吃面了。”

余瑜让他坐沙发上看电视,自己进了厨房。冰箱里食材有限:鸡蛋、挂面、几片午餐肉、一小把青菜。她烧水,煎蛋,切肉,动作熟练。十五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餐桌。

很普通的鸡蛋面,汤色清亮,面上卧着荷包蛋、几片午餐肉和青菜。江衍却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余瑜坐在他对面,小口吃着。她其实不饿——追剧时吃了太多零食——但此刻的安静让她有些不安。她注意到江衍拿筷子的姿势很标准,吃面时不会发出声音,餐桌礼仪无可挑剔。她实在是吃不下了,她走到鞋柜旁,抱起那束玫瑰,又去厨房拿了剪刀和几个花瓶,在餐桌旁坐下,开始修剪花枝。

她其实很喜欢花。每周日早上去附近的花鸟市场淘些便宜又新鲜的切花,是她为数不多的奢侈享受。阳台上那个三层花架摆满了她精心养护的绿植——绿萝、龟背竹、多肉、茉莉,每一盆都有名字,每一片叶子都被细心擦拭。

江衍吃完后,问余瑜:“不吃了吗?”,余瑜还在修剪,摇了摇头,“你去看电视吧,我剪完会收拾。”

江衍主动收拾碗筷,余瑜没有阻止,只是心里感叹,原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是会做家务的。

“想不到你会洗碗。”余瑜随口说,试图打破沉默。

“之前留学的时候,有自己稍微做过饭。”闻言,正在洗碗的江衍回过头认真地回答。

江衍洗完碗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余瑜的手指灵巧地将花枝剪成合适长度,去除多余的叶片,按颜色和品种分插进不同的花瓶:主卧放香槟玫瑰,客厅放红玫瑰,餐桌上放几支配花。

“想不到你这么会插花。”江衍说。

“打发时间而已。”余瑜头也不抬。

“我可以帮忙吗?”

“不用。”余瑜的声音很轻,“看你的电视吧。”

但江衍没有走开。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看她工作。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余瑜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专注的神情让江衍移不开眼睛。

余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实质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她加快了动作,最后一个花瓶插好时,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餐桌,抱着一个花瓶走向阳台。

等她回来时,江衍已经坐回沙发,但剧集没按播放,他只是看着她。

余瑜选择忽视这种注视。她抱着抱枕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很快从端坐变成半躺,最后整个人侧卧,顺手扯过沙发上的毯子盖在腰间。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每个动作都透着独居者的娴熟自在。

江衍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怎么来这么早?”余瑜终于问,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那里还暂停着两个男主角接吻的画面。

“想早点见到你。”江衍的声音很认真,“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余瑜按了暂停键,转过头看他,表情像在研究什么奇怪生物:“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谈过。”江衍说,“为什么这么问?”

“那都这么……肉麻?缠人?”余瑜皱起鼻子,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

“没有。”江衍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少年人的腼腆,“没有人能让我这样过。而且我这属于正常表现,谈恋爱不都这样?还有更肉麻、更缠人的。”

“不。”余瑜坐直身体,表情严肃,“我们没有在谈恋爱,只是X伴侣。”

江衍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余瑜,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余瑜移开视线,重新拿起手机。恰好这时陈淑珍的消息跳出来,说项目有个数据需要紧急核对。余瑜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从沙发旁的小桌上拿过笔记本电脑。

她坐得很直,睡衣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江衍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过去。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嘴唇贴近她的脖颈。

“喂,我在工作。”余瑜身体一僵,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等不了怎么办。”江衍的声音已经沙哑,他的唇在她皮肤上轻轻摩擦,手臂环得更紧。

余瑜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紧贴着她的后背。她叹了口气,合上电脑。

“去房间。”她说,声音平静,“左边那间。”

江衍一把抱起她,动作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力量。余瑜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她的卧室很小,一张一米五的床几乎占满空间,墙上刷着淡绿色的乳胶漆,床头柜上摆着那瓶刚插好的香槟玫瑰。江衍把她放在床上,俯身吻下来。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切。他的手从睡衣下摆探入,轻易地找到她的柔ruan——她在家从不穿内衣,这给了他长驱直入的机会。

余瑜闭上了眼睛。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做这件事,比酒精催化时难堪百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触碰,每一次呼吸,每一处皮肤的战栗。当江衍tui去她的睡衣时,她甚至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还是这么害羞?”江衍轻笑,吻她的手腕,“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余瑜摇头,身体绷得更紧。

江衍没有强迫。他耐心地吻她,从额头到锁骨,再到每一寸战栗的肌肤。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让余瑜几乎忘记这是一场交易。当他进入她时,余瑜咬住了下唇,压抑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声音。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江衍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或者索取什么。结束时,余瑜累得几乎虚脱,浑身是汗,意识模糊。

她感觉到江衍在轻轻擦拭她的身体,感觉到他在吻她的肩膀,感觉到他把她搂进怀里。然后她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金色的光带。余瑜动了动,全身酸疼。她发现自己还躺在江衍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呼吸均匀地喷在她的后颈。

她轻轻移开他的手,坐起身。江衍也醒了,眼睛半睁,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几点了?”他问,声音沙哑。

余瑜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她下床,捡起地上的睡衣套上,“你该走了。”

江衍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结实的上半身。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我饿了。”

“回你家吃。”余瑜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煮面给我吃。”江衍说,表情像个耍赖的孩子。

余瑜想拒绝,但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不知为何心软了一瞬。她叹了口气:“只有速冻水饺。”

“也行。”

余瑜走出卧室,江衍跟在后面。她打开冰箱,拿出最后一袋速冻水饺,烧水,下锅。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锅里的水在咕嘟作响。

饺子煮好时,门铃响了。余瑜愣住,这个时间谁会来?她透过猫眼一看,是孟助理,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

她打开门,孟助理礼貌地点头:“余小姐,江总让我送些东西过来。”

江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接过袋子:“辛苦了,回去吧。”

孟助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余瑜明显刚睡醒的脸上和皱巴巴的睡衣上。他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离开。

江衍关上门,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换洗衣服,还有一些吃的。”

余瑜看着那些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购物袋,忽然感到一阵烦躁。这种无声的炫耀,这种用物质划清界限的方式,让她想起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不需要。”她说,声音很冷。

江衍拆袋子的动作顿住:“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这些。”余瑜转身走向厨房,“饺子好了,吃完你就走吧。”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余瑜只吃了几个饺子就放下筷子,江衍却吃得很慢,每一个都要蘸足够的醋。

“我们聊聊。”余瑜终于开口。

江衍抬头,眼神里有期待。

“你今年二十四?”余瑜问。

江衍点头。

“我今年三十一。”余瑜指了指自己,“比你大七岁。”

“我知道。”江衍说,“年龄不是问题。”

“但对我来说是。”余瑜的语气很平静,“我不想玩谈恋爱那套,所以我希望这两个月就是纯粹的x性伴侣关系,结束后再无瓜葛。”

江衍放下筷子,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恋爱,不需要承诺,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情感绑定。”余瑜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只想安静地生活,完成这六十天,然后回归正常。”

“我可以给你安静。”江衍说,“我也可以不打扰你的生活,只在你想见我的时候出现。”

“不。”余瑜摇头,“你做不到。你会送花,会发信息,会在我工作的时候出现,会试图进入我的生活。而我,不喜欢这样。”

江衍的眼神暗了下去,那种受伤的表情又出现了,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余瑜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她不能心软,不能因为对方年轻、好看、对她表现出不恰当的执着就动摇。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是短暂的温暖,不是虚假的承诺,而是绝对的、不受干扰的独立。

“所以,”她继续,声音更冷,“我们定个规则。第一,只在周末见面。第二,见面时间由我定。第三,不送礼物,不送花,不发无关工作的信息。第四,不在外面有任何亲密接触。第五,两个月后,彻底结束。”

江衍沉默了很久。余瑜几乎以为他要发火,或者直接离开。但最后,他只是低声问:“只能这样?”

“只能这样。”

他站起来,没有再看她,走向门口。换鞋时,他停顿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几件衣服放在鞋柜上:“这些留下。总不能让我下次光着身子走吧。”

门轻轻关上。余瑜坐在餐桌旁,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饺子,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她以为这次说清楚了,江衍会明白她的界限。但接下来的日子证明,她低估了这个二十四岁男孩的固执。

花和礼物还是每周都会出现在她的家门口——礼物不是昂贵的手袋或珠宝,而是些精巧的小东西:一本她提过的绝版书,一张她喜欢的乐队签名CD,一盒难买的限量版点心。余瑜把它们堆在鞋柜上,不拆不看,像一堆沉默的纪念碑。

最让她困扰的是江衍的“偶遇”。他会在员工餐厅“恰好”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会在电梯里“刚好”和她同乘,会在她加班时“顺路”送她回宿舍。每一次,他都遵守约定,没有亲密举动,只是点头打招呼,或者简单聊几句工作。

但那些眼神——专注的、带着笑意的、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神——像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余瑜不是没有动摇过。深夜加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看到江衍的车停在楼下,他从车上下来,递给她一杯热奶茶:“顺路买的,多了一杯。”然后陪她走回宿舍。

她应该拒绝,但冬夜的寒风吹得她发抖,奶茶的温暖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那种感觉太具诱惑力。“谢谢。”她会接过,快速离开,像做贼一样。然后在宿舍里,捧着那杯奶茶,感受着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她会嘲笑自己:三十一岁的女人,被一杯奶茶收买。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份“感动”背后的危险。感动是心墙的第一道裂隙,是理性缴械的前兆。于是她开始修筑更高的壁垒——在公司里刻意拉开更远的距离,回复信息时只用最简短的词句,周末见面时连表情都控制得精确无误。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刻,她也强迫自己沉默、抽离,像一具没有温度的躯壳,不回应他的亲吻,不泄露一丝声响,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但江衍的耐心超乎想象。他不生气,不抱怨,只是用那种温柔又固执的方式,一点点侵蚀她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