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烟台城,旧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点选在哪儿?”刘队长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必须开阔,方便我布控,又不能让他们起疑心。”
苏晚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默片刻,抬眼:“北三号码头。”
沈惊寒心头一震。
那里是她们上一次生死与共的地方,是军火焚毁、旧怨初了的战场。
“他一定会去。”苏晚眉语气平静,“对他来说,那是当年失败的地方,他会想在那里,把一切赢回来。”
刘队长略一思索,立刻点头:“好。码头空旷,我提前把人藏在集装箱和货堆后面,只要信号一起,立刻收网。”
“信号是什么?”沈惊寒问。
“三声枪响。”刘队长沉声道,“你们一安全,我就动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三人把每一步都细细敲定:谁先到、谁站前、谁递密电、遇到突发情况怎么退、怎么掩护……
每一个细节,都在拿命赌。
沈惊寒握着笔,在纸上画码头地形,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每一笔,都在把她和苏晚眉往最危险的地方送。
苏晚眉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住。
“别怕。”她低声说,“我和你一起。”
沈惊寒抬头,撞进她稳如磐石的眼神,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我不怕。”她轻轻回握,“只要和你一起。”
当夜,刘队长便按计划,把“密电在码头交易”的假消息散了出去。
消息走得极慢,却极稳,像鱼饵轻轻沉进水里,只等大鱼上钩。
第二天一整天,两人都躲在旧屋里,不出门,不声张。
沈惊寒坐着坐着,就会下意识摸向胸口——那半块梅花佩还在,隔着布料,温温的。
“在想家里的梅花?”苏晚眉递过一杯温水。
“嗯。”沈惊寒点头,眼底泛起一丝轻软,“不知道有没有被风吹落。”
“落了也没关系。”苏晚眉坐在她身边,声音很轻,“等我们回去,还会再开。”
沈惊寒转头看她:“如果这次……”
“没有如果。”苏晚眉打断她,语气坚定,“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家。我说到做到。”
她伸手,轻轻把沈惊寒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凉,却异常安稳。
“以前,我护着你。
以后,我陪着你。
一辈子。”
沈惊寒鼻尖一酸,把头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风呜呜吹过,像远方的海浪,也像家里的梅花香。
入夜,子时将近。
码头风大,海浪拍打着岸边,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盏孤灯,在雾里明明灭灭。
刘队长提前三个时辰就已经到位,几十名可靠警员,悄无声息埋伏在货堆、集装箱、矮墙后,枪口全部对准码头中央。
空气静得吓人,只有海浪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沈惊寒和苏晚眉并肩站在码头中央,风把她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沈惊寒手心微微出汗。
苏晚眉悄悄伸过手,在她背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十指紧扣,温度顺着指尖一路传到心口。
“来了。”苏晚眉低声说。
远处,几道黑影缓缓靠近,脚步轻而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为首那人,身形削瘦,正是张承弼。
他一步步走近,在几步开外停下,看着中央的两人,阴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
苏晚眉神色冷淡,抬手,露出怀里用油纸包好的密电:
“东西我带来了。”
“不急。”张承弼抬手拦住身后要上前的人,目光在两人脸上打转,“我怎么知道,这不是警察的局?”
“你可以不信。”苏晚眉语气平静,“但这密电,只有一份。你不要,我现在就扔进海里。”
张承弼脸色微变。
他赌不起。
沈惊寒站在苏晚眉身侧,手心始终被她紧紧握着。她能清晰感觉到,苏晚眉指尖微微用力——那是在提醒她,准备好。
张承弼沉默几秒,终于咬牙:
“把密电扔过来。”
苏晚眉却不动:“你先让你的人退开。”
双方僵持。
海浪声越来越大,雾气越来越浓。
暗处,刘队长握紧了枪,心跳到了嗓子眼。
只要有一点差错,这两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又要陷入死局。
张承弼盯着苏晚眉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谎言。
可那双眼,冷静、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终于,他咬牙挥手:“退。”
手下缓缓向后退了几步。
就是这一刻。
苏晚眉突然侧头,对沈惊寒低喝一声:
“蹲下!”
同时,她猛地将手中密电向侧面一甩——
不是扔给张承弼,而是扔向埋伏好的警员方向!
“动手!”
枪声刹那划破夜空!
“砰——砰——砰——”
三声信号枪响,响彻码头。
埋伏在暗处的警员瞬间冲出,枪声四起,喊杀震天。
张承弼脸色剧变,嘶吼:“是圈套!杀了她们!”
子弹呼啸着朝两人飞来。
苏晚眉一把将沈惊寒按倒在地,自己翻身压在她身上,用后背死死护住她。
子弹“砰砰”打在身后的集装箱上,火星四溅。
沈惊寒趴在地上,被她护在怀里,耳朵贴着地面,能清晰听见她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怕了。
“晚眉……”
“我在。”苏晚眉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别怕,
这是最后一仗了。
打完,
我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