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睡着的时候,其实已经变了天。
风静了,空气凉得清清爽爽,连呼吸都轻软,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悄悄等着什么。
沈惊寒是在苏晚眉怀里醒的,一睁眼,屋里还暗着,只有窗外透出一点极淡的天光。她往温暖的怀里又缩了缩,刚想再睡,忽然听见外面不一样的静。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一种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落声。
她愣了愣,一下子清醒过来。
“晚眉……”她小声蹭了蹭对方,“你听。”
苏晚眉半梦半醒间,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声音哑得温柔:“怎么了?”
“好像下雪了。”
这句话一出口,沈惊寒自己都先轻轻屏住了呼吸。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次,是带着期待等雪的。从前雪是寒,是难,是无处可去。
可这一次,她身边有人。
苏晚眉也慢慢睁开眼,抬手,把窗边的薄帘掀开一条小缝。
就这么一眼,两人都静了。
漫天细雪,轻轻悠悠,从暗蓝色的天空里落下来,
地上、枝头、院角、菜畦,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干净、安静、温柔得不真实。
“真的下雪了。”沈惊寒小声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藏进了星光。
苏晚眉低头看着她眼睛发亮的模样,比看见这场初雪还心动,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今年第一场雪,我们一起看见的。”
“我想出去看。”
“会冷。”
“我不怕,你陪着我就不冷。”
苏晚眉哪里舍得拒绝,起身把自己的厚外套裹在她身上,再把围巾一圈一圈绕好,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才牵着她慢慢走出屋门。
一脚踏出门,凉气轻轻扑在脸上,软而不寒。
雪还在落,落在发梢,落在肩头,落在鼻尖,一点点凉,却让人心里发烫。
沈惊寒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雪落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原来雪这么好看啊……”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
苏晚眉就站在她身后,轻轻把她护在怀里,替她挡住侧面吹来的凉风,下巴抵在她发顶。
“因为以前,没有人陪你一起看。”
沈惊寒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稳稳的心跳,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看着漫天白雪轻轻落下,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晚眉。”
“我在。”
“我好开心啊。”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软,一点满足,一点失而复得的安稳。
苏晚眉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轻声在她耳边说:
“我也是。
不是因为雪,
是因为一回头,就能看见你。”
雪越落越轻,天慢慢亮开。
两只大猫也被动静吵醒,走到门口,探头探脑看着满地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缩了回去,蹲在门槛上,歪着头看她们。
沈惊寒忍不住笑出声:“你看它们,怕冷。”
“嗯,”苏晚眉低声应,“不像我,不怕冷,只怕你冷。”
沈惊寒耳尖一红,转过身,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安安稳稳地闭上眼。
雪落在肩头,微凉;怀里的人,滚烫。
“我们就这样站一会儿好不好?”
“好。”
“站到雪停。”
“那就站到雪停。”
“站到天暖,站到花开,站到很久很久以后。”
苏晚眉轻轻笑了一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雪意、却暖到心底的吻。
“站一辈子都可以。”
不知站了多久,沈惊寒的鼻尖有点凉,苏晚眉才牵着她回屋。
一进门,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把身上的微寒一点点驱散。
苏晚眉打了热水,把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一点点搓暖:“冻坏了。”
“没有,”沈惊寒摇头,眼睛弯成月牙,“心里暖。”
她看着苏晚眉认真给自己暖手的样子,忽然很认真地说:
“我以前以为,幸福是很远的东西。
要拼命,要挣扎,要活下来才能碰得到。
现在才知道,
幸福就是——
下雪的时候,有人陪我站在院子里,
进屋之后,有人给我暖手。”
苏晚眉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那我以后,每年第一场雪,都陪你看。
每次你冷,都给你暖手。
每一个冬天,都不让你一个人。”
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声音轻而坚定,落在这初雪的清晨里:
“沈惊寒,
风雪我来挡,
寒冷我来扛,
你只要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
就够了。”
沈惊寒靠在她怀里,听着窗外轻轻的落雪声,闻着屋里暖炉的温度,感受着怀里稳稳的心跳,
安安心心地笑了。
雪落人间,
而我落你怀里。
这便是,最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