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入了秋，夜里就多了几分凉意。
屋子里早早生了暖炉，火光温柔，把两张脸都映得暖融融的。沈惊寒肩上的伤早已痊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子，每次苏晚眉看见，都会轻轻摸一下，像是在心疼那段她独自撑过来的时光。
这天傍晚，天边刚染上火烧云，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是隔壁的阿婆，手里提着一篮刚蒸好的桂花糕，笑得慈祥：“听说你们俩是外地来的，快过节了，这点糕你们拿着。”
沈惊寒愣了一下：“过节？”
“是啊，中秋啦。”阿婆把篮子递进来，“月圆人圆，是好日子呢。”
阿婆走后，沈惊寒站在门口，望着天边渐渐圆起来的月亮，忽然有些失神。
中秋。
这两个字，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在战场，在流亡，在潜伏，在审讯室，在枪林弹雨里……她从来没有过过节的概念，那是属于安稳人家的东西，和她从来无关。
苏晚眉轻轻走到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沈惊寒轻声说，“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过过一个中秋。”
苏晚眉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一点：“那从今年开始，我们每个中秋都一起过。”
她转身，拿起竹篮里的桂花糕，掰了一块，递到沈惊寒嘴边：“尝尝，甜。”
沈惊寒张口咬住，软糯香甜，带着桂花的淡香，是她从未尝过的、属于“家”的味道。
“好吃。”她眼睛弯了弯。
“喜欢，以后我年年给你做。”苏晚眉看着她，眼底盛着比月光还温柔的笑意。
天色彻底暗下来，月亮升得极高，又圆又亮，清辉洒了满院。
苏晚眉不知从哪儿翻出两支小小的纸灯，点上烛火，递一支给沈惊寒。
“你怎么会有这个？”沈惊寒惊讶。
“白天去集市偷偷买的。”苏晚眉坦然承认，“想和你一起放灯。”
两人走到院门口的小溪边，溪水清澈，映着天上的月亮。
沈惊寒捧着灯，有些犹豫：“我该写什么？”
“不用写什么。”苏晚眉握住她的手，“心里想的，灯都知道。”
沈惊寒看着灯里小小的火苗，轻轻在心里说：
愿我身边这个人，岁岁平安，年年不离。
愿我们从此，只有烟火，没有烽火。
只有相守，没有分离。
两人一起，将纸灯轻轻放入水中。
小灯顺着溪水缓缓漂远，烛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沈惊寒望着那点微光，轻声说：“它会漂到哪里去？”
“哪里都好。”苏晚眉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归途。”
沈惊寒转头，撞进她温柔的眼底。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溪水潺潺，秋风温柔。
这一刻，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眼前人，和心上灯。
回到院子，苏晚眉搬了两张小竹椅，摆上桂花糕，泡了两杯热茶。
两人并肩坐着，抬头看月亮。
“以前在情报处的时候，”苏晚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每次月亮这么圆，我都会想，你是不是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沈惊寒心头一软：“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记得。”
“没关系。”苏晚眉侧过头，看着她，“我记得就好。我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的习惯，记得你爱吃甜，记得你怕黑，记得你在灯下皱着眉破译密电的样子……我全都记得。”
沈惊寒眼眶微微发热，把头靠在她肩上：“现在，我也都记得了。”
记得你护着我，
记得你等我，
记得你为我死过一次，
也记得，你为我活了无数次。
苏晚眉轻轻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凉，动作却极轻极柔。
“惊寒。”
“嗯？”
“我以前总怕给不了你安稳。”苏晚眉的声音很低，却很认真，“现在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她看着月亮，又看向她，“有你，就有安稳。”
沈惊寒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轻轻的：
“晚眉，我好喜欢你。”
苏晚眉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轻轻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暖意透过衣衫传过来。
她回抱住沈惊寒，吻落在她发顶，温柔得像月光。
“我也是。”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一直都是。”
夜深了，露水渐重，两人才起身回屋。
屋子里暖炉还亮着，烛火轻轻摇晃。
苏晚眉给沈惊寒铺好床，又细心地把被子烘暖，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睡吧。”她坐在床边，轻轻理了理沈惊寒的头发。
沈惊寒拉住她的手，仰着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你陪着我。”
“我一直都在。”苏晚眉顺势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沈惊寒安心地缩在她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香，整个人都暖得发困。
“晚眉。”
“嗯？”
“以后每一个月圆，你都要在。”
苏晚眉收紧手臂，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而坚定：
“每一个月圆，每一个朝夕，
每一个春夏秋冬，
我都在。”
窗外，月光如水，灯影成双。
屋内，暖意融融，两心相依。
她们曾在尸山血海里失散，
曾在遗忘与等待中煎熬，
如今终于在人间烟火里重逢。
从此，
山河安稳，
岁月温柔，
岁岁年年，
朝朝暮暮，
永不分离。