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是在半夜落下来的。
沈惊寒是被怀里的暖意烘醒的,一睁眼,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雪粒子敲着窗棂,沙沙轻响,屋里却暖得让人不想动。
苏晚眉还没醒,呼吸轻浅,落在她额发上。两人相拥着睡了一夜,姿势都没怎么变。沈惊寒微微抬头,就能看见她安静的眉眼,睫毛垂着,少了几分往日的沉稳,多了一点柔和的倦意。
她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苏晚眉的睫毛。
对方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目光刚清醒,就先落进她眼里,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醒这么早?”
“你看外面。”沈惊寒轻声说。
苏晚眉转头望向窗外,目光顿了顿,随即笑了。
“下雪了。”
“嗯。”沈惊寒往她怀里缩了缩,“今年第一场雪。”
“也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冬天。”苏晚眉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再睡一会儿,还早。”
沈惊寒乖乖点头,闭上眼睛。
有暖炉,有棉被,有她抱着,连梦都变得安稳。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苏晚眉已经起身,在厨房忙活。沈惊寒披了外衣走过去,就看见灶上炖着粥,旁边蒸着红薯,香气裹着热气,扑得人鼻尖一暖。
“去坐着,马上就好。”苏晚眉回头看她。
“我帮你烧火。”沈惊寒蹲到灶边,往里面添了两根柴。
火苗噼啪响,映得两人脸颊都红红的。
早饭很简单,白粥、蒸红薯、一小碟咸菜。沈惊寒咬着红薯,甜得眯起眼:“比糖还好吃。”
苏晚眉看着她,眼神软得不像话:“喜欢就多吃点,地窖里还藏着不少。”
吃过早饭,雪还在下。
院子里那片空地,已经被白雪盖得严实。沈惊寒趴在窗沿上看,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们之前说的,要种梅花树。”
苏晚眉笑了:“我记着。前几天托人从镇上买了树苗,就在墙角。”
她拿了两把小铲子,递一把给沈惊寒:“一起种?”
“好!”
两人裹得厚厚的,走到院子角落。雪落在肩头,凉凉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苏晚眉挖坑,沈惊寒扶着小树苗,培土、踩实、浇水。动作不算熟练,却认认真真。
小树苗瘦瘦小小的,枝桠上还没花苞,在风雪里立着。
沈惊寒伸手摸了摸树干:“它什么时候开花?”
“过年前后。”苏晚眉替她拂去肩头的雪,“等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会香。”
“那我等着。”沈惊寒抬头笑,“等它开花,我们就拍张照好不好?”
“好。”苏晚眉点头,“每年都拍。”
雪越下越大,午后两人便不再出门,围坐在暖炉边。
苏晚眉在缝补一件旧衣,针线细密。沈惊寒就靠在她身边,手里把玩着那枚完整的梅花玉佩,指尖一遍遍抚过那道曾经断裂的痕迹。
“你那时候,怕不怕?”沈惊寒忽然问。
“哪时候?”
“爆炸的时候。”她声音轻了点,“你替我挡着的时候。”
苏晚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她:“怕。”
沈惊寒抬头,有些意外。
“我怕我死了,没人护着你。”苏晚眉继续穿针,语气平静,“我怕你一个人,在废墟里醒过来,怕你失忆,怕你害怕,怕你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顿了顿,轻声说:
“我自己死不可怕,
留下你一个人,才可怕。”
沈惊寒鼻子一酸,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
“我现在找到了。”
“嗯。”苏晚眉放下针线,轻轻抱着她,“找到了,就再也不走了。”
暖炉里的火静静烧着,窗外风雪安静,屋内只有彼此的呼吸。
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到了这一刻,都化作一句安稳的“我在”。
傍晚,雪停了。
天边透出一点淡青的光,夕阳把雪地染成暖金色。苏晚眉做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到小桌上。
沈惊寒吃着吃着,忽然说:
“以前在警局,我从来不敢想,日子能这么安静。”
“现在不是想。”苏晚眉给她夹菜,“是真的。”
“我知道。”沈惊寒笑,“就是觉得,太好啦,好得有点不真实。”
苏晚眉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
“那我每天提醒你一次。”
“提醒什么?”
“提醒你,我在,家在,日子在。”
沈惊寒眼眶一热,低下头,大口吃饭,把眼泪一起咽进心里。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
屋里暖烘烘的,窗外月光照在雪上,亮得柔和。
沈惊寒靠在苏晚眉怀里,轻声说话,东一句西一句,像在说悄悄话。
“等春天来了,我们多种点菜好不好?”
“好。”
“夏天,我们去溪边玩水。”
“好。”
“秋天,我们一起收果子。”
“好。”
“冬天,就像现在这样,抱着取暖。”
苏晚眉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每一个季节,我都陪你。”
沈惊寒闭上眼睛,安心地笑:
“有你在,冬天一点都不冷。”
苏晚眉收紧手臂,把她护在怀里,像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窗外,雪已停,月正明。
屋内,人相依,心相印。
那棵小小的梅花树苗,在院子的风雪里静静立着。
它会在来年寒冬,开出第一朵花。
就像她们,在历经生死之后,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安稳盛放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